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三医院体检须知34 “猎物们”

林序时寻声起身,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被设置了指纹密码，林序时故技重施，再次取出胶带,从钢笔上粘下指纹，打开了锁屏。

这部手机的默认界面很干净,几乎没装多余的软件，但软件“文明社区APP”的自动同步功能还是暴露出了大量信息。

“文明社区APP”登着一个墨色头像的账号，林序时根据APP中的聊天内容，大概推测出这个手机的主人是第三医院的某高层。

他的网名叫Vae，处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Vae在使用过手机后,将手机“遗弃”在了这个保险柜里。

大约半年前,他曾跟自己的上级谈及灰大褂医生，言语间十分烦闷。

【2.18凌晨3:17】

Vae：院长，怎么办？

Vae：那些被困在C座的灰大褂医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反扑了我们派去看守他们的人,把医院里C座那栋楼给抢下来了。

Vae：我听副院长说，那些人曾经跟咱们医院签过协议，是真的吗？我们能不能靠那些协议去反制住他们？

【2.19早晨10:41】

[刘院长]：（语音）那群穿灰大褂的居然趁我们下班,把医院C座抢了？还把你们逐出去了？！

[刘院长]：（语音）被欺负到脸上都打不过，你们这群守人的饭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刘院长]：（语音）合同合同,你就知道合同，那些合同现在哪靠得上？那些人跟我签合同的时候,签的都是“终生为第三医院奉献，不得离开”，C座在第三医院内部,他们这样不算违返规则，合同根本搞不死那群穿灰大褂的。

Vae：（语音）院长，您别生气。

Vae：（语音）您也知道......自从第三医院这里形成怪谈以来，咱们就没法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

[刘院长]：（语音）行了行了，骂你们归骂你们，事情到这个份上了，我过会儿问问上头那位，看他想怎么办吧。

Vae：收到，那我等您消息。

【2.19早晨12:36】

[刘院长]：上头说了，弃车保帅，C座给他们占，咱们不要了。

Vae：啊？就任由他们在那边猖狂，不管了吗？

[刘院长]：（语音）你想怎么管，都形成怪谈了你还想怎么管？

[刘院长]：（语音）放任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文明市怪谈的降临地点一直很随机，这回偏偏刷新在咱们把控的这家医院了。

[刘院长]：（语音）那些穿灰褂的之前还会被你们的天赋技能限制，现在怪谈降临，他们直接被定格成了NPC，我跟他们签过的那一纸合同反倒成了他们的保护伞，现在，他们不仅在怪谈里拥有了合规则的身份，还能拿在医院的等级和资历压制你们了。

Vae：（语音）哎，确实是，今天凌晨我们被压制的太惨了，怪谈内的身份规则限制一生效，我们除了用天赋技能根本没得反抗，就算用了天赋技能，效果也比平时看守他们的时候差太多了。

[刘院长]：（语音）没事，上头那位已经知道医院里的情况了，怪谈突然降临了嘛，他老人家也表示理解。有限制他们自由的合同在，那些穿灰褂的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刘院长]：（语音）你们就记住最重要的，增派人手也好，用更多天赋技能也好，把地下一层好好给我守住了，千万别被之后进来看病的“小猎物们”发现，不能让他们知道医院维持运营的最终目的是帮上头那位处理运来的“货”。

Vae：收到，院长您放心，我已经把90%的保安都调到那里去了。就算真的被那些灰大褂医生或者猎物们发现，他们本身也走不出地下一层的。

Vae：对了院长，说到那些小猎物们......

Vae：我们几个当时跟您，就是知道我们在您的带领下肯定发达！我这两天听说，后面还有不少猎物要来，您看......

[刘院长]：（语音）哈哈哈哈，你小子，我就知道你还是这么扣！

[刘院长]：（语音）老规矩，你们按合规的方式给那些小猎物们开药，开多开少效果如何都自己控制，只要不被他们抓到把柄，离院之后投诉，多赚的那部分钱扣除医院的抽成，就都是你们的！

Vae：还得是刘院您啊，就是大气！

[刘院长]：（语音）别高兴的太早，都给我谨慎着点儿！别忘了陈锋那个蠢货在怪谈形成的时侯，干出过什么蠢事儿。

[刘院长]：（语音）要不是他太贪，一次性搞死了那个看不起病的女孩儿，那女孩也不至于执念过深，直接变成了等级那么高的“鬼娃娃子怪谈”，一直从C座住院部找他找到A座，最后先搞掉了陈锋，又在那扎根了。

Vae：是是是，有了陈锋的前车之鉴，我们开药看诊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刘院长]：行了，我还有事。

