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终章 我与他一同
甘棠站在那面红字墙前面,把相机放下,转头看向周砥,“再拍几张那边的支柱结构就上去吧。”
周砥把摄像机从肩上卸下来,关掉电源,镜头盖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安全帽侧面沾的一点灰:“行,正好拍完就走,快到时间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巷道往回走,老陈在前面带路,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大概是惦记着井口那边的交班时间,矿灯的光束在巷道里晃动,把前方那片黑沉沉的通道照出一段一段的明暗交界。
拐过第二个岔口的时候,前方巷道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低头站在巷道中央,像在系鞋带。深蓝色的工装罩在身上,安全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老陈脚步没停,远远地喊了一声:“小宋?你不是跟老赵他们走了吗?干活去啊,站这干啥?”
那人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直起身来,侧过半个身子。矿灯的白光在那半张脸上扫了一下——甘棠看到了一截瘦削的下颌,和一只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张脸,那个下颌,她见过的,是她日日夜夜都想找的人。
“周砥——!”
话音未落,那人动了,他右手从工装背后猛地抽出一根缠着黑胶带的短铁棍,左臂挥出,狠狠撞在老陈胸口。老陈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撞上岩壁,矿灯从帽檐上甩落,光柱歪斜地打向洞顶,把整条巷道照得像一座倒悬的洞穴。
“甘记者,”宋翔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又尖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还记得我吗?”
他朝甘棠冲了过来。
甘棠没有退,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大脑告诉她应该跑,可她的眼睛正对着那片向她撞过来的暗影。就在铁棍扬起来的前一瞬间,一只手臂从她身后猛地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绷紧的胸膛。
周砥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跑。”他的声音极短,像赛道上刹车前最后一声呵斥,可甘棠没有跑。她看着他的后背,看着他弓起来、收紧、像一堵被风压弯了又重新挺直的墙。
宋翔没有停,棍带着风声落下来,砸在周砥抬起格挡的左臂上传出一声闷响,骨头和铁碰在一起的那种,甘棠的心脏停滞了一下。
周砥的左臂瞬间垂了下去,可他整个人没有往后倒,相反,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右肩撞进了宋翔的胸口,把他撞退了两步。
“走!”周砥第二次喊她,将口袋里的东西扔给她,是卫星定位电话,他的声音哑了,绷紧了,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甘棠终于动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向手机,点开通讯录,第一行就是周警官的号码。
她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却没有离开他的背影。巷道里矿灯歪倒在地上,把岩壁上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宋翔被撞退之后稳住了重心,铁棍换到左手,重新扬起来,他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眼睛里那种发狂的、潮湿的亮光在不断闪烁。
铁棍第二次落下来,周砥侧身躲了一下,铁棍擦着他的耳侧滑下去,砸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碎石迸溅。
可就在铁棍砸上岩壁反弹的那一瞬间,宋翔猛地收回了手腕,改劈为刺,那根铁棍的钝端直直地扎向周砥的胸口。周砥抓住了它——他的右手五指扣住了铁棍的末端,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在握一座即将倒塌的山。
宋翔抽了一下,没有抽动,两个人僵持在窄巷中央,铁棍在中间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宋翔从背后拿出了第二根铁棍。
那一瞬间甘棠看到了那根短棍从袖管里滑出来、被他反手握住的整个过程,她想喊,可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只发了一声短促的、破碎的音节:“周——”
她那截短棍反握在他左手掌心,被他猛地拽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白的弧线,朝着周砥后脑的方向落下去。那一刻,她的全身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从脊椎到指尖同时绷紧。
她跪在地上,巷道边上全是煤炭块,里面有好几根歪倒的铁锹,半截埋在碎煤里。她没有想,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喊出声。她扑过去,右手抄起那根钢钎的末端,冰凉的金属握柄硌进她掌心,然后她朝宋翔的侧肋抡了出去。
铁锹撞上去的声响是一种闷闷的、钝重的撞击声,像铁锤砸在一袋厚厚的沙子上。宋翔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着往侧面歪了一寸,第二根铁棍的去势偏了方向——它擦着周砥的肩膀滑下去,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迸溅。
宋翔趔趄了一步,铁棍脱手,当啷一声落在煤渣地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回过头的眼睛里全是来不及收起的凶狠和被中断的恼怒。
甘棠还握着那根钢钎,她的手臂在抖,手腕在发酸,虎口被震得发麻。她站起来,把铁锹横在身前,挡在周砥和宋翔之间,像是一位女英雄。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喘着粗气,矿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投在巷道壁上的影子拉得又大又长。
“你别过来!”她说,声音发颤,可每一个字都吼得很清楚。
宋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到那根铁锹在她手里横着,看到她发抖却不肯后退的姿势,看到她身后那个已经半跪在地上,却还用左手撑着身子没有完全倒下去的男人,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依旧狠厉,远处已经有脚步声正沿着巷道快速逼近——
铁架在响,有人在喊:“那边出事了!”
