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车子停在乌宁住的小区,树影憧憧。
他第二次来到她家。
乌宁输入密码,“滴滴滴”房门解锁,犹豫了一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蓝色亚麻拖鞋。
不是那种一次性用品,新的,还挂着吊牌。她顺手捞起玄关上拆快递用的剪刀,剪掉,递给季观峤。
“特地给我买的?”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猜对了,上次他来过之后,她逛超市鬼使神差在生活区拿了一双。
主动邀请他留宿已经让她微微羞赧,乌宁趿着鞋去岛台倒水,听见季观峤拨电话吩咐随行的助理收拾两套换洗衣物送来。
打完,他从背后搂住她,要亲不亲地在她脸颊徘徊,似喟叹:“小乖……”
乌宁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季观峤受用这份贴心,饮一口残留樱花香的水,渡入她湿润的唇齿。
乌宁手里握着杯子,靠在季观峤臂弯里仰头和他接吻,纠缠了好一会儿,她呼吸发紧地攥住他的衣角:“那个,我家没有……”
最后三个字,细弱蚊蝇。
季观峤搂紧她小腹,酥酥的笑钻入她耳中。
“笑什么?”乌宁微恼。
“我来买。”他亲着她小脸,温沉地说下流话逗她,“怎么能让我们小乖想要的时候没有。”
“……”
乌宁耳尖红红地掐他手臂:“你出去!”
那倒是没可能。
乌宁拿上衣服先去洗澡,磨磨蹭蹭的,出来的时候计生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已经送到,季观峤坐在卧室角落的藤编实木单人椅上,白衣黑裤,长腿松散地叠起,正在翻一本以她为封面的时尚杂志。
卧室内光影柔和,落到这幅画面,愈衬得男人神情沉静温柔。
听到动静,季观峤把书搁到膝头,叫她过来。
踱步到前,被他抱进怀里。
乌宁穿着铃兰图案的米色真丝睡裙,长袖,但裙摆不过膝,窝在季观峤胸膛,白晃晃的小腿就那么压在了他黑色的西服裤上。
她吞了下口水。
季观峤接过毛巾给她擦头发,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躺在海水里,不冷吗?”
乌宁捞过杂志看了一眼:“好像是去年夏天,在沙滩边,不冷的。”
“这本呢?”他下巴抬向手边圆几的另一本封面照,她肩头和手里捧着剔透的冰块。
“冰块是CG。”
“膝盖上的疤怎么回事?”
“嗯……不小心磕的,导演觉得很真实,后期做了保留。”
乌宁一句一句回答,仰头蹭到季观峤下颌,他神情淡淡地低头,撩起她的裙摆查看左膝那一块位置。
被热水蒸腾得粉粉嫩嫩的皮肤,光滑如新。
他手指抚两下,脸色稍霁。
乌宁平时的工作,磕磕绊绊有淤青和伤疤实在是常态,自己也不太在意。
她盯了季观峤几秒,忽而伸手搂住他,心口泛起微弱的酸。
却不是因为难过。
是意识到从头到尾,他每一次具象化的怜惜,都是因为爱。
头发擦到不滴水,季观峤抱着乌宁去浴室吹头发,她双手双脚,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吹风机热风轰隆隆,熏得乌宁昏昏欲睡,七分干时,她指挥季观峤拿柜子里的护发精油。
平时人人敬三分的季生,躬着身眯着眼在一群瓶瓶罐罐里找护发精油的标识。
“这瓶?”他找出黑色玻璃瓶。
“不要这瓶,这瓶还没开封呢,要那个用了一半的透明方瓶。”
季观峤放回去,依言找出乌宁说的那瓶,拧开黑色瓶盖,淡淡的花香混合奶香飘出,和她平时的体香几乎如出一辙。
“一点点就可以了,只涂发尾,不要抹到发根哦。”乌宁打着哈欠,一点儿也不想亲自动。
季观峤环过细瘦的腰身,在盥洗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擦净,把人抱回床上,俯身看她困倦的眉眼:“我去洗澡。”
她痴痴点头:“嗯嗯,我等你。”
话是如此说,乌宁奔波了一天,又在偌大的公园徒步,沾了床电量瞬间耗尽,抱着床头的邦尼兔滚进被窝里。
半梦半醒时分,蓬松的兔子被抽走,男人带着潮气的身体覆下,握住一截腰,隔衣衔住雪圆的粉尖,推上睡衣,毫无阻碍的相贴。
乌宁被亲得迷迷糊糊,抬手搂他脖子,感受到季观峤单指探入温温的泉,她轻轻瑟缩。
困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
季观峤抵住她的额头,手指不紧不慢动作着,声线诱引地压上她耳畔:“小乖,想睡还是想做,嗯?”
神经被挑起,乌宁闭着眼溢出一点瑟缩的泪,放弃抵抗地投入他怀里:“要你……”
二人如是厮磨了两个周末,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她家,林浦路上那栋房子,季观峤叫人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修整,暂时还不能住人。
兰姨揽下了这项工作,得知他们复合,开心又欣慰。
五月初,季观峤这边的工作收尾,要飞欧洲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考察。
乌宁起初没几分不舍,年中的各路杂志邀请和活动通告纷至沓来,忙忙碌碌,到生日这天,她和陪伴多年的粉丝线下一起过。
她没时间接季观峤的电话,拍了张和蛋糕的合照发给他。
穿黄色纱裙,双层裱花蛋糕,被周遭的鲜花包围。
活动结束的当天中午,乌宁马不停蹄飞去杭州。
乌和海要做腹股沟疝气手术,前两天已经住了院,为了不耽误她的行程,爸妈一直瞒着她,乌安也是才知道,一通电话拨来:“宁宁,手术今天下午做,我和你姐夫临时请不出假,得明天才能去,你得空吗?”
