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深蓝刺青 你可以对我

第37章 深蓝刺青 你可以对我

书架间的横梁像汉字的横竖笔划,切割开了那人俊逸的脸。

来的人是江彻。

见他没有发觉她的存在,明蓝存了点吓唬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倒退到两个书架拐角处形成的阴影里,看到江彻走上前,蹲到保险箱前,熟练地开启了其中一个保险箱的柜门。

“?”

靠,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不知道密码。

想到明德成竟然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了他,明蓝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那种微妙的失衡感卷土重来,她抱着双臂,肩膀斜倚在书架上,目光从上扫到下,看他蹲在保险箱前翻找,从柜子里抽出了一叠资料。

“在找什么?”

她恶作剧般突然出声了。

江彻果然被她吓了一跳,眸光一凝,迅速撇过脸来看她,脸色在看清是她以后也没有立刻缓和过来,下颌绷成一道僵硬平直的斜线。

“小姐。”他拧着眉,严肃地说,“随便吓人并不好玩。”

明蓝不以为意,无视他言语中的数落,用下巴示意了他手里的资料,重复道:“在找什么?”

他低头注视手里的文件,停顿两秒后才解释说明德成让他将这份资料送过去。

“给我爸的?”她挑了挑眉,像听到什么荒诞的答案一样,长腿离开书架墙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没什么笑意地笑道,“真有意思……我记得有人前几天才说过自己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怎么现在又要给我爸送资料了?”

这问题问得满是为难人的意思。明蓝心里其实知道江彻并没有拒绝明德成的权力,虽然明面上她是他的雇主,工资也是从她的份例里开的,可她的钱说到底也基本来自于明德成,只有一小部分是自己玩投资或者画展赚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她和明德成对江彻而言就像直系小领导与顶头BOSS的区别,平时没事要听小领导的话,可如果大BOSS亲自下达指令,他也没有抗旨不从的资格。

他果然久久没说话,像被她问卡壳了。就在明蓝以为他不会再做出回应时,当着她的面,江彻把那份资料慢慢放回了原位,锁上保险柜,将一切恢复如初,仰头看着她。

晌午的阳光将他的瞳仁映得黑白分明,黑的像山川,白的像江水。山川深重,江水清白,一眼能望穿河底白净的泥沙。

莹亮得纤尘不染。

细微浮尘飘在光柱里,摇曳于他们视线相交之处。

就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老虎,明蓝被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举动哄得气顺不少,可嘴上依然不饶人,挥动老虎尾巴,眯缝眼睛,故意追问:“什么意思?”

“像你看到的,小姐。”

“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眸,如她所愿承认:“我会让别人替我送过去。”

“我没有在为难你,你想自己送也行。”她说着些口是心非的东西,故作宽宏,嘴角也挂着亲切和蔼的笑,心里却想着你要敢顺着我的话做你就死定了。

“我知道,是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言语说得诚恳,声音也跟着沉下去。

从明蓝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垂顺的睫毛,由睫毛画出来的浓郁黑线盖住了他大半的眼神,她大可以根据视觉的缺失自由想象他的衷心,像想象一只大型犬忠顺的跪伏。她哼了一声,总算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刁难他,转移话题提醒他:“六月份我就要生日了。”

“……嗯。”

他微微一怔,喉结滚了滚,喉音从呼吸道里含糊地挤出。

“礼物呢?你给我准备了吗?”

“那天我会给你的,小姐。”

“你抬头。”

他听话照做,然而那张好看又寡淡的脸上说实话瞧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明蓝只能根据他的眼神判断出他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除了你自己准备的,我还想要一个礼物。”她于是施施然通知他,“下周五放学你来学校接我,我会告诉你的。”

*

刺青店名为“文雯玟”,明蓝第一次听说这家店,就笑着问了句老板是不是叫文雯玟,因为那实在太像一个人的名字。

费彦说他也不知道,但老板确实是女性,有一种看不出年龄的美,说二十多岁也可以,说三十岁多同样毫无违和感。

明蓝跟随费彦去过那家店两次,第一次是因为那年世界杯如火如荼,费彦支持的球队大获全胜,他想要往自己脚踝上纹喜欢的球队的名称庆贺,但最后败给了恐惧,携带明蓝落荒而逃。第二次是他跟人玩大冒险输了,打算在锁骨上纹上一串“I'mapig”践行赌约,但最后也因为怕疼而没能成功,到现在他锁骨处都只有一个小小的“I”,像用黑墨水划了一道。

明蓝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名义上鼓舞实际上嘲讽的作用,眼睁睁看着他做狂热球迷失败,做猪也不成功。

费彦躺在纹身床上纠结tobeornottobe的时候,明蓝已经将这间纹身工作室上上下下逛得差不多了,还亲眼见证了疑似名为文雯玟的老板在其他客人身上施展的手艺。

“如果我想学这个,大概多久能学会?”她问。

老板说:“那得看你目的是什么了,想自己纹着玩,几个晚上就可以,想当给别人纹的正经纹身师,则是学无止尽的一条路。”

明蓝思忖起来:“如果是纹别人玩呢?”