宋翔咒骂一句,快速转身钻进了侧面一条岔道,脚步声在碎煤地上快速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甘棠没有追。她把铁锹扔在地上,当啷一声,然后转身跪下去,把周砥的上半身托进自己怀里。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肩头的工装被铁棍擦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肤,后脑勺没有被击中,但那根尖利的铁根划过他的肩膀时还是留了一道伤,暗红色的血正在沿着肩胛骨的线条往下渗。他整个人靠在甘棠的怀里,呼吸又重又浅,像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却没有松开过。
“周砥。”她叫他的名字,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他闭着眼,睫毛在微颤,同样喘着着粗气,他的嘴唇动了动,气声从她脸颊旁边擦过去,很轻:“……你刚才的样子……还挺凶的。”
甘棠愣了一下,然后她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混着煤灰和血渍,在他颧骨上淌成一道道灰色的痕。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更紧地箍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她哭喊出来,像是要把这么多天的压力都发泄出来。
他的右手抬起来,很慢地,覆上了她的左手腕,表带的温度冰凉一片。
他单手解开表带,掌心热热的,硌着薄茧的粗粝质感贴着她的皮肤,大拇指抚上那条凸起的疤痕,“这个表不好看,改天我给你换一条。”
他疼得直吸气,清楚得能听到气音。
甘棠看着他疼得直皱眉头,低下头轻轻吻住那条疤痕,吻住那个曾经想放弃自己的证明。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从巷道那头涌过来,有人在大声喊着,铁架在震动,碎煤在响。
甘棠跪在地上,低着头,把脸贴着他的鬓角,眼泪都糊到他脸上。
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从急促慢慢变缓。
“好……好,你坚持住,我要你亲手给我戴上。”
“……嗯。”他虚弱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手电筒的白光照亮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矿工们围上来的时候,甘棠还抱着他,没有松手。她抬起头的时候满脸都是泪和煤灰混在一起的痕,可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从跪着到站起来,从巷道到罐笼,从地面到救护车——她没有松开过。
……
2017年末,MOTOGP第16站。
10月22日,澳大利亚大奖赛,菲利普岛赛道
赛道上的雾是突然起来的。
菲利普岛海岸边的天气向来无常,十分钟前还是一览无余的晴空,海面被午后的阳光照成一片晃眼的碎银,一阵风从巴斯海峡那边吹过来之后,雾就像一块被谁从天上抖开的薄纱,一层一层地落下来,先是遮住了远处的海平线,然后漫过赛道边的沙地,最后把整条赛道裹进一片灰白色的混沌里。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骚动,有人举着手机拍那片正在逼近的海雾,有人裹紧了外套缩在座位上。甘棠坐在前排,风从赛道上吹过来,带着海洋特有的那种咸涩的潮气,把她的头发拂起来,拂到脸侧又被她别回耳后。
她旁边坐着圆圆,小姑娘已经困了,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的红旗歪在膝盖上。
电子屏幕上滚过一行字:因天气原因,比赛延迟半小时。然后变成一小时。
甘棠看着那片雾,它在赛道上方缓缓地流动,像一层半透明的、有生命的屏障。能见度从两百米降到了五十米,安全车已经上了赛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绕场。
她低头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维修区里是什么表情,那个人,越是危险的环境越安静,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雾仍然没有散。可赛道上方的风向变了一下,从迎面风变成了侧风,把那片灰白色的雾从赛道的东侧往西侧推了一截,露出中间一小段看得清的路面。赛道干事们聚在一起讨论了一阵,然后电子屏上刷出了新的信息:比赛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采用滚动发车,安全车领跑两圈后释放。
维修区入口处的红灯亮了,然后是绿灯。
甘棠站起来。圆圆被她起身的动作弄醒了,揉了揉眼睛,跟着站起来,把手中的红旗举起来。甘棠的目光落在赛道起点处那排机车上。那辆大红色色的张磊机车停在第六位发车的位置上,车手头盔上的银白色"H"标记在雾光里微微发亮,像一颗贴在暗色表面上的星。
引擎声层层叠叠地响起来,在雾中听起来比平时更闷,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低吼。安全车亮着黄灯在前面领跑,二十辆机车跟在后面,胎温在缓慢地爬升。
安全车进站。
黄灯熄灭,发车灯亮了,紧接着红灯全亮,然后同时熄灭。