“我现在去。”乌宁蹙眉担忧,“姐,这是什么手术,严重吗?”
“不严重,爸爸当老师站出来的职业病,去年我就让他做,他不愿意,拖到上个月的体检,人家医生说不能再拖了,你说说他,宁愿信别的医生,不肯信我。”
乌宁眉头略展:“爸爸不是不信你,他是害怕进医院吧。”
乌和海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几十年没什么大病,眼见着年纪大了,昔日的同事一个个三病两痛地住进医院,他每回探望人家,回来都忧愁地念叨要更加保养身体。
“不知道。”乌安也是又气又心疼,“还打算瞒着我做,要是提前说,我还能托关系给他安排个好点的病房——总之,术后第一晚有点麻烦,妈妈血压高不能再熬夜,你去看顾一晚。”
挂了电话,乌宁简单收拾两件衣服,给梁玟报备后,马不停蹄飞去。
到医院时,乌和海的手术刚结束,被推进复苏室观察,家属要在外等候半小时。
陈君华笑着叹道:“就是个小手术,你爸不想让你们跑来跑去操心。”
“都打麻醉开刀了。”乌宁望着复苏室里的人有些心疼,“妈妈,你忙一天了,回家休息吧,今晚我来陪床。”
“我不累,我来陪,倒是你气色看起来不好。”陈君华摸摸女儿的脸。
没一会儿,乌和海醒了,被推入病房。
术后两小时要保持清醒,陈君华陪他说话,乌宁去病房外接季观峤的电话,小声告诉他自己在医院陪爸爸做手术。
“哪个医院?”
她照实说。
季观峤问了一些手术的情况,听她要陪床:“我给你请个护工?”
“不用啦,乌老师的性格不爱麻烦外人。”乌宁抬头看一眼医院时钟,默默换算,“你那边是中午吧,吃饭了吗?”
“嗯。”他失笑,“还记得关心我,宝贝,生日快乐。”
乌宁耳根一红,匆匆说句“挂了”。
这通电话打完没多久,护士过来安排他们换到高层的VIP区病房住。
乌宁来得匆忙,飞机上联系到一位这边的朋友问能不能换病房,朋友很乐意帮忙,只是说要等到明天早上。
没想到这么快,她发信息向对方致谢。
朋友很快回复,亦觉诧异,说不是他帮的忙。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他无论在背后做什么,都不喜到她面前邀功。
当年也是一样的,只是掌控欲过分极端。
现在,为她克制了许多。
晚上,乌宁把陈君华劝回家休息,她陪床照顾乌和海,前半夜乌和海不能动,满六小时后,下掉了心电监护设备,乌宁搀扶他稍加洗漱,吃一些小米粥。
麻药一过,乌和海伤口疼痛,睡不着觉,虚弱得跟她说话:“宁宁,你实话告诉爸爸,我是不是还有别的病,怎么这么疼?”
乌宁忍俊不禁:“哪有别的病,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明天就不会疼了。”
“什么时候能出院?”
“观察两天,姐姐明天过来。”
乌和海叹气:“你姐姐来又该数落我了。”
乌宁起身给他掖被子:“谁叫您不听我们乌医生的话,人家在北城的医院一号难求,多少疑难杂症的患者都信赖她,就您不听。”
乌和海被噎住,片晌,幽幽感慨:“你们都长大了,我老了。”
“爸爸。”乌宁无奈握住他的手,“您哪里老了,白头发都没几根,晞晞都说姥爷很年轻呢。”
父母年纪越大越像孩童,乌宁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乌和海聊天,天微微明时,乌和海睡去。
她在陪护床上躺了一会儿。
这两天不幸逢生理期,小腹微凉,痛痛地胀着。乌宁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手机上陈君华发来信息,说煮了白米粥,再带水煮蛋和荠菜饼给她吃好不好。
她回好。
五点钟,乌宁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
长长一道走廊,VIP区比普通病房安静许多,甚至显得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护士们窸窸窣窣地走动,准备巡房给病人们抽血量血压。
一夜未眠,腰酸背痛。
乌宁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抽出纸杯点开饮水机上的开水选项。
细细的水柱汩汩流出,接到半满,关闭按键。
纸杯的外壁很烫,乌宁双手捧着底部呼呼吹气,被蒸腾的白雾花了视线——
一道高大的阴影覆下。
季观峤抽走她手里的纸杯,水面微晃,他臂间搭着西服,一身风尘仆仆,带着天未明时分的清寒。
他淡挑眉,看她呆住的神情,长指捏捏小脸:“傻了,还是不认识我了?”
乌宁张了张嘴,慢半拍浮现惊喜:“你,你不是在欧洲吗?”
“回来给你过生日,被一点事绊住,晚了一天。”季观峤低眸打量,探一探她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感冒了吗?”
“没有……是生理期。”
乌宁说着,忍不住伸手抱住季观峤,埋首于他颈间,把全身的重量压过去,用行动表达想念。
季观峤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上,搂住乌宁的腰,余光一瞥,注意到走廊口出现的中年女性身影。
那道身影走近,冷不丁定住。
年轻姑娘还眷恋地依在他胸口。
季观峤手搭上她肩膀,轻拍了几下:“宁宁,起来。”
“嗯?”乌宁仰头,顺着他的视线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和几步外提着保温桶的陈君华对视。
她瞬间僵住。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