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乌宁遽然松开手。

一时间手忙脚乱,两只胳膊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神飘忽乱转。

静寂的走廊,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陈君华视线放在男人身上,由远及近,自上而下地端详打量。

“宁宁,”陈君华口气称得上温和,“不给妈妈介绍一下吗?”

“啊?啊……”乌宁瞥向季观峤,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目光,又慌不择路地转向陈君华,也是一样,一时间空气胶着,两个人似乎都在静静地等着她发表意见。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乌和海还在病床上躺着,她也没做好准备,不是双方见面的最佳时机。

但生活充满着意外,往往许多事都不可预料。

乌宁想通,鼓起勇气,坦然又弱弱地向陈君华介绍:“妈妈,他是我男……男朋友。”

季观峤把西服换到左臂,上身微倾,四指并拢地伸出右手,做出晚辈的谦逊姿态:“伯母,您好。初次见面,恕我冒昧了,我姓季,称呼我观峤就可以。”

他的礼仪姿态无可挑剔,含着淡笑,乌宁认识季观峤这么多年,能让他摆出这份态度的人寥寥无几。

乌宁略含震惊。

陈君华亦换手浅握,比她还接受良好:“还不到六点,怎么来得这么早?”

“来看看宁宁。”

陈君华点点头:“还没吃饭吧,我带了早饭,跟宁宁一起吃点。”

进了病房,陈君华叫二人先坐,唤醒乌和海,先抽血量血压,乌和海靠在床边,脑子不甚清醒,笑着问:“宁宁有朋友来了啊?”

陈君华:“男朋友。”

乌老师伤口瞬间疼得清醒了。

乌宁给爸爸倒了杯水,帮他支起小桌板,乌和海只能吃白粥,剩下的都是带给她的,搁在病房窗边的圆几上。

乌宁和季观峤一人坐在圆几一侧,打开保温盒,里面有两个水煮蛋,她拿起一个,抬眼看向季观峤。

男人的坐姿并不板正,是他习以为常的优雅疏朗,有刻意收敛,但刻在骨子里养尊处优的气质还是淡淡散出些许。

察觉到她的注视,季观峤侧首:“我飞机上吃过了,你吃吧。”

“喝水吗,我帮你倒。”乌宁起身倒了杯水回来。

季观峤接过来时,手指不经意间拨出她被手表压住的袖口。

乌宁眼皮动了下,对他浅浅一弯,坐回原处把水煮蛋轻轻磕开,拿在手里剥。

陈君华都看在眼里,挑起话头闲聊:“观峤,刚下飞机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季观峤从容颔首:“家里做点生意,最近出差稍微有些忙。”

“年轻人,忙事业也是应该的。”

乌和海插问:“你是哪里人?”

“家里在香港,外祖家在北城。”季观峤低眸划过乌宁,顿了顿,看向神情微妙的两位长辈,沉吟片刻,温声解释道,“宁宁不必随我去香港,欧洲的公司一直由家里常驻海外的亲眷打理,再过一两年,我手上的业务会向内地拓展,她想住哪里都不是问题。”

“我会陪着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乌宁诧异抬头,牙齿陷进软软的蛋白里,他们没有正儿八经地讨论过未来,以季观峤满世界飞的工作强度,她一直觉得住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二人有空的时候能见上面。

原来他为她考虑过。

她魂不守舍地咬下一块蛋黄,咀嚼。

有点被噎到了,乌宁努力往下咽,季观峤把水递到她唇边,她扶着他的手喝了口,被慢慢拍了下背。

她余光觑见他挑起的唇角,脸颊尴尬微红。

二人相处透着亲昵的自然,陈君华轻咳一声:“宁宁,慢点吃,先喝粥。”

乌宁乖乖“噢”了声。

话题重新回来,陈君华和乌和海也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眼前人相貌举止皆不俗,谈起工作虽然甚为低调,但明显超出他们的眼界范畴。

初次见面,不好再直接深问家庭,还是等女儿私下说。

是以,陈君华和颜悦色道:“宁宁,你陪一晚上了,吃完饭就和观峤一起去休息会儿,你爸这边白天有我。”

