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酸梅汤

第95章 酸梅汤

喻楚半趴在窗户边,看见酆昭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来回看那几张信纸。

“吃了药再看吧王上,那信也不会跑了不是?”

“你懂个屁。”

日子难挨,他就靠这几张纸聊表相思呢。

喻楚不免移眼到那几张纸上,诚然是她同圆圆一同写的那封。

当下她就忍不住推门而入了,竹板看见那领口大开的西夏服饰,只当是那不长眼的狐媚子又赶趟来勾他家王上了。

看也没看便呵斥道,“姑娘,自打进了公主府,您这样的人我们每天至少得撵出去十个。”

“还请回吧。”

喻楚一听便知竹板这话不假,因为床上那人连头都不曾抬起,依然自顾自干看信,显然是见惯了这般打扮送上门来的女子。

可哪有正室被奴才给轰出去的道理呀,她就是被骂死了也不能这么窝囊地出去。

况且她还挺想看看酆昭有家不回,在此躺着是闹哪出呢。

竹板见她铁一般雷打不动,心叹道真是尊大佛,请都请不走。

正嫌这姑娘难搞呢,下一秒却看到她女主人似的竟直接坐下给自己倒茶了。

那可是他家王上的杯子!便是娇纵如他家王后也不曾这般逾矩。

“将人轰出去,那杯子,扔了吧。”下一秒却听到床上人道。

喻楚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呢,两人还没和离呢,就这般。

竹板正不知道怎么上手呢,听到他家王上又道。

“酆某已有家室妻女,还请姑娘自重。”

“可我怎么听说,王后正同您闹和离呢。”

便是酆昭再不看那曼妙身姿女子一眼,又怎会听不出喻楚的声音呢。

在此处冷不丁突然见到她,那真是如同做梦一般,酆昭顿觉腿上的伤都好了一大半,好似下一秒都能飘飘然飞去天边了。

喻楚转过身朝他望去,他反倒笑不出来了。

“竹板,去找身衣服来。”

酆昭无奈看着喻楚开着的领口,露出的腰线,偏偏他如今管也管不得了。

不同他和离就算好的了,哪有资格去管她穿着打扮,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

“何时来的,累不累?饿不饿?”

“今日早晨到的兴庆府,不累,倒确实有点饿。”喻楚端坐着答他。

见她还愿意好好同他说话,他便满足的不得了,只后悔当时来这么主府养伤只带了竹板这么个闷葫芦。

“你且先吃些糕点应付着,待会竹板来了便有饭吃了。”

“你做什么干躺在床上?”

酆昭只得编撰些借口来搪塞她,“这两日染了风寒。”

“做何这么心虚?掀开被子我瞧瞧,可是里头藏了什么情人,值得你这么热的天还盖着布。”

酆昭便不说话了。

喻楚终究也是没掀开那布,光是竹板熬的那药她就已经猜到几分了。

“伤到哪了?腿是不是?”

“就是从马上摔下来了,没什么大碍的。”

“疼不疼?”

“什么?”

“问你疼不疼?”

“不疼。”

死要面子一个人,本也不指望他能说实话。

“养好伤再回去吧,圆圆若见你受伤该哭了。”

说罢喻楚去了灶房,等竹板拿来衣服再屁颠跑去做饭,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倒是想不到灶房收拾的还挺整洁,喻楚尽自己最大力,忙活了半天,做了一锅汤饼。

并非她要讨好他,她真的只会做汤饼。

所幸这次没做成疙瘩汤。

“呐,欠你的汤饼。”

酆昭趴着身子接过碗,颇有人老之时半身不遂般笨重之感。

喻楚见他床头空空如也,就放了几张信纸,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就糙成这样。

“几年不吃,夫人手艺越发长进了。”

每次做汤饼都是一股脑地夸,毫无意见,怪不得这么多年她厨艺半分进步都无。

喻楚先前在灶房便吃过了。她命竹板找了些被褥,现下正搭建自己的睡梦所。

“公主府闲屋甚多,地上凉,你睡不得的。”

“那绝嗣药药性可比这木地板凉多了,你不也照样吃得不亦乐乎?”

酆昭被她呛住,还是劝她,“这怎可混为一谈?”

“这倒是真的,你我向来无话可谈。”

吵归吵,怎能真的让她睡地板,酆昭令门口侍卫另抬了一张床到寝屋。

一时间屋宇顿觉狭迫,室中唯余二榻。

酆昭唤来竹板给他剃须,他们之间有约,在她面前,他向来是无半分髭须的。

“明日再剃也不迟。”

喻楚掏出信纸,“现下先同圆圆报个平安。”

竹板自觉退了出去。

喻楚口述,酆昭手书,若是不知道的见了,只怕都会当他们是那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夜深人静的时候,喻楚发问自己,可是真的想要和离?

亦或她是在借着酆昭的错处,同他拿乔作态?

她甚至突发奇想,自己当时莫不是被那孕期胎气给扰了性?