Vae：好嘞院长，耽误您时间了，您赶紧去忙吧。

然而，毕恭毕敬只是这个网名叫Vae的医院高层的假象，边跟自己的上级[刘院长]聊天，边跟自己人吐槽这黑心老板，才是Vae真正在做的事。

【2.19早晨12:28】

Vae：[截图][截图][截图]

Vae：刘缘还在说陈锋贪，到底谁贪他心里没点数吗？

Vae：喜子，当时我们都商量着收手了，要不是他又是抽成高又是怂恿陈锋，陈锋会傻到做的那么绝吗？

意识正在消失：哎，当时确实各方面因素堆一起了，要不是锋子被院长施压利诱，他不至于做的那么绝，要不是那个女孩刚好死在怪谈降临时，她也很难因为执念以身铸子怪谈，跟锋子复仇。

意识正在消失：总之，后面我们给治疗方案和开药的时候都小心点吧。

Vae：行，都小心行事吧，咱相互提醒着点儿。

聊天记录截止到这里，Vae停止了向“意识正在消失”吐槽上级，在后续的几个月中，他跟别人聊天时话变得很少，经常三言两语间结束对话，没再出现什么能让林序时分析出信息的内容。

直到，三个月前，Vae忽然再次向上级[刘院长]发了信息。

【8.31中午12:39】

Vae：院长，灰大褂医生已经发现了我们地下一层的秘密。

Vae：他们中的许多人仗着怪谈中的身份等级的优势，不仅频繁闯入A座，寻找能揭发我们的证据，还与副本成型后召回的鬼们沟通，让他们通过去A座唱儿歌的方式，把您新招的白大褂医生吸引到C座来，让他们知道真相了。

Vae：现在，白大褂医生中有一部分人也开始不老实了。

[刘院长]：你跟王喜一起用天赋技能，务必压住医院里的局势，上头那位刚承接了为文明市各机构预备役员工做体检的项目，这个项目被咱们医院拿到了，那可是能狠狠捞一笔的，咱们医院千万不能再这个时候出乱子！

[刘院长]：这样，你去我办公室，把里面的东西转移了，我那个电脑的密码是********，保险箱的密码也一样。

Vae：收到，我这就去通知喜子，用天赋技能扰乱白大褂医生和那些鬼的记忆。

Vae按院长的吩咐通知王喜，二人跟另外几个医院高层一起行动起来。

几个小时后，Vae给[刘院长]发的新消息中，却透露出他们的行动结果不尽如人意。

【8.31晚上21:56】

Vae：院长，我们没能顺利到达院长室，在中途被灰大褂医生们发现了。他们一直追在我们的后面，我们该怎么办？

Vae：[语音通话3min]

[刘院长]：按我说的方法做。先去院长室，把会暴露医院在帮上头处理“货”的证据全拿走，然后从院长室书架后面的秘密电梯下到负一层。

[刘院长]：院长室的书架左上方，有一件青铜器藏品，转动它能把整个书架像门一样打开，从那里进秘密电梯。

又过了七分钟，Vae最后一次用这部手机发消息，最后联系了一次王喜。

【8.31晚上21:56】

Vae：（语音）喜子，你们怎么都没来？你们跑哪去了？

Vae：（语音）该死，我身后这两个穿灰大褂的离我太近了，我还没来得及拿走保险箱里的东西。

Vae：（语音）我真服了，刚才他们追的太近，我反手把保险箱门甩上复原了书桌柜子，不小心把手机也丢里面了，幸亏还有备用机，能跟你们几个联系。

Vae：（语音）你们几个到底在哪啊？！

Vae：[语音通话未接通]

Vae：（语音）我刚才被追的太狠了，只能坐电梯先下负一层了，你们收到消息之后，一定要按我说的，来院长室把会危及到我们安全的证据全取走。

Vae：[截图][截图]

Vae：（语音）这是电脑密码、保险箱密码以及进入和离开院长室的方法。

发完这句话，Vae再没有使用过“文明社区APP”这个软件，林序时不知道他究竟是成功去到了负一层，还是在下楼途中就被灰大褂医生逮到了。

但按时间线看完如此详尽的聊天记录，她心中接下来的行动轨迹早已清晰。

林序时转过身，目光锁定在书架上的几件青铜器之间，拿起手机，向房间最内侧的书架缓缓走去。

“文明社区”APP内的聊天记录，给林序时提供了很多新的信息。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家医院的院长称呼来第三医院体检的预备役员工为“小猎物们”，称呼负一层那些被冻在冰里的文明标兵和文明标兵候选人的尸体为“货”。