乌宁抽出纸巾,擦擦嘴擦擦手:“我不累妈妈。”

“听话,去歇着,一晚上没睡了还不累。”

术后的第一个晚上最是磨人,容不得闪失,陈君华看得出她眼里熬出红血丝,语气加重。

季观峤说:“去休息吧。”

又转向陈君华:“伯母,如果放心得过,我来替您看着。”

“那哪儿能叫你看着,没有这样的道理。”陈君华笑,“你们俩一起歇会儿,放心吧。”

乌和海更是一个劲儿给乌宁使眼色,他一住院最见不得外人,连护工都不肯请的。

乌宁心领会神,扯扯季观峤的衣角:“不用你留下,我姐安顿好晞晞就来了,应该快到了。”

他目光在她憔悴的小脸上停留几秒,沉静笑道:“这次是我来的冒昧了,改日有机会再正式拜访伯父伯母。”

等医生来查房,乌宁询问情况,得知乌和海恢复得还不错,如果今天晚上情况良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放下心,把洗漱用品和衣服收进随身的包里,自然而然地递给季观峤,就准备离开了。

陈君华把二人送到病房外,叮嘱道:“睡你的觉,不要着急来,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知道了妈妈。”

“观峤,你也好好歇会儿,坐这么早的飞机,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乌宁仰头看季观峤。

男人手托在她腰上,笑着应承:“是。”

陈君华说完,就让二人去吧,她刚想转身回病房,走廊尽头忽然冒出匆匆的脚步声——

“妈!”

是刚下了飞机赶来的乌安夫妇。

迎面撞上,乌宁惊讶地喊了声姐,乌安飞速瞥一眼季观峤,神色冷淡地拽上妹妹的手:“跟我回病房。”

陈文蹇不明所以:“老婆?”

乌安撂下一句话:“你在外头等着。”

乌宁连忙仓促扭头:“你也等等我!”

两个男人就这么被晾在了外面。

-

门重重关上,病房内只剩下一家四口。

乌安一路着急过来,气喘吁吁,乌宁主动给姐姐端上水,乌安一口气喝完,杯子一丢,指着她疾言厉色一顿骂:“他是谁?姓季是不是,香港明裕集团的董事长,就是你以前谈的那个男朋友,你是疯了吗?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打电话又哭成什么样,现在全都忘了?”

“还有你的腿!”乌安抬脚一踢,气急心疼,“要不是我逼问小胡,都不知道你车祸骨折过,你什么都不跟姐姐说是不是?”

陈君华闻言蹙眉,有些记忆中的谜团豁然开朗,她叹了口气,拉住乌安:“安安,怎么跟妹妹说话的。”

“妈,你知道那姓季的是什么人吗?”乌安深吸口气,竭力冷静,“他家里情况复杂得新闻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但凡是个小富即安的家庭,我都不会说什么,问题是门楣差太多,上嫁吞针,以后要有吃不尽的苦头。”

乌和海捂着肚子坐起来:“宁宁,姐姐说得有道理,爸爸也希望你找个安稳些的人。”

乌安又接了杯水,一屁股坐下,环顾宽敞的病房,冷笑道:“我联系同学都安排不到的病房,是他帮的忙吧。”

乌宁了解乌安的脾气,等她一股脑把话吐完,才弯弯眸道:“姐姐这不是清楚吗?”

“清楚什么,小恩小惠,邀买人心。”

乌宁同样坐下,支着脸:“季观峤是一片好心,姐姐怎么能这样揣测他。”

“你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乌宁趴在桌子上笑,拉过乌安的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她垂思片刻,认真说:“姐姐,我有分寸的,人人在感情里都会犯错,我也不是十全十美。两个人相处,互相理解更重要,更何况如果他不好,我怎么会爱上他呢。”

乌安听了,一口水咽不下去,使劲戳她额头:“你,你,你——”

两姐妹久违地像小时候一样打闹,陈君华好笑地分开她们:“行了行了,一来就光顾着数落宁宁,你爸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他能有什么事。”乌安气不顺,到底还是放下水杯去看乌和海。

陈君华则拍拍乌宁:“别把你姐姐的话放心上,她是关心则乱。”

“我知道。”乌宁歪了下头,轻轻地问,“妈妈怎么看?”

