第29章 chapter 29 周砥,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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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砥离开后的日子并没有甘棠想象中的那么难挨,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孤独,或许是孤独早就成了她人生的一部分,她在每天充实忙碌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新年到来,寒冬已过,春天接踵而至,她也迎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中考。
陶矿县设有两个高中,陶矿中学和三中,三中不是重点高中,里陶矿县比较远,还是寄宿制,她比较幸运地分在了陶矿中学,距离自己初三教室仅仅隔着一栋楼。
“同学们,今晚回去九点半就躺床睡觉,不要熬夜复习,也不要暴饮暴食,可能对15岁的你们来说,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但老师想要告诉你们,就以平常心看待就行,尽力而为,结果没那么重要,最后祝大家都能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好!”
“谢谢老师!”
……
在一阵比较奇怪的激情声中甘棠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有些惆怅地巡视了一圈这个她呆了三年的教室。
她对上后门处的一道视线,后者冲她笑了笑,“甘棠。”
“学长。”甘棠有些意外,但也礼貌地走到他身边打了招呼。
自从上次撞破他和周砥的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听其他同学说他也去加入了某个车队,还跟学校请了半年病假。
“明天别紧张,你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学长。”
“你在哪考?”
甘棠指了指窗外的教学楼,“就在那栋。”
“你自己可以吗?明天需不需要我陪你去考场?”
甘棠局促地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我,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家里人要着急了。”
他的眼眸暗淡了一瞬,“我和你一样,家里已经没人了。”
“啊?”甘棠长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如果他真的和周砥是亲兄弟,那他的母亲和他的身份一定是见不得光的。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人人都以为我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他忽然垂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好像有些发红,“对我来说,这个身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选择让我妈生下我。”
甘棠坐在书桌面前复习语文作文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李星驰的那句话。
他的母亲也不在了?那周砥到底是在一种什么环境下得知他有同父异母的兄弟。
什么新时代征程,扬复兴之帆……她看的头晕眼花,挣扎无果,她颓然地拿起抽屉里的手机,摁下开机键。
她来回抚摸着屏幕上的裂缝,直到屏幕发白亮起,一声声震动声铺面而来,她的心跟着颤动着,一再上下翻动着图标信息,却没有找到她想看到的消息。
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着一声少女重重的叹气声,她左右滑动着一条条删除垃圾信息,到最后她的背脊渐渐塌陷下去,靠在椅背上,快要及腰的黑发散在上面,柔顺地堆了一层又一层。
她不死心,点开QQ置顶的聊天框,时间退回到半个月以前。
2011.3.5
【糖:你平安到山城了吗?】
【糖:有没有见到磊哥?】
2011.4.29
【糖:你开始训练了吗?刚才家里来了检修燃气的师傅,我一开始没给他开门,后来还是物业大姐一起来我才敢放他们进来。】
【糖:银杏树开始发芽了!葡萄架上也开始长新叶了。(jpg.)2MB】
【糖:跟磊哥说一声,还没有刘姐和圆圆的消息。】
……
最新一条是一个月前,她给周砥发了四个字:比赛加油。
到现在,他没有回复过一条信息,对她来说,周砥的状态和失联没什么区别。一开始她以为周砥只是故意不理她,可孙湛来他家借游戏机的时候,她从他口中得知他们两人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是孙湛告诉他可以在新闻app上搜索HH.车队,甘棠又抽空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流量卡。
这样她就能上网看到他的近况。
可惜新闻上更新的都是一些赛事,南城拉力赛是他第一站比赛,到后面的积分赛她都有关注。
她的开心溢于言表,同时也有些担心他,但每天盯着手机看对她来说无疑是非常影响学习,在模考成绩下降十名后,甘棠下决心将手机关机锁进抽屉。
但今晚,她很想跟他说说话。
紧张地情绪包裹着她的思绪,就连打字的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在连续打错几个字后,她终于在输入框中点击发送。
【糖:你最近还好吗,我明天就要中考了。(流汗jpg.)】
九点一刻,她以为这条消息会像往常一样石沉大海,可下一秒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ZD:紧张?】
甘棠认真地看了一眼对方的头像和id,他的头像是马奎斯,一袭红色战衣战车过弯道的照片。
【糖:有点。】
下一秒,Q/Q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甘棠被系统铃声吓一激灵,差点把手机都扔出去,点下绿键,她飞快地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喂。”
“傻了?”
“你、你不忙了?”
