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全家福 他是我哥哥
纪屿拿下相机,露出相机后的一张脸,弯唇微微一笑,笑意浅淡,没有偷拍后被抓到的惊慌失措。
孟依是个不经常拍照的人,偶尔跟几个喜欢打卡拍照的朋友出去时才会拍点照片,象征性发条吃喝玩乐的朋友圈。
纪屿不喜欢拍照片拍写真,不喜欢送别人花,不喜欢打卡景点,不关注时下流行的东西,总之不喜欢一切跟风的、讲究仪式感的事情。
他觉得这些事很俗气。
所以孟依这个俗气的人从来没收到过他的花,她的手机里也没有一张合照。
以前没有,现在还是没有。
干净得像没谈过。
哦不,还是有的,全家福也能算一张。
别人失恋的时候删照片删联系方式喝大酒醉生梦死。
她失恋那会儿想删照片没得删,联系方式得留着,以后回纪家的时候还得在一张桌上吃饭呢,至于醉酒更是别想了,医学生课表天天早八晚五,想喝两杯都得挑周末,提前买的解酒药硬是放到过期。
孟依怔了怔:“你拍我干嘛?”
纪屿理所当然:“随便拍拍。”
孟依以为他转性了,现在喜欢上拍照了,主动说:“我帮你们拍?”
纪屿皱眉,神色勉强。
“只拍一张。”
孟依举起手机,对着他和孩子咔擦咔擦十连拍。
招人烦的事,她顺手就干了。
为了接下来能更好地合作带娃,孟依决定掐灭一切有可能暧昧的苗头。
即使纪屿长得再好看,胸肌再大,咳咳,她也绝不能被男色迷了眼。
假使他们两现在复合,后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掰了,孩子该有多伤心,到时候两个孩子又该跟谁呢?
与其去赌一个无法预料的未来,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就挺好。
另一边。
纪屿被拍到后也没恼,他看着眼前的人眼尾上扬,翘着下巴,神色挑衅,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被猫很轻地挠了一下的感觉。
下了小火车,孟依央求一个路人帮她们拍张合照,路人答应了。
小孩站中间,大人站两边,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路人边拍边露出怪异的表情,一方面是,难得见到这么年轻就当父母的人;另一方面是,明明男帅女美,但愣是拍出了一种离婚感。尤其女生的表情正气凛然,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喊人同志了。
路人拍好后把相机还回来。
“好了,你看看可以吗?”
孟年年相当期待,这张照片是他和妹妹跟年轻版本的爸爸妈妈拍的第一张合照,小孩激动地伸出手去拿相机。
“给我康康!”
他拿到手后看了眼,小脸皱成一团。
“妈妈,咱们再拍一张吧。”他用商量的语气请求。
孟依听出小孩语气的失落,跟路人说。
“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帮忙再拍一张吗?”
路人很好说话,说可以。
孟依踮着脚,往纪屿旁边凑了凑,距离从相隔一米,到九十厘米,还是有点远,她又凑了凑,八十,七十……
忽地,肩头被人一把揽住,她猝不及防歪了身子,整个人被往他那边带。
孟依还没来得及挣扎,头顶响起一声提醒。
“看镜头,茄子。”
孟依条件反射地跟着说。
“茄子!”
一家四口紧紧地挨在一起,小孩笑容灿烂,两个大人同样露出微笑,这一幕凑巧被人抓拍下来。
拍完照,肩头的手松开,一触即分,温热的触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抱歉,借用你几秒钟。”
纪屿向她道完歉,上前接过相机,跟路人说谢谢。
孟依揉了揉肩头,合理怀疑他这是在报复她刚才怼着他拍照的事。
来的路上,孟依搜了网上的攻略。
动物园里有一处恐龙乐园,底下评论区的网友说不建议带小孩去,里面摆的都是一些塑料仿真恐龙,光线暗的时候看着可瘆人,各种恐怖音效拉满,容易吓到小孩子。
孟依跟纪屿说:“要不然这个地方咱们就别进去了吧。”
小饼一听妈妈说不去就急眼了。
“要去!”
小反骨仔挺了挺小胸膛,“我不看,怕胆子很大!”
孟依:……你胆子大个毛线,上次是谁在公园里被不认识的小狗吼了几声,回家嗷嗷哭?
她又问了一遍:“很吓人哦,你真的要去?”
小饼眼神坚定:“去!”