陈君华凝视着女儿。

片刻,神情变得柔和,搂住乌宁的肩:“宁宁,如果他是你认定的人,爸妈尊重你的选择。”

她摸摸乌宁的脸:“我女儿这么漂亮伶俐,又是大明星,什么样的男人配不上。当然了,如果以后哪里不顺心,一定要记得跟家里讲,不要自己把苦咽下去。”

“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开心。”

乌宁眼眶涌起一阵热潮,搂住陈君华。

她很早就知道陈君华看过那张照片,她不提,陈君华也没有提过。

原来,妈妈都懂的。

所以才会那么自然地接受了季观峤,才会说希望她开心,恐怕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早已反复惦念过无数次。

“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陈君华拍拍她脑袋,“还有人在外面等你呢。”

-

二人在医院附近开了间酒店休息。

乌宁洗过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靠在季观峤肩上拆生日礼物。

HWSparklingCluster系列全套的项链和手链,项链不好戴,她于是先把手链戴上,举起细细的手腕在季观峤眼前晃,唇畔含笑对他说谢谢。

“昨天吃蛋糕了吗?”

“吃了。”乌宁翻过身,趴在他怀里,“你不要介怀我姐姐的态度,她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季观峤摩挲她滑滑的脸,闻言笑了:“你不是吗?”

“我哪里是?”

他扣住她腕,顺势下滑揉捏:“这里不软吗?”

“……我是说我不嘴硬。”乌宁穿一条薄薄的睡裙,扭着身子在季观峤臂弯里躲,眼睛水盈盈地望着他,“我生理期呢。”

季观峤修长的手指捏住乌宁下巴,亲了一下,不再逗她,正经问:“跟我在一起有压力吗?”

乌宁想了想:“如果有你会跟我分手吗?”

捏住她下巴的力道猝然加深,带一点熟悉的强制意味,吻落到她唇瓣,咬了下,季观峤说:“没有第二次,不要再提这两个字。”

他委实有点经受不住。

乌宁弯了弯眼,脸在他颈间蹭一蹭,蹭到喉结。

“不会,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处在生理期,身体又软又热,催发得体香愈发浓郁。

季观峤阖上眼,喉间滚了滚,扣住怀里人的细腰,手指摁住她额角,衔住作乱的唇。

深深的吻,密不透风。

他手在她睡裙贴身的弧度上滑动,乌宁察觉到了,但有些肆无忌惮,细白的胳膊搂上去,还想继续亲。

“……睡觉。”季观峤惩罚性地咬一下她耳垂,半威胁道,“以为你生理期我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乌宁耳根发烫,闷闷地在他怀里笑。

一夜未眠,她实在困了,不知不觉睡去。

窗帘拉着,醒来时房间内依旧是暗的,不知几时几分。

身侧空了,浴室传来洗澡的水声,乌宁眯着眼摸到手机看一眼,已经一点了,她一觉睡到了下午。

家庭群里有几条新消息,大意是乌安去买饭,让老两口选菜。

她抱着手机重新躺回去。

不一会儿,浴室水声停了,季观峤从里面走出来,接着电话,单手系衬衣纽扣,吩咐人备飞机。

乌宁放下手机,知道他要走了。

这一趟行程估计是太临时,他连一天都待不足。

季观峤扣上腕表,拎着外套,俯身捞起床里的人,把垂着的领带搁到她手里:“小乖,帮我打个领带。”

乌宁盘腿坐起,面含费解:“你坐飞机还需要打领带吗?”

“不需要。”

?

她瞪了下眼,反手就想甩掉。

季观峤扣着脑袋把人抱回来,心情很好地低头:“给你点了午饭,吃过再睡。”

“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末了:“亲一下。”

乌宁本来想说不要,再一想他去欧洲,起码得半个月再见,于是软了软,跪在床上,窸窸窣窣地凑过去,亲了一下男人的脸。

而后,低低地说:

“季观峤,我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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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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