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管制刀具 今天千万别
唐姝茵找到明蓝家时,明蓝正在给江彻涂抹凡士林。距离纹身那晚只过去了两个早晨,他的纹身还处于恢复期,需要用保鲜膜裹住凡士林覆在创面上,防止结痂过厚的同时顺带保护伤口不被感染。
其实这点小事江彻自己也能妥善完成,但明蓝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负起责任,因此每次替他清理伤口都表现得格外积极。
纹都纹了,江彻完全由她胡来,明德成在肖祺的陪同下参加宣讲会去了,家里只剩他们两个,她沉迷于医生的cosplay,把他摁在沙发上,要他脱下上衣乖乖坐着不动。
凡士林刚涂好,保鲜膜还没来得及缠上去,唐姝茵就来了。
管家去开了门,明蓝拎着那卷保鲜膜,坐在江彻对面的茶几上,仔细比划保鲜膜缠裹的方向,头也不抬对唐姝茵说:“坐。”
对方带着哭腔喊了声“蓝蓝”,看清他们在干什么后,声音就像吃枣子吃到一半被枣核噎住了,嗝的一声卡在喉咙里。
“你们是在……”
“什么事?”
两人同时开口。
最后是明蓝让唐姝茵先说,因为对方两颗眼睛都肿成了桃核,眼眶外一圈红就像没吮干净的桃肉,看起来明显刚哭过。
唐姝茵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江彻锁骨下那个古怪的纹身上收回来,坐在另一条沙发上,闷闷地说:“我知道我妈妈为什么要让我跟林檎禹分开了。”
“怎么说?”
“我社交账号出了点问题,用我妈的手机帮我解封验证,结果翻到了她手机里的录音。”唐姝茵说着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就像90%的下嫁女性所经历过的悲剧一样,虽然唐姝茵与她前男友的这段感情经历仅是恋爱而非婚姻,但也结结实实吃了一回凤凰男的亏。她一直以为她与林檎禹分开是母亲故意从中作梗,后来才知道林檎禹更是不无辜。
在发现女儿流水有异,频繁给一个男生转账后,唐姝茵的母亲约着对方见了一面。
见面之前他们是否进行过线上的沟通,唐姝茵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录音里,母亲刚与林檎禹打过招呼,他就直接来了句“你给我一百万,我可以离开你女儿,否则我就曝光她的私密照”。
明蓝的脸色随着唐姝茵的讲述慢慢阴沉下来,唐姝茵察觉到了,拉了拉她的手,苦涩一笑:“我没事,他是骗我妈妈的,想诈她给钱,我根本没跟他发生过关系,那些照片估计是他用我的自拍AI生成的。”
唐姝茵的妈妈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打滚的女强人,自然没被这点手段吓到,最后林檎禹不仅没得到钱,不得不主动与唐姝茵提了分手,还吃了官司。
这个分手的理由放在古往今来的男女交往中并不新奇,但确实有够恶心,明蓝听得眉毛团起,简短安慰了她几句,站起身,离开刚才一直坐着的茶几,找到包柔软的婴儿纸递给她。
倾诉完,唐姝茵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只是还有些沮丧,用纸巾擦着眼角,说:“其实我也生我自己的气,我为什么手贱非要去听录音呢……要是不知道真相就好了,我宁愿活在虚假的美好里,也不要看到真实的痛苦。你知道吗,之前我还能想起这段恋情里美好的部分,安慰自己初恋虽然没有修成正果,但也给我带来过美好体验,但现在每次回忆都像恶心得像吃到屎一样。”
“虚伪的美好很难一直维持下去。”明蓝说。
“那我也希望它尽量维持得久一点,最好到我生命的最后再来恶心我,这样我可以少被恶心几年。”她泄气地撅着嘴,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用力。
明蓝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轻轻笑起来。
唐姝茵问:“难道你不这样想吗?”
她摇摇头:“比起虚假的美好,我宁愿活在真实的痛苦里。”
“为什么?这样不是很难受吗?”
“不知道,受.虐.癖吧。”明蓝笑了笑,“我讨厌被骗,尤其讨厌别人糊弄和我的关系。”
只要是她主动发起的关系,她都很看重。偶尔一次被窘境逼就的错误她可以包容,但她无法容许关系里的欺瞒与背叛发生第二次。
唐姝茵抱住她的腰:“我不会让你经历那种事的,我会一直对你好。”
“真的假的?”她笑着揉揉她的头。
聊到最后,明蓝打算带着唐姝茵去外头散散心,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正是出去闲逛的好时机,她回头叫江彻,他在唐姝茵进来以后就自觉穿好了上衣,却似乎在发呆,她一连叫了他三五声他才回过神,问她有什么事。
“我说——我打算和唐姝茵出去逛逛,你开车载我们去吧。”
他嗯了声,略显心不在焉地站了起来。
明蓝笑着把放在一旁的车钥匙扔给他,见他差点接歪了,忍不住嘲笑道:“你这样不行啊,江保镖,哪有人做保镖做得这么反应迟钝的?”