孟年年也想去。
小孩使出一招激将法。
“妈妈你是不是害怕了?你要是害怕,咱们就不去了。”
“嗤,我当然不怕了,去就去。”
胆子小到从来不看恐怖片的孟依冷笑一声。
大人不能在小孩面前说不行。
不就一个人造景点吗,有什么好怕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孟依牵着小孩的手,转头进了乐园。
入口处是一条蜿蜒步道,两侧草木异常茂盛,高大芭蕉和宽大的蕨类叶子随处可见,树木拔地而起,近乎遮天蔽日,枝桠在头顶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光线昏暗,白雾弥漫,四周寂静无声,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仿佛置身远古森林。
孟依一转头,冷不丁跟隐在草丛里的“恐龙”对上眼,粗糙的青灰色皮肤布满褶皱,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短小前爪蜷缩在胸前,左右晃动脑袋,摆尾,时不时发出低沉咆哮。
孟依:“……”
谁想出来的创意,无不无聊。
接连遇见几只不同品种的“恐龙”,偶尔会从草丛中突然跳出来,吓游客一大跳。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来到一处人造山洞前,地图显示这里就是出口。
洞口狭窄幽深,被粗壮的藤蔓半掩着,石壁粗粝,覆着厚厚的青苔,潮湿水汽扑面而来。
里头一看就特别黑特别暗。
孟依有个怕黑的毛病,因为小时候住在村里,大晚上经常要帮爸爸跑腿,去村口小卖部买烟,需要经过一条纵深极长的巷子,没有路灯,只能拿着手电筒照明,还得时刻警惕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
如果原路返回,就要重新走一遍刚才的路,太折腾了,她硬着头皮跟进去,想着忍一忍赶紧走完。
雨天人少,进这个区域的人更少,洞里静悄悄的,两个小孩也一言不发,大概是被这个氛围吓住了。
岩壁悬挂零星的几盏小灯,不时有细碎的滴水声响起。
孟依心想这里可比外面恐怖多了。
外面天是亮的,看得清清楚楚,洞内光线忽明忽暗,堪堪看见身前几步路,滴个没完的滴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听得人心头烦躁。
一米外的地方有光漏进来,大概就是出口了。
她心头一喜,加快脚步。
拐过弯,迎头碰上洞内数米高的巨兽,背脊凸起一排嶙峋骨棘,张开血盆大口,气流直冲面门,暗红口腔内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清晰可见,嘶吼声轰然炸开,在洞中回荡。
突然冲出来吓人不说,还做出进攻的动作,试图追着人咬。
“啊!!!”孟依吓了一大跳,随手抓住身旁人的胳膊,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人造“霸王龙”张口对着人滋滋喷水。
纪屿:“……”
他抹了把脸,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快步挟着人走出这个鬼地方。
踏出山洞的瞬间,突如其来的亮光分外刺眼,孟依有些不适应,睁开一道眼缝,一点点睁大。
呼——
可算出来了。
同行四人,只有她一个大人被吓得叫出声。
孟依耳根一热,感到害臊,她低头问孟年年。
“你刚才在里面不怕吗?”
六岁小孩脊背挺得笔直,“我是小男子汉,我不怕,妈妈下次我保护你!”
孟依惊讶且欣慰:“这么厉害啊。”
纪屿伸手扒拉开小孩戴着的围巾,从他被围巾遮着的耳朵上取下蓝牙耳机,递给孟依。
孟依:……合着刚才那些恐怖音效你都没听见是吗,这跟考试作弊有什么区别?
小男子汉的真面目被揭穿,孟年年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孟依又去看女儿,看她有没有被吓坏。
还好,没有。
因为小饼的眼睛压根就没睁开。
她双眼紧紧闭着,两只小手抓着纪屿的领口,孟依觉得再扯下去,这领口能被她扯松了。
孟依提醒小孩:“咱们已经从里头出来了,眼睛可以睁开了。”
小饼晃了晃脑袋,不敢睁。
孟依:“行,你闭着吧。”
反正有她爸爸这个苦力乐意一直抱着她。
四个人考试,作弊率高达百分五十,孟依突然觉得自己被吓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败犹荣嘛。
动物园最后一站是猴山。
猴山三面环水,外边还围了一圈四四方方的玻璃墙,山上几十只猴子跑来跳去,红红的屁股在其中显得格外瞩目。
人群里有小孩子大声问:“爸爸,为什么有的猴子的屁股是红色的,还肿肿的?”
小孩的爸爸尴尬地擦了擦额汗。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
有的人不知道原因,有的人知道,但不好意思对着小孩解释。
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站出来。
“我知道!”