“?”

老板被她的问题逗得笑了笑,说那就要看那个人本身愿不愿意了。

*

“你愿意吗?”

在刺青店前问出这句话,明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求婚的新娘,对着新郎真挚询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与我同甘共苦,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生病,都不离不弃,相携与共?

他们的车子停在纹身店门前的空位上,江彻在她的指引下开车到了这里,直到车停稳了才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他回眸看着她。

明蓝的问话很简单,连个前情提要都没有,直接就甩来一句“你愿意吗”,不过有背景作陪,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你预约了纹身师?”他低声问。

明蓝摇摇头:“没有纹身师,我来给你纹。”

这个答案比预约了纹身师还要显得惊悚,但他脸上表情不变,甚至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下车吧。”

江彻解开驾驶座安全带的锁扣,下车后绕行至明蓝所在的那一侧,替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她今天穿了吊带和热裤,黄蓝撞色,波点元素,明媚张扬。这种装扮在五月初仍有些容易着凉,江彻手肘处搭了一件防晒衣,用来给她当外套穿。

她轻盈地跃下车门,脚步一踮一踮地朝纹身店里走。

纹身道具包括纹身椅都已经准备好了,明蓝在这里进修了一周,手艺不能算多么精湛,但基础的几个字母都已经练得不成问题。老板取出了一份装订起来的A4纸,要明蓝和江彻分别签字。

“这是什么?”她随口问。

“免责协议。”老板淡淡回答。

“……”

明蓝眉一蹙,正打算同她据理力争一下,证明自己的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不需要签署这种东西,她这样把免责协议摆出来容易把她带来的人吓跑。然而还没开始理论,江彻已经接过老板递来的纸笔,面不改色地在署名栏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老板将其中一份收起来,另一份交到明蓝手里,笑眯眯地祝他们玩得愉快。

“玩”这个词十分耐人寻味,尤其是明蓝为了不被别人打扰,免得自己手抖纹错地方,还特意开了个封闭的小包间。

带着江彻走进来时,她恍惚间怀疑起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果真想干点坏事儿,但这点想法很快随着她摸到纹身机而散得了无影踪。

按照老板传授的步骤先进行了过敏测试,她确保他不会对颜料过敏后,才磨刀霍霍摆弄起了纹身机。

江彻看不懂她那些琳琅满目的针头与色料,只知道她严正以待的姿态真的很像在杀猪。

交代他脱下上半身的衣服,屠夫一样,佩戴上医用手套,用酒精棉在他光裸的胸口上擦拭。

冰凉的酒精浸润进皮肤,在左胸口锁骨下的那块地方滋开些微刺辣的凉意。

她浓翘的睫羽就近在他眼下,因为主人注意力的集中而轻轻颤动,脸上细小的绒毛被灯光映成温暖的鹅黄色,像初生的雏鸭身上绒绒的羽毛。

心口的位置很痒,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她睫毛扫出来的轻风。

一切准备完毕,她将图案转印到他身上,抬起眼帘,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问:“江彻,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吗?”

纹身虽然能洗掉,可终归会在身上留下痕迹,而且对于考公和参军都有影响。

明蓝并不确定他的应承是出于自身意愿还是财势所迫,搞不好他私底下会跟肖祺吐槽“钱难挣屎难吃,这对父女真难伺候”。她仔细睨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点勉强的意思,只要有一点点身不由已在,她都不会继续。

毕竟这种事情强扭着来就没意思了。

她打量他时过于认真,以至于他们脸颊的距离近无可近,江彻伸出手,隔空挡住了她明亮的眼睛,投降一般低低叹了口气:“我没觉得勉强,小姐。”

顿了顿,又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

纹身针将靛蓝色的颜料细细密密戳入他的皮肤,江彻说不清是疼还是不疼,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那上面。

虽然明蓝一直遮遮掩掩不让他看图案,他也顺从她的心意没有低头,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她刺的是什么。

和那天在收纳间里她用口红涂画出来的一样,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女孩子近乎刁蛮地签署下了她的姓名,区别仅仅是汉字和拼音。这个做法放在古代大概是奴隶主与奴隶之间才会存在的行为,或者是狱卒与狱中罪犯。但她在他身上挥毫写就所有权的时候,他却只感到一种从心脏位置蔓延开的苦痛的甜蜜,像刚刚成为她保镖到她家报道那天,明蓝随手扔给他的一款酒心巧克力。

100%的黑巧,抿在嘴里像苦涩粘稠的固体中药一样化开,只有中心含量不多的甜葡萄酒诱着人伸出舌尖嘬饮,于铺天盖地的痛苦中吮吃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甜。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西西弗斯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7章 深蓝刺青 你可以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