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 28 那你,什么

第28章 chapter 28 那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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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砥要走的消息,甘棠是从他口中听到的,但他并不是说给她听,他可能自始至终也没想过告诉自己。

大年初一,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对方仿佛知道周砥没有早起的习惯,还选了个午饭过后的时间点。

甘棠去开的门,她不认识何东升,但却认出了跟在这个男人身后的男生就是那晚和周砥打架的人,“您找?”

何东升对甘棠出现在他家完全没有感到奇怪,反倒是一脸淡然礼貌地开口,“我找周砥。”

“哦,请进。”

周砥正在刷牙,额前碎发沾了水,湿哒哒地遮住一半眉毛,几根炸毛的头发压平了他平常的棱角,显得整个人有些呆滞。

“谁啊?”大年初一就来烦他。

“阿砥,是我,你何叔。”

他顿了一下身子,没骨头地倚在瓷白砖的墙壁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何东升,吐了漱口水,他不慌不忙地湿了手压下头顶那几撮不听话的‘呆毛’,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待客之道不能缺,毕竟是长辈,甘棠给人沏了茶。

“谢谢。”何东升细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姑娘。

甘棠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眼眸中带着些浊黄,目光幽深,宛如深潭般寂静不可测。

她非常不喜欢这样被人打量。

快速地给他倒上茶后,她转向何昀的方向。

周砥喝止她,口气随意地像哥哥关心妹妹一样自然,“放着,你作业不是还没写,赶紧进去写作业。”

甘棠应了一声,她本来也没想给何昀倒水。

等到她进屋关了门,周砥才悠悠跟何东升打了招呼。

“阿砥,你真的收留了这个小姑娘。”

“怎么何叔,我看起来就不像做好事的人吗?”

何昀讥笑了一声,刚想说话却被何东升的一记眼神杀了回去。

“你知道叔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你会收留她,毕竟她父亲居然和你姑姑…哎。”

“她父亲是她父亲,她是她。”

何东升笑不漏齿,表现得倒一脸慈祥,“你姑姑有没有消息,她这么突然一走矿上的事都乱了套了。”

茶香在客厅里漫开,带着些微的涩味,像此刻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周砥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却没离开何东升那张堆着笑的脸。

“何叔这些年确实辛苦,”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放得平缓,却字字戳在关键处,“我爸妈走后,矿上人心惶惶,刘叔那阵带头调查,说要查清楚爆炸的缘由,对吧?”

何东升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沿的水渍晃了晃,滴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掩了过去,叹了口气:“大发啊,他就是太执拗了。你爸妈那事是意外,瓦斯浓度超标这种事,在井下本来就难预判。他偏不信,总觉得是有人捣鬼,天天在矿上闹,唉……没想到,他竟然也因为这个意外走了。”

“是吗?”周砥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可我记得,刘叔以前是矿上最懂安全规程的,他自己带队下井,从来都是把瓦斯检测仪查了又查。怎么偏偏他这次会出事。”

何东升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关节微微泛白:“设备老化嘛,矿上的老仪器了,有时候难免出问题。再说了,事发当天通风管道也出了故障,多重意外凑到一起,也是没办法的事。”

“多重意外?”周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何叔,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多巧合吗?我爸妈出事是巧合,刘叔出事也是巧合,而且两次都是瓦斯爆炸,你不觉得有些巧合过头了吗?”

”三十多年前我和你刘叔跟着你父亲建矿的时候,那时候条件根本没法说,连猴车都没有,全靠人力输出。”红茶微涩,他一口闷后悠悠放下茶杯,“你父亲,没告诉过你吧,有一次我们仨在井下安装工作面,碰到过渗水,也碰到过炭自燃,多少次死里逃生,你爸右手的小拇指被采掘机压断,你刘叔被电到休克,我,腰间盘做过两次手术。”

他重重叹气,“阿砥,你还记得你母亲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煤矿井下终年不见阳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发霉的潮湿,在井下一呆便是八小时,挖掘面都是缓慢开采,石头渣子,钢筋管一开始堆满了地,帽子上的矿灯必须保证电量充足才能避免被绊倒。

晁琼音怀周砥八个月的时候,周明诚在井下摔了一跤,小臂骨折,这件事让晁琼音担心了很久,也是那次,她决定给儿子取名为周砥。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寓意前途坦荡,畅通无阻。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怀疑你何叔吗?还是说,你也想看见你何叔也死于矿井之下?”何东升脸色忽然凝重下来,语气不怒而威。

周砥并没有被他吓到,自始至终都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他脸上丝毫的神情变化也没有放过。

看起来毫无破绽,只是作为父亲的挚友来质问他。

周砥不禁怀疑自己,真的如他所说,是天意吗?

