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五个男人 即将迎来法

第33章 五个男人 即将迎来法

“妈妈”两个字经由明蓝之口说出有一种天真的残忍,江彻如梦初醒,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成拳。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嗯”了一声,没有什么表情地垂眸看着手里的另一束花。

明蓝琢磨不透他的态度,她隐隐意识到她也许是提了不该提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从相会之初到现在,她对他妈妈早早病逝这件事一直绝口不提。只是过去了这么久,她以为他早就已经看开了,加上他们刚好身处他从前住过的房子,天时地利,所有氛围都在促使她斗胆开口问一问,然而现在看来,妈妈的离世也许并不存在被时间抚平一说,丧母是无论过去多久,想起来那刻都想掉眼泪的伤痛。

想道歉,又怕一句“对不起”把氛围搞得更加糟糕,明蓝少见地陷入了沉默。

“大丽花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花。”江彻突然主动开口了,“她养了很多在阳台。”

明蓝想起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阳台,那些曾经热热闹闹地簇拥在阳台上的花最终都成了空花盆,尘归尘土归土。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这花很漂亮,像观音坐莲。”

他轻笑一声,但笑的尾音很快就淡了,散在空气里,像浮尘一样在光柱中上下起伏。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约了十点的墓园探访。”他说。

“哦,那……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江彻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干:“抱歉,她不喜欢见外人。”

说完顿了一会儿,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要在墓园待上一天。”

虽然被归类为外人让明蓝有些伤心,可仔细想想,她对江彻妈妈来说确实是个不认识的外人,于是也只好点了点头,对他说:“好,替我祝阿姨生日快乐。”

*

回家的路上,受江彻的情绪影响,明蓝的情致也并不怎么高昂。

她沉默了一路,甚至推己及人地想象起她遭遇相同的事会是什么心情,想来想去,想出来的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画面,譬如明德成遭遇意外以后,方毓歆带着新欢来参加葬礼,在葬礼上把脑袋埋进新欢怀里,哭嚎着说前夫哥你死得好惨。如果祸害遗千年是真的,那么明德成和方毓歆说不定都能活成千年老妖怪。

一直等到快要到别墅了,她才猛然从怅然的情绪中惊醒过来,想到一个刚才被她忽视的点。

如果江彻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跟踪他,那么他回去祭奠母亲的行程会不会是临时编出来骗她的?倘若是她需要瞒着某个人去做某件事,在意识到被跟踪以后,她也会选择更改行程,以假乱真。

这样揣度他有股恶意,明蓝摇摇脑袋,试图甩开这个想法,可是潜意识又始终认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要现在赶回墓园验证一下吗?

不,还是算了。

她应该对他保留有基本的信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明蓝在心里警告自己。

*

几分钟后,立誓要对江彻保留基本信任的明蓝拿着手机查起了江彻妈妈的资料。

他随母姓,妈妈名为江莲。她拜托自己那个学计算机的朋友用一些特殊手段搞到了江莲身前用过的身份证的电子版,发现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确实是今天。再结合江彻今天提及母亲时出神的表情,明蓝觉得他如果真的是在演戏,那现在就可以直接出道当影帝了。

确认了他没有撒谎,她的心安下不少,只是仍对他那天晚上瞒着她去见徐清扬感到纳罕。

晚上吃饭时江彻依然没回来,明德成倒是难得早下班,六点多的时候父女俩就齐聚在餐桌上吃饭了。

明蓝往嘴里送了口黑松露炒饭,随口问:“徐清扬是汇芯泉徐莱的儿子吗?这段时间我常在社交场合看到他。”

提及汇芯泉,明德成的脸色当即变得不大好看,放下刀叉,用巾帕揩了揩嘴角,辨不出意味地嗯了一声。

“最近我们和他们有过节?”她敏锐地看出了不对。

他瞭了她一眼,嗤笑着问:“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关心公司的事?”

明蓝厚着脸皮点点头,说她偶尔也是会想要为家族企业分忧的。

明德成对自己女儿是什么德性有自知之明——聪明是有的,但就是懒,能懒着完成的任务绝不会奋发图强,别添乱就不错了,更遑论分忧。

“得了吧,分忧的事有别人,论不到你。”他不咸不淡道。

明蓝当然乐见其成,不过还是笑眯眯且假模假式问了句:“谁这么得你圣心?”

明德成哼了声:“你的保镖。”

她怔住了。

“徐莱除了小儿子徐清扬,还有个大女儿徐轻云,28岁,藤校硕博毕业,前两年一直在她家公司轮岗。徐莱最近把一些重要的业务交给了她,有意进一步锻炼她的接班能力,她弟跟你差不多大,还在念书,偶尔会去公司帮忙。最近徐轻云带着徐清扬,抢了我们公司一个业务。”

他重新拾起刀叉,叉了块西兰花送进嘴里,悠然道,“我让江彻去找徐清扬交涉了。”

明蓝的表情很呆,张着嘴巴愣了许久,才说:“怎么不让秘书或者总监去?江彻又不懂这些商业竞争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明德成嫌弃道,“他帮我送了那么多次文件,陪我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商会,在这方面不能说精通,但也算内行了,帮我解决点商务上的事可比你有用多了。”

“……”

明蓝心神恍惚地结束了这顿晚餐,回到自己卧室时脑子仍是混乱的。

心情很微妙。

一方面对自己胡思乱想、而真相竟如此简单地摆在家门口而感到好笑与无语,一方面则有点酸溜溜的。

人的本质大概是犯贱,从前明德成数落她不求上进,甚至拿其他企业家的儿女与她对比,天天念叨“别人家的孩子”,她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以此为荣,只有看到他器用江彻的时候,才终于滋生出一种瞧不上的玩具被江彻横刀夺走的不爽。