听多了孟年年的童言童语,孟依以为这个小孩会说猴子犯错了,被猴妈妈打屁股,所以屁股才会变得红肿。
曾料下一秒小孩说:“红屁股的猴子都是母猴子,她发.情了,所以屁股上的皮肤会变红,吸引别的雄性跟她交.配。”
孟依大惊,这小孩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现在的小孩懂这么多吗?
经大孩子这么一解释,大部分人都明白了,但还是有一小撮人听不懂。
孟年年趴在玻璃上,问:“哥哥,发.情是什么意思?”
一群大人再度沉默。
大孩子想了想,指着孟年年后头的孟依和纪屿说,“像他们这样,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一直黏在一起,就是发.情啦!”
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到他们身上。
孟依这才发现,自打出了恐龙乐园后她就一直抓着纪屿的胳膊没撒手。
如果现在松手,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大骂这个臭小孩未经允许就拿人举例,真是没礼貌!
而且还是个半吊子,没学全乎,人类是没有发.情期的好吗!
等周围的人不再看她们后,孟依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你之前为什么不甩掉我的手?”
纪屿一脸无辜:“我以为你还在后怕,我这个人一向乐于助人,做点好事,借你胳膊挽一会儿,我做错了吗?”
孟依觉得哪里不对劲,“没做错,但是……”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伸手拿出来,接通电话。
“歪?”
“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上次的事我还没谢你,应该我请你吃饭,咱们下馆子吧。”
“上我家吗,送东西就不用了,诶等等,你先别挂!”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孟依蹙眉看着手机屏幕,神色流露出几分郁闷。
纪屿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小饼的额头,看孩子有没有着凉发热,一边问:“谁要到咱们家吃饭?”
“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岳同学。”孟依闷闷不乐,“我想请他出去吃,但是他说要再给我送点土特产过来,顺便到家里吃点家常便饭就行。”
纪屿点点头,“可以,我下厨,就在家里吃吧。”
孟依:“?”
孟依满头问号。
不是,你脑筋不清楚吗?
咱们这个关系怎么跟我同学解释,养兄?前男友?总不能直接跟同学说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吧?
纪屿一脸淡定,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合租室友。”
孟依唇角微抽。
她一个普通学生跟异性以及两个孩子在房价每平米十万块的地方合租吗?有点意思。
孟依听说网上某些人会将伴侣称作室友或者队友,纪屿天天忙工作,大概不知道这种称呼有多容易被人误会。
话说回来,他之前明明对她同学很有敌意,为什么这会儿突然愿意请人家到家里吃饭了?
回程的路上,经过一家大型连锁生活超市,孟依亲眼看到纪屿进去买了许多食材。
她渐渐放宽心,或许是纪屿想通了,觉得自己之前揣测人家的事做得太不像话,真心想做顿饭给人家赔罪吧?
养孩子的这段时间,纪屿三不五时跟阿姨学下厨做饭,以备不时之需,厨艺稳步提升中,做顿饭不在话下。
回家后,孟依给他打下手,两个人在厨房忙活了近一个小时,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
门铃声响起,孟年年去开门。
一个高高瘦瘦,长相斯文白净的男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兜水果,笑容腼腆。
看到开门的人是个小孩,岳秋柏脸上的笑意消失,困惑缓缓浮现。
“我走错了吗?”
他后退两步,看了眼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
“没走错!”孟依脱掉黄色围裙,将额前碎发捋到耳后,走到玄关处,微笑着跟岳秋柏打招呼。
“快请进。”
孟依从鞋柜里给他拿了双拖鞋。
“你尝尝这个菜咸淡怎么——”纪屿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瞥见有人来了,顿了顿。
岳秋柏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换鞋换到一半,抬起头,看见一个同样穿黄色围裙的男人。
男人个子极高,肩宽背阔,眉骨锋利,鼻梁高且挺,明明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纪屿招呼他:“客人来啦,来得正好,菜也差不多好了。”
孟依说自己手不干净,纪屿径直夹起碗里的菜,喂到她嘴边。
岳秋柏见两人举止自然,歪着脑袋,问孟依:“这位是你的?”
孟依抢答:“噢他是我哥哥。”
兄妹同住并不是稀奇的事。
名义上,她们确实当过十年的养兄妹,即使一点都不亲。
纪屿点头,顺着她说。
“嗯,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岳秋柏:“?”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孟依:“……”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