二十辆机车在雾中同时弹射出去,排气声浪在菲利普岛的海风里炸开,像一声被层层折叠又骤然释放的巨响,灰白色的雾吞没了前车的尾灯,甘棠只能看到那一串暗红色的光点在第一弯之前依次暗下去——刹车、降挡、压弯,车身倾斜的弧度被雾遮住了一半,只看到轮胎边缘那一圈若隐若现的亮光。
第一圈结束的时候,排在第六的红色机车上升到了第四。
第二圈,过弯时他在外侧超了一辆杜卡迪,切到第三。
第三圈,他贴着前车尾流进入大直道,在刹车区前入内线,上升到了第二。
雾气却越来越浓,可那辆红色车像一颗被磨亮的子弹,在灰白色的混沌里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
第四圈,他在最后一个弯道出弯时提前了一瞬间开油,车身轻微摆了一下,然后被他的重心死死压住,轮胎咬住了路肩边缘那一小片干燥的沥青,在雾中率先冲出最后一个弯角,切入了大直道。
他到了第一,并且再也没有让出过那个位置。
甘棠站在看台上,透过那层薄薄的雾盯着直道尽头的那一点红色。它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一道从遥远的混沌中劈开雾气朝着她加速靠近的光。
引擎的嘶吼声先于车体到达她的耳朵,然后是轮胎压过路肩的尖锐摩擦声,最后是车身撕裂雾气冲过终点线那一瞬间的、割开风的声音。
电子板上跳出"1st"的那一刻,看台瞬间炸开。
甘棠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减速、绕场、抬起右手朝看台挥了一下,头盔的护目镜是雾面镜
片,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可她看到了他头盔侧面那个小小的"H"标记。
后面的骑手相继冲线,周砥没有直接回维修区,他骑了一圈,经过欢呼的看台,经过挥舞旗子的车队技师,沿着赛道外侧的通道拐了过去,绕过了防护墙,减速,刹车,最后停在了看台正下方那一片被围栏隔开的空地上。
他跨下车,把头盔摘下来。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抬头看向看台的方向,目光穿过那一排排站起来欢呼的人群,找到了她。
甘棠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往下走。圆圆跟在她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的,她回头拉住了小姑娘的手,两个人从看台的楼梯往下跑,穿过通道,穿过那一排排欢呼的人群,跑到了围栏边上。
周砥站在围栏外面,手里拿着头盔,看着她跑到围栏边上停下来,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亮得像被海水洗过。
此刻摄影机捕捉到第一名异常的行为,将镜头对准了他。
周砥跨下车,飞奔向看台。
她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我就相信你能做到。”
“嗯,我的胳膊有点疼。”
“哪里?”甘棠下意识地挣开,“是不是伤口疼?”
他的左手臂钉了8颗钢钉,锁骨处粉碎性骨折,缺席了三站比赛,这是他恢复后的首战。
“等会。”他露出得逞后的坏笑,然后后退一步,把右手伸进了赛车服内侧的拉链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银白色的圈,在阳光和薄雾交织的光线里,像一枚安静的月亮。
“甘棠,”他说。声音在风里微微散了一下,可她很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我答应过你要陪你打完这场仗,现在打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这一路,我们走得并不容易,我明白你的痛苦、挣扎和无奈。”周砥哽了一下,“好在我们仍然深爱着彼此,以后的路,我想、我要一直陪你,你赶不走我的。”
“你愿意嫁给我吗?”
甘棠看着那枚戒指,她的眼眶在发热,可是她没有哭,她要把眼泪忍住,因为她想在接下来的这个时刻,清清楚楚地看着他。
最先喊出声的是圆圆,小姑娘从甘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那枚银色的戒指正在午后的光里发亮,她猛地转过头去,冲着看台上方喊了一嗓子:“你们看!阿砥哥在求婚!”
她那一嗓子脆生生的,在风和引擎的余响里格外清晰。看台上有人愣了一下,然后第二个人喊了出来:“哎——那是不是张磊车队的车手?他刚拿了冠军!”
第三个人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在菲利普岛的风里炸开:“嘿!那姑娘——嫁给他!”
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的声音从看台各处冒出来,有人用英语喊"Sayyes!",有人用中文喊"嫁给他!",有人吹起了口哨,在风里又尖又亮地窜上天空。
赛道边的工作人员放下了手里的红旗,靠在防护墙上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维修区那边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来热闹。
眼睛被忍不住的泪水模糊掉,甘棠眨了一下眼睛,把手伸过围栏,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方。
周围的观众炸开了锅。
“周砥,”她的声音被风刮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我愿意!我愿意!”