“嗯,”周砥不知道嘴里在嚼什么,声音比以前更加不羁,“今天刚比完积分赛。”
他是听到队友在跟家里要中考的妹妹打电话才想起来自己家里好像也有个人要中考,于是他扔了游戏机,进队后第一次跟教练开口要了手机。
QQ上的消息像流水般涌来,他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甘棠说过话了。
“那你继续加油。”
“不问问我第几名就让我加油?”周砥嫌屋里那几个人吵,独自进了阳台,一下子安静下来。
甘棠听到一声清晰的打火机声,然后耳边传来轻轻吸气的呼吸声。
她不自觉跟上他的呼吸频率,心里却是想着刚才看到的车队快讯。
这一站虽然跑了第二名,但总积分第一。
她只当作不知道,“那你跑了第几名。”
“老子这次没发挥好,跑了第二。”
春风和煦,吹到人脸上也暖洋洋的。
“第二也很好啊,反正我相信你。”
甘棠听到他轻哼一声,好像在笑。
“喂,”
“干嘛?”
那边亘了几秒,才蹦出几个字,“中性笔,橡皮,还有…还有那个什么笔来着,你都装好了吗?”
“涂卡笔。”甘棠偷着乐出声,“都装好了,老师说让我们九点半就上床睡觉。”
“哦,那你还有五分钟时间。”
她害怕他直接挂断电话,几乎是抢着袒露自己的心意,“我、我还是有点紧张。”
不就是几张试卷,“你紧张什么?”周砥初中成绩很好,初一的时候周父周母去世后他才开始不学无术,但中考的时候还是以超四十分的成绩进了最好的陶矿中学。他是真不理解甘棠在紧张什么。
“我怕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一支烟燃到屁股,周砥拿在手中,猩红的一点挂在指尖,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讲故事的架势,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以前我们矿区,有个小子,跟你一样,考前瞎紧张,整天抱着书啃,连饭都顾不上吃,嘴里还念叨着‘考不上就完了’,跟要上刑场似的。”
甘棠不自觉地舒展了些眉毛,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猜怎么着?”周砥卖了个关子,电话那头没动静,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又很快压下去,“那小子,考前三天熬得神经衰弱,考试当天早上起来,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写错。考数学的时候,一道选择题,他纠结了十分钟,一会儿选A,一会儿选B,最后干脆闭着眼睛蒙,结果蒙对了三道,比他认真算的还多。”
甘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愁云散了不少:“哪有这么笨的人啊?”
“笨?我看他就是跟你一样,钻死胡同里了。”周砥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以为中考是什么?登天吗?就你这成绩,考个陶矿中学绰绰有余,至于跟个苦瓜似的,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上床睡觉,省得考试的时候犯困,把会做的题都做错,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甘棠被他说得脸一红,却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将背到一半的满分作文合上。
“还有更可笑的呢。”周砥见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又继续往下说,“那小子考完试,以为自己考砸了,在家哭了一天,连刚买的游戏机都砸了,把他妈都急坏了,结果成绩出来,比分数线高了二十分,乐呵呵地去上高中了,你说他是不是跟个傻/逼。”
“哈哈,真的太傻了。”听到他说脏话,这次甘棠倒笑得眉眼弯弯。
她笑两声,对面就冷哼两声。
品出不对劲来,她忽然不笑了。
周砥光明正大从嗓间溢出嘲笑:“怎么不笑了?”
“周砥,你又在拐着弯骂我。”
“知道就好。”周砥翻了个白眼,嘴毒依旧。
甘棠不说话了,跟刚才比,她现在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床头边,耷拉着嘴角,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已经从考试焦虑中短暂脱离出来。
“嗳,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想。”这个人嘴里就没什么好话。
“就是给你送生活费的人。”
“孙湛?”中途两人虽然没联系,但周砥临走前还是委托过孙湛隔几个月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饿死,看见她啃馒头的时候给她些钱,等他比赛有了奖金再还给他。
“行了。”周砥丝毫没有把自己好兄弟出卖的愧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也该交手机熄灯了,“到点了,你该睡觉了。”
“诶,等等。”甘棠急地差点咬到舌尖,“你什么时候能回家?我的意思是,你别忘记回来办休学手续。”情急之下她找了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借口,但她有心知肚明,积分赛会一直持续到年底,那时候她已经在上高一了。
“不知道,有假就回,挂了。”
“诶,”嘟嘟声回荡在耳边,她喃喃出声,“你还没对我说加油呢……”
作者有话说:
周砥:指桑骂槐我可是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