这是两个不应该出现在医院中的词。

结合聊天记录的内容，院长称呼预备役员工为“猎物”，代表了他们在院长眼中与来住院的病患们一样，有着很大的压榨空间。

患者看诊需要向第三医院支付各种费用，为了活下去，他们中的许多人选择散尽满身财富，来支付第三医院的诊疗费。

如果说，病患身上最被医院高层看中的，就是那些他们曾经拼命换得的文明值，那么，空手而来只做体检的文明市各机构预备役员工也被称为“猎物”，到底是因为医院高层在他们体检过程中获得了什么呢？

林序时边向前走，边反复滑动手机屏幕，试图从屏幕上的对话中，窥见一些真相。

她回忆起自己排队体检时的情景。

她每做完一个新的体检项目，就会减少至少10%的生命值和SAN值，身边的其他预备役员工也都是这样……

是的，在这次体检中，他们这些人唯一失去的东西，就是自己的生命值和SAN值。

在无特殊规则的任意怪谈中，一旦某个人生命值归零，这个人就会立刻死亡，一旦某个人SAN值归零，这个人就会被留在怪谈中，成为该怪谈的NPC。

也就是说，第三医院之所以承接文明市各机构的体检项目，实际上是想要聚拢所有可能成为文明市各机构员工的人，在他们中间做出了一次无形的筛选。

第三医院方提前设计了所有人的体检项目单，在医院怪谈的规则之内，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他们想留下的人，给了那些人轻易就能完成的体检单，让他们只需要做完零星几个项目便能出院。

而对于他们不想留下的人，他们会无限增加体检项目，拔高完成体检单的项目，减少这些人从医院怪谈生还的机会。

想到这儿，林序时回忆起自己那张“夺命体检单”，不觉弯了唇角。

原来唐薏离开前的无心之言一点儿没说错，她在怪谈中屡屡遇险，即将达成的NormalEnd也被保安拦下，从来不是因为她的运气差到爆表，而是有人根本没想让她活着出去。

想通了这一点，林序时没再耽搁，加快速度走向前方的书架。

既然不知道是谁想要她的命，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害她，那她就先保着自己安全离开这个怪谈，再从长计议其他。

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又高又大，书架中下部装着各类书籍，所有的藏品都摆在书架最上方的一排格子中。

林序时走到书架前，站在最左侧，从数据背包中取出一把椅子，踏着椅面站了上去。

她在书架最早层的格子里寻找半晌，终于看到了一件符合[刘院长]描述的青铜器。

那是一个人头大小的金鸡独立青铜像，被固定在书架左上方格子的最深处。

金鸡独立像前方零星放着几件其他摆件，大小都与其类似，似乎是为了将青铜像混入其中，让任何进入这个房间的人，都不会特别注意到它。

林序时踮起脚尖，将整只手臂伸进书架中，反复在金鸡独立像上摸索着。

半晌，她在公鸡鸡冠处，发现了一个活的卡扣。

林序时果断按下卡扣，迅速抽回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书柜正中间裂开一条缝隙，左右的书架像门一样向外打开，一个新的幽暗空间出现在林序时眼前。

林序时收起身边的椅子，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小一个院长室内，竟然能容纳这种机关。

她向前两步，抬手抚上书柜后方的石壁，心中涌上一种熟悉之感——

这里跟地下一层的石洞材质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幽暗空间中并没有地下一层那些碍人的白雾，有的是正中央那部按钮闪着红光的电梯。

电梯提示屏上，显示着阿拉伯数字“13”。

这是林序时在整家医院内，见过的第一部能够真正到达13层的电梯。

林序时没再向前，停在左右两侧的书架之间，在脑海中构图，大致判断了一下她现在所在的方位。

学生时代，她的立体几何学得很好，空间感也一直比较强，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林序时便推测出，这个电梯如果从13层垂直下楼，会对应在A座与C座间连通长廊的右边。

可是，那样的话……

一部悬空在医院两栋楼间的电梯，会带她去到哪里呢？

林序时抚着周遭的石壁，边感受着似曾相识的触感，边通过空间方位进行推测，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有些不可能的答案。

然而，就在林序时稍作犹豫，想再谨慎考虑一下要不要直接进入电梯时，这座医院怪谈却没再给她喘息琢磨的机会。

房间里，挂钟走的分针时针再一次重合又偏离，时间来到夜晚10:55。

整座医院内除了院长室，所有灯光彻底熄灭。

院长室内广播响起：“各部门工作人员请注意！各部门工作人员请注意！”

“本院将于11时正式关闭电力系统，除院长室外，其余区域将不再供电。”

“仍在用电的工作人员及患者，请自行做好安排，避免发生半夜急需用电的情况！”

“各部门工作人员请注意！各部门工作人员请注意......”

广播在林序时耳边放到第二遍，她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

继而，她飞速迈步上前，焦急地按下了电梯的下行按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