这股微妙的不平衡就像一根小刺卡在她心上,不疼不痒,只是每次想起来总感觉硌得慌。

*

“你怎么了蓝蓝?你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在第二次约明蓝出来玩,而她却以“我要学习”为借口拒绝以后,唐姝茵终于忍不住亲自登门拜访,并且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近来唐姝茵的妈妈给她买了匹小马驹,明蓝一直对赛马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被明德成以各种由头压着才没有铺张浪费。

唐姝茵本来以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后,她会大喜过望,并且迫不及待来到马场欣赏她的小马,然而出乎意料,她只是口头上表达了祝福与恭喜之意,丝毫没有动动腿脚亲自莅临的意思,这太反常了。

明蓝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闻言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说:“我能受什么刺激?”

唐姝茵指了指她面前装订好的试题集、手里的笔以及眼下的两坨青黑:“这还不算受刺激吗?最近也没有什么考试吧……”

“难道只有考试前我才能认真学习吗?”她眼一瞪。

“那倒也不是……”唐姝茵怂怂地挠挠脸颊,选择不去触她霉头。

朋友登门拜访,明蓝不好完全晾着,沉吟一会儿,索性让她和自己一起学习。唐姝茵说:“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蓝拽到了书桌后的另一把椅子上,一眨眼的功夫,手里多了一本被称为华尔街九阴真经的《期权、期货及其他衍生品》。

莫名其妙跟明蓝学了一下午,除了看书外还晕头转向地用电脑软件搭建了几个金融数学模型,离开的时候唐姝茵的脑子被沉重的知识坠得一阵一阵发痛,途径花园,正好遇到健身完要走回自己房子洗漱的江彻,她伸出手,指指明蓝的阳台,龇牙咧嘴问:“她怎么了?”

江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明蓝拉着窗帘,从外面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心思很好猜,从之前刻意冷落他到莫名跟踪他再到现在突然发奋图强,简单好懂得就像一张白纸抚平以后大剌剌摊开在他面前。

江彻长久凝望着明蓝阳台的方向,眼神晦涩莫测,良久才对唐姝茵说:“学习是好事。”

*

“劳逸结合,过几天有个宴会,你去参加参加放松一下吧。”

“劳逸结合”这个成语以前明德成也用过,不过使用的情景是明蓝疯玩以后,提醒她在“逸”的同时也要记得“劳”。有生之年,明蓝第一次从明德成口中听到这个成语的正确用法,还与“放松”两字配合在一起,惊悚效果翻倍。

她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滚落在了餐桌上,心想是不是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感召了她爸,让他恢复了一点稀薄的人性,还是说他果真得了重病,目前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明德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明蓝心里罹患了癌症晚期之类的重症,他不咸不淡地敲敲她的筷子,斥责道:“捡起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然后又反过来提醒她不要高兴得太早,也别只顾着玩了,这个宴会是他一个周姓生意伙伴为爱女举办的生日宴,宴会上会来许多跟她同龄的商政子女,让她多多留心可以社交的对象。

“朋友多了路好走。”他用自己的筷子夹起米饭,“晚点我会发份备选名单给你,到了宴会现场,你尽量按照那份名单去找人交友,别在无所谓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连交朋友都能做成表单进行量化,并且追求效率,这做派十分明德成,也十分变态。明蓝浑身恶寒,咽下嘴里的米粒,勉强朝他点了点头。

*

备选名单是午饭后发来的,明蓝用iPad打开了,放大以后一个个粗略扫过去。

名单上总共有四五个人,每个人的资料都跟一本人生小传似的,长达十几页,基本信息自不用说,除了爱好、年龄等常规的东西,还包括祖辈的生意与姓名、家门前种了什么树、受过什么伤动过什么手术、从小大到交过几个女朋友……连底裤都差点给人家扒出来。

明蓝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略读完了手头这些资料,最终扔开iPad,站起来冷笑了一声。

春天已近尾声,窗外有初蝉趴伏在树上哀哀地叫,叫声细弱,像一个先天不足的婴孩用尽胸腔的力气啼哭。管家拿了粘蝉的杆子,踱进草丛里,站在树下探头探脑寻找蝉的位置。

江彻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对他说:“我来吧。”

“哎……又麻烦你了。”管家不好意思地笑笑,“人老了,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这蝉躲在哪里啊我愣是没看到。”

“没事。”

江彻接过他手里的杆子,走到树下,干脆地朝着声音的发源出手,等他把杆子拿下来,前端正粘着一只青褐色的蝉。

“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管家凑上前看了看,笑呵呵地评价。

明蓝倚在阳台栏杆上俯视这一幕,正好与抬头的江彻对上了视线。

她看着他。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朗气清,圆日高悬,阳光温温地晒在皮肤上,像母亲的手温柔地进行抚触。往常这种好天气,她一定会笑着调侃他:“又在做好人好事呀,江保镖?”或者捡起掉落在自己阳台上的花瓣,手指搓一搓,看揉碎的花瓣洒在他身上与肩膀上,像一场零落的花雨。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有做。

明蓝别开视线,转身走回卧室里,抬手拉上了窗帘。

遮光窗帘将阳光密密实实地挡住,偌大的卧室瞬间陷入永夜般的漆黑。

只有床铺上的ipad还亮着冷光,上面五个所谓“值得结交”的人,性别那一栏清一色显示的是男。

再过两个月,她就要生日了。

双子座的夏季,二十岁生日,法定结婚年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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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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