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贤夫良父 我不介意你
孟依将纪屿拉进书房。
“你怎么回事,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有必要跟人家解释得那么清楚吗?”
纪屿在沙发椅上坐下,懒洋洋道:“我之前在你同学面前也是这么自我介绍的,这种事又不难打听出来。”
孟依懊恼地拍了拍头,是了,她怎么把这一茬忘了,之前她在医院上课,纪屿接她回家,顺道送了几个同学回学校。
客厅里,岳秋柏跟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他搓了搓手,并不擅长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很害怕对方是传说中的熊孩子。
孟年年从上到下打量这个外来者,片刻后跑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瓶饮料给他,以一种主人的姿态,主动跟客人打招呼。
“哥哥,你好,请你喝水。”
“额,谢谢。”
在彬彬有礼的小孩面前,没出社会的岳秋柏显得很木讷。
他接过饮料,温声打听:“小弟弟,孟依是你什么人啊?”
小孩眨眨眼睛,“依依就是依依啊。”
岳秋柏没听懂。
问yesorno,小孩回答了个or。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说的是姨姨吧?
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孟依干哥哥的小孩,喊她小姨,这就没错了。
等等,不对。
还是有问题。
辈分不对。
岳秋柏微笑着纠正小朋友的用词,“你应该喊我叔叔,不是哥哥。”
孟年年摆出一副“你可真麻烦”的样子,用妥协的语气说:“知道了,叔叔哥。”
岳秋柏:“……”
小孩说完便跑开了,岳秋柏无事可做,开始来回走动,观察这个家。
房子很宽敞,南北通透,整面落地全景玻璃打通客厅和阳台,地上铺的是柔光砖,厨房是开放式厨房,蒸烤箱和酒柜整齐地嵌入橱柜中,酒瓶瓶身上的包装都是看不懂的外文。
客厅到处是小孩的玩具,看着有些乱,但很温馨。
能住在这个地段,房子还这么大,即使是租,每个月的租金估计都要好几万。
这个世界可真不公平,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别人奋斗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生来不公,那么穷人用一点心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参观一圈,没发现有全家福或者婚纱照之类的照片,岳秋柏推测小孩的父母大概是离异或者分手了。
这个家的男主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没想到感情史这么丰富,早早就有孩子了。
结合孟依近来有豪车接送的传闻,岳秋柏心中大致有了推断,勾了勾唇。
豪门大少在外头玩腻了,找信得过的老实姑娘接盘。
一向朴素的孟同学为钱低头,不惜给人当后妈提供情绪价值。
由此可见,孟同学跟他是同道中人。
他不会看不起她,只会敬佩。
正如世人只会赞颂那些成功者的高见,很少提及他们来时路的龌龊。
岳秋柏低下头,镜片闪了闪,正兀自想着,突然被人打断思绪。
“哥哥,谢谢你送来的水果,这个给你。”
岳秋柏愣了下,“谢谢。”
“不客气!”孟年年用双手将东西递给他,笑吟吟道:“这个是我跟我爸爸妈妈去动物园买的纪念品噢。”
爸爸妈妈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岳秋柏低头一看,五官拧作一团,感觉自己的手脏了。
小孩递给他的是一本大象便便本,封面上标明是用大象便便植物纤维提取物制成的便签纸。
孟年年歪着头问:“哥哥,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岳秋柏心想这孩子态度这么好,好心送他礼物,肯定不是在故意恶心他,于是挤出一个笑,勉强道:
“我、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孟依从书房出来,纪屿跟在她身后。
岳秋柏忍不住投去探究的一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驻足。
孟依:“……洗手吃饭吧。”
她放弃解释,对方误会就误会吧,正好借用一下纪屿这块挡箭牌。
纪屿提前给两个小孩煮了海鲜面,让吃过饭的孟年年带着妹妹在客厅玩,不要打扰大人聊天。
“能喝酒吗?”他微笑询问今晚的客人。
对方扶了扶眼镜边,“我、我平时很少喝。”
“不妨试试。”纪屿起身拿酒。
孟依拉住他的手腕,一脸莫名。
“你不知道你自己着凉了吗?喝什么喝。”
白天在动物园淋了雨,外套给小饼了,他回来后打了几个喷嚏,一看就是着凉了。
纪屿扶额,“瞧我,忙忘了,还好你提醒我。”
他对客人说抱歉。
岳秋柏忙不迭说没关系,不喝也行。
孟依能喝一点,但是不喜欢喝,而且极其讨厌别人劝酒。
她试过很多种酒,深刻地觉得再名贵的酒也不如可乐好喝,纪非为这事还嘲笑过她没品位、小家子气。
孟依坚持己见,好喝的东西为什么会需要人劝着喝呢?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劝可乐劝奶茶。
这顿饭菜做得很丰盛,但吃饭的人心思不在菜上。
两位男士就时局、历史和眼下流行的科技产品展开话题,相谈甚欢,徒留孟依一个人无助地吃着饭,根本插不上嘴。
为什么,为什么男生一到年纪就自动解锁政.治家和历史学家的身份?