他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他把戒指托在指尖,另一只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把那枚银色的圈缓缓推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大小刚好,像是被量过的。
雾正在散,远处的海平线重新露了出来,天空从灰白色变成浅蓝,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一道道地落下来,落在赛道上,落在两个人隔着围栏交握的手上。
海风从赛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远处礁石和盐水的味道,把残存的最后一丝灰雾吹散了。远处的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把旗子甩得猎猎作响,可他站在那里,隔着围栏,隔着风,隔着那些欢呼声,只看着她一个人。
甘棠把戴了戒指的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看,银白色的圈在她的无名指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道终于被接起来的、再也不会断的线。
“kiss!kiss!”
周砥没有回头看那些镜头,他的指尖碰上了她的下颌,很轻地托住了她微微偏转的脸,把她转回来面对着他,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下巴,虎口那层粗粝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温热而干燥。
“我就亲一下。”他的嘴唇离她的鼻尖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气息拂在她上唇附近,带着他刚喝过一点水的微凉,“剩下的等回家再亲。”
甘棠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从那双弯着的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到嘴角那道压不住的笑意,最后覆盖全部视野的,是他嘴唇落下来的温度。
那个吻很轻。
轻到像一片被海风吹过来的花瓣,落在她的唇上,微微停了一瞬,然后被风带走,可在他退开之前,他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慢,更沉。
“谢谢你,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自己。”
“谢谢你,不断拯救自己,才能让我看到今天的甘棠。”他摸到她左手的手腕,那里已经空了。
他们额头相抵,周砥却有了泪光。
“说好的,你要送我手表。”
她替他擦去那滴隐秘的泪水,用那只手碰了碰他左胸上‘H’的字母。
“这个天气,像不像我们在火车道的那一晚。”她说。
“嗯。”周砥说,伸手握住了她主动伸过来的手指,
“我们回家。”
“回家。”
大雾四起的天气,群鸟哀鸣,万物静默
我目光轻皱,看不清前方的路,
直到有一束车灯,
晕黄的、刺眼的,
穿过厚重潮湿的雾面,
照在了我的脚边。
浓雾似纱,痴缠地绕在身前,
我却不再害怕,
机车停在我面前,
我与他一同坠雾。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记:2026.1.3—8.19,加上前期存稿,其实早就超过七个月,当我敲下全文完的时候,心情太复杂了。构思框架的时候,我把它设定在矿区,设定在一几年经济上行期,可那时候煤炭行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大批工人下岗失业,停薪留职。不止煤矿,在上个世纪,有些家庭几代人都在从事同样的行业,这对他们来说是有着独特的记忆,每个人都被时代洪流裹挟着,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成为一朵能够适应时代的小花。男主灵感来源是某天小区底下突然出现的一辆红色机车,后期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我国的“张雪机车”也在进步,受到启发,我借鉴了这点,也希望国产的机车能够越做越好。再来说说甘棠和周砥,他们的缘分太重了,两个苦瓜就这么在大雾天的铁轨上碰到对方的“隐秘地带”,碰到他的口是心非,之后种种,都只不过是两个善良的人互相一点点缝补、拼合、安放到彼此的人生里。一个背着父辈的血债,一个扛着丧母的暗伤,他们都不是那种被命运偏爱的小孩,可他们偏偏在这口苦涩的锅里相遇了。生活给他们的是粗粝的煤灰、锈蚀的铁门、矿井深处的黑暗,可他们硬是从这些坚硬的东西里捧出了一捧暖的、充满爱的、亮的、滚烫的光。清代袁枚写“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甘棠和周砥是时代里两粒极小的存在,可他们依然在黑暗里开了花。那朵花是甘棠的报道,是周砥在moto赛道上日复一日的坚持,是矿井深处交握的十指,是菲利普岛雾散后那枚银色的戒指。至此,陪伴我、陪伴你们长达半年多的甘棠和周砥会在我们的记忆里继续跑下去,红色机车会继续在赛道上划出流畅的弧线,甘棠的相机还会拍下更多沉默的面孔,也会在平行世界里永远幸福下去。最后,春晓还要感谢一直追读的读者朋友们,因为现生原因,连载期间我一直在备考,断更也是因为辗转各地,写到后期也是有些疲乏,但是看到评论区的评论,给我投雷,灌溉营养液的朋友们,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下去,尽管数据没有达到预期,但是我平等且深深爱着我笔下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人物。休息几天后会更番外,重整旗鼓准备新文存稿。我们下本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