空气凝重了半响,卧室里忽然传出一声物体掉落的声音,清脆又突兀,瞬间撕裂了这沉闷的氛围,也打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周砥眼底的迟疑,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略显敷衍的笑,起身给何东升斟了杯茶,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抱歉何叔,是我语气太冲了。”

何东升坐着没动,听到他的话面色稍缓,“阿砥,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但何叔希望你能继续向前看,不要在为以前的事束缚住。你不是很喜欢玩摩托吗?”他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张卡,扣在桌子上,“密码是你父亲的生日,这些钱不多,你拿着,就当是何叔的一份心意,用这钱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像当年你父亲那样,有投资才有收获。”

“爸,你怎么还给他钱!”何昀看到那张银行卡,瞬间就跳了脚,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眉眼间的戾气又涌了上来,“凭什么要给他钱?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何昀气得七窍生烟,看到对面的那抹挑衅眼神狠狠剜了一眼他直接摔门走了。

“这孩子,比不上你的一丁半点,学习吧一点不是那块料,和你学玩摩托吧,也没玩出什么花来,”何东升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收下吧。你姑姑把钱拿走了,你以后用钱地方还多着。”

“那就谢谢何叔了,我姑姑走了,我过两天就要去山城训练,煤矿上的事情就拜托何叔一人打理。”

大门一关,周砥的背脊没骨头似地靠在门上,手上握着的银行卡有些硌手,他紧咬下颌,神情不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甘棠从里屋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门口的人。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课本,课本上有几处被红笔圈起来的痕迹,指尖紧紧捏着课本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站在离周砥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走了?”

周砥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甘棠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她咬了咬下唇,又小声追问,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却依旧带着怯懦:“什么时候?”

“后天。”周砥的语气依旧平淡,他缓缓直起身,将银行卡随意扔在餐桌上,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掩饰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甘棠大脑中旋转着很多疑问,他走了自己怎么办?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砥抽烟的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的沙哑:“那你还回来吗?”

“这是我家。”周砥听到这个问题,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像是在嘲笑她的白痴,他将烟雾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冷漠,“难不成你想把我家也卖了?”

她咬着自己的舌尖,用那一丝尖锐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刚刚才答应自己,应该不会赶自己走。

她吸了吸鼻子,又鼓起勇气,小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烟雾升空,尼古丁的味道让他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

“我是去训练比赛,不是去嫖.娼坐牢,你搁着问我未知的答案我该怎么回答你?”

甘棠被烟呛得咳嗽几声,“那我是不是没有办法联络你了,如果学校有什么事或者他们回来……”越往后说声音越小,离别的感伤瞬间涌上心头,甘棠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抛弃了。

他们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周砥被她一连串问题问的心烦,总觉得胸口气不顺,烟燃了一半,他径直掐灭扔进了垃圾桶。“我把我手机留给你,有急事打电话。”

想到什么,他补了一句:“我给你留两千块钱,够你下学期学费和几个月生活费了。”

他身上仅有的现金也不过三千,一半多都留给她。

甘棠站在原地,五官无意识地皱在了一起,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向下撇着,眼底的水光,越来越浓,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很想对他说些什么,想说“我不要你的钱”,想说“我等你回来”,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堵在心底,又酸又涩,难受得厉害。

她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蝶,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翅膀。指尖捏着的英语课本,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边角发卷,连指尖都泛了白,却依旧不肯松开

“我对你要求不高,房子里的东西不该动的别动,只要不是快死了别给我打电话。”他又抓起那张银行卡,“哦,封闭训练,我应该也接不到电话。”

“孙湛住在四楼东户,联系不到我找他也行。”

甘棠还在消化着突然涌来的一堆信息,他人已经将银行卡塞进兜里出了门。

她慌张打开门,看到对方已然坐在摩托车上,准备戴头盔,冲着他的身影喊:“你现在就要走吗?”

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瞬移功能,怎么能这么快。

周砥右脚轻挂挡,轻拧车把,车子瞬间咆哮起来。

“你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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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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