饭吃到一半,纪屿举起高脚酒杯,想跟人碰个杯,转念想起里头装的孟依倒的可乐,默默地放回原位。
他不经意间问起:“不知道我们家孟依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给大家添过麻烦?”
孟依夹菜的筷子一顿。
岳秋柏慢半拍答道。
“很好,她跟大家相处得很好,学业也很优秀,我记得孟同学每年都拿奖学金。”
纪屿:“是吗?”
他直勾勾地看她。
孟依:“……”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使用家属语气跟我同学说话,咋的,想当我爸?
她打哈哈敷衍过去:“只拿过三等的奖学金,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是秋柏更厉害一点,大一就跟着老师进课题组了。”
“唉,我就是给老师当牛马打下手,累得要死,学不到什么东西。”岳秋柏摆手。
“谦虚了谦虚了。”孟依举杯给他敬了杯可乐,敬完后用公筷夹了几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一直说个没完,菜都没怎么动。
一转头看到纪屿正盯着她手里的筷子。
孟依试探性地给他也夹了一筷子离他最远的葱爆羊肉。
纪屿偏开头,不再盯着她,默默吃饭。
吃完饭,孟依带岳秋柏到客厅坐了一会儿,拿出茶具泡茶,因为不是很熟,没多少话可说,只能低头猛喝茶。
岳秋柏举起茶杯,目光在对面的人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上扫过,猝不及防被溢出来的滚烫茶水烫了手指。
孟依带他到卫生间冲冷水。
纪屿一个人收拾餐桌狼藉,将碗盘摆进洗碗机,孟年年过来帮他收拾。
纪屿勾了勾唇,低头对儿子说:“去玩吧,这里用不着你帮忙。”
“就要帮你。”孟年年气鼓鼓道。
他不想待在客厅,看见那个姓岳的就烦。
纪屿处理完厨房琐事,回到客厅,孟依正要送客。
纪屿相当体贴:“你开车过来了吗?没有的话,在这里再坐一会儿,我让司机过来送你回去。”
岳秋柏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不用,我想下去走一走,消消食,走累了再打车回去。”
孟依:“我送你下楼。”
纪屿无奈地说:“好吧,有空再到家里吃饭,随时欢迎你来。”
孟依脸色怪异地看他好几眼。
难得见他对人这么热情,是一见如故吗?
孟依穿上外套,换了鞋,出门前回头看了客厅的方向一眼。
纪屿坐在爬爬垫上,耐心地陪小饼玩磁力片,双方各搭了一个房子,让孟年年评一评谁拼的好,以往孟年年会说妹妹拼的普通房子比爸爸的城堡更好,今天破天荒地说爸爸拼的更好。
孟依脑子里忽然跳出“贤夫良父”这个词。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急需下楼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我们走吧。”
岳秋柏:“好。”
*
送完人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纪屿陪两个小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他低着头,耐心地给盯着电视的小孩剪指甲,一剪就是四十个。
孟依把包和外套甩到柜子上,换了鞋,走到客厅,挤到他们中间坐下,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脸颊,指缝挤出一点脸颊肉,看起来郁闷极了。
“我真服了。”
“他怎么能这样?”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纪屿:“?”
他温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孟依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过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纪屿意会,他拍拍孟年年的肩膀,告诉他书房电脑的密码,让他带着妹妹去书房玩,小孩高高兴兴地牵手走了。
“现在可以说,出什么事了吗?”
孟依抿了抿唇,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情绪相当激动。
“你都不知道,我头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
纪屿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
孟依边小口喝水,边道。
“刚才我送他下去,他问我能不能在路上陪他走一段,我就同意了。”
“嗯,然后呢。”
“然后走到一半,他说渴了,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两瓶水,我说我不要,刚刚已经喝了很多茶了,但他硬塞给我。”
纪屿皱眉。
“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孟依拍大腿:“是吧!我都说我不要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推搡起来了,然后他手里的东西就掉地上了,我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条项链。”
“噢?”