*
逛街地点选在了南德区的中央商业街,这里的商场有一家高定服装铺,明蓝经常在这里定制衣服,拉着唐姝茵,把她介绍给设计师认识,在旁边参谋着给她定了一套裙装和一套裤装,结束后又带着她去打保龄球。
商业街人很多,明蓝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周日的缘故,一直疯玩到傍晚五点多,才终于想起来明德成参加的那个产品宣讲会似乎就在这附近召开。
上周股市行情不好,尤其是周五下午,她家股票跌停了,可能也是这个缘故,公司上下才急着在公众面前展现好态度。
明蓝最近有心向学,甚至向明德成明示过两三次她可以利用周末去公司帮忙,但不知道是否是公司近来状况频发的缘故,平时恨不得她支棱起来、多去公司底层实践的明德成从上周开始却常常对她说“你先把理论学好再谈其他的吧”。
她说理论要与实践同步进行,才能互相促进。
“还互相促进,你别添乱就不错了。”明德成没好气地白她。
学习热情接连被浇灭两三次,明蓝自己也觉得没劲,她本身就不是对学习多有热情的人,如此一来,这个周末干脆又恢复成了以前那样游手好闲的状态,不仅有功夫钻研给江彻刺青的事,还兴致勃勃地加入了一个朋友举行的“周五乐队”——这个乐队的理念是临时拼凑,只要提前一周报名,到了下周的周五就能与陌生成员一起在酒吧里快闪演出。
江彻不懂乐理知识,只知道明蓝最近在复习蓝调摇滚相关的内容,为下周五的快闪做准备。这种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又极其浓烈的快乐很符合她及时行乐的观念。
江彻私心里当然不希望明蓝在酒吧这么乱的场合表演,但她的个性注定了吃软不吃硬,他也就没有开口劝阻,决定到时直接陪她一起过去,有他把关,她就算玩应该也不至于太胡来。
打完保龄球,休息的间隙里,明蓝放了段自己昨晚录制的吉他弹奏给唐姝茵听。
唐姝茵在音乐方面的储备和造诣与江彻不相上下,听完只能一头雾水且假惺惺地竖起大拇指,说蓝蓝你弹得真好。
“你知道一句话吗?”明蓝用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她。
“什么?”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唐姝茵赶紧竖起手指起誓:“我绝对是真心夸你的!”
她眼神朝角落贩售机的位置懒懒一扫,唐姝茵心领神会,立刻哒哒哒跑过去,要去给她买水以示忠心。
江彻叹了口气,跟过去,对站在贩售机前纠结要给明蓝选什么口味的唐姝茵说他来就好。他挑了瓶葡萄果汁,握在手里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明蓝走过去。
她正埋头刷着手机,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面色几分钟前还是沉浸于音乐的怡然自得,现在却极为冷峻,见他们过来,头也没抬地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过来。”
“嗯?什么?”唐姝茵疑惑地把脑袋凑过去。
明蓝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网友发的帖子,标题为“南德的人小心了!!!今天千万别来这里”,三个大大的、红色加粗的惊叹号就像三抹血痕喷溅在上面,配图是商业街的照片,图片正中央是一个衣衫发黄的男人佝偻的背影。
点开标题,内容写着:
“刚才和我妈在商业街逛街,这个男的突然上来问我们知不知道股市都是资本的游戏,说什么资本在操盘、专业机构炒作……反正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说自己买昭岚的股票输了很多钱,要去找昭岚的员工报仇。我和我妈看他眼神不太对,随便敷衍了几句就赶紧走了,等他转过去的时候才看到他手里拿着把菜刀……”
“我现在打这些字的时候手都还在抖,大家千万小心吧,能别来就别来,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太吓人了!!”
底下评论区有人问她有没有正脸照,有人说“啊?!我现在就在商业街,别吓我”,还有人同样在发照片,说“好恐怖,这个人现在就在我前面,我看到他手里的刀了”。
明蓝放大了那张模糊的照片,果然在那人的右手看到了一抹银白色的锋利闪光。
她抬起头,唐姝茵已经吓傻了,煞白着一张脸问:“天啊,那怎么办,我们现在是要离开这里吗……?”
明蓝摇摇头,看向江彻,皱着眉飞快道:“你去下我爸那里,他只带了肖祺一个人,要真出事了肯定不够用。”
肖祺什么性子她清楚,平时人多帮忙开开道还行,打群架时上来壮壮胆搞搞气氛也还行,但碰上真刀真枪的事儿,他肯定溜得比谁都快。
下完指令,又看向唐姝茵,安抚道:“茵茵,你打个电话给你家司机,让他来接你,我们待在球馆里别出去,不会有事的。”
“好……”唐姝茵手忙脚乱找出手机,咬着下唇翻找司机号码。
明蓝也把注意力拉回了自己的手机,打算直接报警。
她低头那一瞬才发现江彻仍站在她旁边没有动,忍不住在他背后轻推一把:“傻站着干什么?去啊。”
他摇摇头,眼神里交错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小姐,我得留下来保护你的安全。”
“?”携带管制刀具出现的异常男人本就让明蓝精神紧绷,闻言更是无语,沉着脸说,“江彻,我们就在球馆里,哪也不去,而且茵茵家的司机很快就能来接我们了,我不需要你保护,听到没?我让你先去找我爸。还有,你自己也要当心,真出事拉着我爸跑就行,别上去跟人硬碰硬。”虽然她认为他应该不至于笨到赤手空拳跟管制刀具肉搏的程度。
一番话说完,江彻脸上的神色少见地呈现出了某种近似空白的迷茫,像一直埋头前行的人突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一样。
“去啊!”
明蓝等得不耐烦,语气重了些,再次伸手搡了他一把。
这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他被她推得轻轻一晃,像被一只手拽出迷雾,笼在他眼神里的那层薄纱倏忽退掉了,他顺着她的力道走了几步,最后只来得及回身握住她将要抽回去的手,手指包纳住她的手心,猛地一捏:“你自己千万注意安全。”
交握一触即分,再松开,明蓝手上只剩下一片被他捏握的、谈不上痛但十分鲜明的触感,视野里他晦暗的眸色一闪而逝,她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有点愣,抿了抿唇角,挥开那一瞬心口漫过的异常感受,快速拨打了警方的电话,在对方接通之前顺手将那篇帖子转发给了肖祺,让他多加小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