“我就笑笑问他这是送给哪个女生的,结果他一直看着我,可瘆人了那眼神,狗咬人之前就那种眼神。”
她搓了搓胳膊。
纪屿不动声色地将毯子拿过来,盖在她身上。
他听着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把别人告白时的眼神形容成狗咬人。
孟依却是越想越膈应,完全笑不出来。
她以前的朋友曾经提醒过她,说她这款长相漂亮得没什么攻击力,加上家境在外人看起来还不错,在本市能租房住,有个车开,人也挺好说话,少不了会被人追,到时候可一定要擦亮眼。
孟依没有豪门的资产,但前十几年却被养出了豪门的眼界,俗称眼高手低。
她美而自知,加上谈过一个货真价实的高富帅男朋友,眼睛都用不着擦,亮得不得了。
不过孟依是个很珍视旁人心意的人,她即使不喜欢那些追她的人,拒绝的时候都会客客气气地感谢对方,哪怕因此会被某些普信的人误会她只是太害羞了,在欲绝还迎。
有些人被拒绝后很难过,有些人抱着随便试试的态度,失败了也不可惜,有些人直接恼羞成怒,背后造谣中伤孟依大一入学时有豪车接送肯定是被人包养过之类的……
见识次数多了,也算被科普人类多样性了。
但岳秋柏这款她还真没见过。
当是时,孟依熟练地发好人卡。
“你是个很好的人。”
一般说完这句,对方就会知情识趣地退下了。
如果遇到顽固一点的,孟依就会接着说:
“不好意思,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想到岳秋柏压根不吃这套。
他说:“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孟依:“啊?”
我都不知道我喜欢谁,你怎么知道?
岳秋柏:“你喜欢你哥哥。”
孟依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猝不及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
旁边的路人听到对话,投来奇怪的眼神。
孟依捂了捂脸。
她不是。
她没有。
德国骨科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岳秋柏继续口出惊人。
“我不介意你跟他在一起。”
路人经过的脚步变得特别慢,竖起耳朵,拿出猫条,喂起路边的小猫。
岳秋柏更进一步,眼里逐渐染上癫狂意味。
“我看过你交上来的资料,你家里的条件并不好,但你很优秀,很努力。我也是,我们是一路人。”
孟依皱眉,居然偷看别人隐私,谁跟你一路人。
岳秋柏:“你想不想尝尝刺激的感觉?”
“我可以当小三。”
孟依:“……”
她的沉默被解读成她在考虑,岳秋柏继续输出,声音温柔。
“如果你在他身边觉得累了,可以来找我,我永远为你提供一个避风港,你可以在我这里休息,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孟依:“…………”
岳秋柏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挑眉。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遇到神经病了。
她深吸一口气。
“牺牲这么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当然是通过她拿到那个有钱公子哥的钱、名利、人脉……
有钱人手指缝漏一点,足够穷人活得滋润,少奋斗十年。
当然,岳秋柏只会在心里这么想,不会直接说出来。
“我说了,我们是一路人,我喜欢你。”
孟依被恶心坏了。
她只看到他眼里明晃晃的贪婪。
“这种畸形的感情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稀罕。”
她把项链还给他,转身就走。
手却被人拉住。
岳秋柏深情地看她一眼:“真的不行吗?”
他第一次追人,花了不少心思,豁出脸面和尊严,居然一点回报都拿不到,太可惜了。
孟依黑着脸:“不行。”
岳秋柏语气遗憾。
“好吧,那麻烦你把之前的苹果钱转我,27块3毛。哦还有今天的水果,51块,我在你们小区附近的水果店买的,比其他地方贵多了,一看就专坑有钱人冤大头。”
他亮出收款码。
“一共是78块3毛。”
孟依全程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拿出手机给他扫了钱,气得手抖。
*
华灯初上,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辆行驶在高架桥桥面上,川流不息。
孟依啪叽一下直挺挺倒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抱枕,将脸藏进去。
“唉,我之前看他还挺老实的,没想到是个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
“你上次的直觉是对的,平时相处得一般般的人突然亲近,肯定是有利所图。”
“我错了,你想笑话我就笑吧。”
“我看起来真的很好得手吗?”
她愤怒地锤了下沙发。
“为什么跟我表白的人都是这种垃圾啊,前两年还有一个背后造我黄谣的,被抓到后还死不承认,可恶!”
她脸上的抱枕被人拿下来,散乱的额发被人用手轻轻拨开。
“谁说的,我就不是垃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