且不说和离伤了圆圆的心,单是今日看酆昭趴在床上那可怜样子,她便对他说不出和离二字了。

况且,她外祖父先前说的并非全无道理,酆昭也是为着她才绝嗣的。

不若暂且翻过这一篇吧。毕竟她心底,同他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

明日吧,明日再告知他。

今日看到他趴在床上时,她其实有些被吓到了,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连胡子都不剃了。

整个人就眼睛还是同之前一样有光亮,尤其看信时,同新婚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无甚差别,甚至喻楚觉得,比那时还多了一层慈爱的光辉。

正准备睡时,竹板却突然敲了门。

“殿下,白天事多忘交代了,王上最近睡时不稳当,兴许是坠马的缘故吧,手里常常要拽住个东西才睡得着。”说罢往喻楚手里塞了个沙包。

楚部的人都不叫喻楚王后,在他们看来,是酆昭非要赘给了喻楚,叫他声部长夫人还差不多,竹板虽不是楚部人,可也觉得王后二字加在喻楚身上很是别扭,遂还像之前一样尊称她殿下。

喻楚遂走到酆昭床前,将那沙包塞进他手中。

却不想这人还真是个“嫌贫爱富”,最是知道什么舒服的人。

喻楚将沙包塞到他手中的间隙,手不过碰住他一瞬吧,那人便反握住了她的手。

算了,受了伤的人,又睡得死沉,同他计较什么。

明天早上醒来,定要他拖着伤腿跪下来给自己道歉。

喻楚独自畅想的间隙,转瞬已至平旦,曙色透入窗棂。

她睁开眼睛,正想同酆昭秋后算账时,发现自己身下的位置不对。

她昨夜可是趴在酆昭床头,被他拉着手入睡的。

可现在,怎么成她挨着他躺在床上了,还盖着同一条衾被。

正准备掀开被子下床,动手时方才发觉自己手里竟然握了酆昭的手。

“昨晚睡得好吗?”

“还成。”赶紧甩开他的手。

喻楚心下虚怯,自知睡相不宁,莫非睡梦之间,竟对他有所唐突?

于是她意有所指的看了酆昭一眼。

“这般紧张做甚?难道你我不是正经夫妻?”

喻楚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酆昭你个滚蛋,禽兽!”

“怎么只摔了你一条腿,合该把你三条腿都摔断了才好。”

酆昭笑着顺她的头发,“便是窦娥也没得我冤,昨夜可是你搂住我不撒手的。”

“我才不信。”喻楚气冲冲掀了被子下床。

竹板进来给酆昭剃须之时,还带了个姑姑进来。

喻楚正发愁穿衣梳发的事呢,救星却突然从天而降,不免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可不是白送你嬷嬷的。如同昨日那衣服,往后不许再穿。”

“成交。”喻楚穿那衣服是一时兴起,如今天天守着酆昭养伤,让她穿她也不穿。

半个月后,酆昭开始拄拐下地走路。拐杖是找夏侯月弥要的,她转手就卖了酆昭三百两银子。

为此她心中底气不足,常常陪酆昭从早练到晚。

好在酆昭能下地了也就能做饭了,喻楚天天都有大餐吃,怨气也就不那么重了。

酆昭又捡起了给她暖床的活计,不过同睡一床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他也不急,毕竟她如今同他已是亲近很多了。

丢掉拐杖之后,酆昭走路有些像小老头,慢慢悠悠的,喻楚却不能当面笑他,甚至经常还违心地夸他天赋异禀。

这日圆圆又来了信,小家伙在信里就差点着名说他们做父母的不作为了。

毕竟是自己的小丫头,怎么会不想她呢。

眼看着酆昭的腿养的差不多了,此番离去,亦是时候将那事翻篇了。

酆昭正在厨房择菜,却见喻楚端着碗药过来。

将药放在案板上,喻楚又掏出一张纸背覆在案板上。

“这是何意?想圆圆了不是,过几日咱们便回去。”

酆昭思来想去,这些日子喻楚情绪不佳时,那也只有圆圆来信委屈道想爹爹娘亲了。

“是该回去了。”

她道,“咱们之间该有个了断。”

她突如其来的冷淡搅得酆昭天旋地转。

“何意?”

“左边这碗里是绝嗣汤,右边那纸上写得是和离书。”喻楚一一向他介绍道。

“要么,我喝绝嗣汤,要么,你签和离书。选一个吧,酆昭。”

“怎还在纠结此事?”酆昭搬来椅子扶她坐下,“我原以为这些日子咱们相处的是极好的。”

“大概是我得理不饶人吧,心里总是过不去。”

“选一个吧,我也懒得再同你解释一番了。”

“若我不选呢?”

“我自是做不了你的主,可你若偏要如此,在我心中,你我从此也无甚瓜葛了。”

“怎会无甚瓜葛呢?你我相识多年,成婚育儿,我们还有圆圆不是吗?”

“便是为了圆圆,你今日也得选出来一样。不然在我这,此事永翻不了篇。”

“那便我喝绝嗣汤药。”

似乎早料到他会此般,喻楚嘴角僵着笑了一下,“一个绝了嗣的人,喝什么绝嗣汤药。”

酆昭脸上霎那间难看下来,神思摇摇欲坠,眉间亦露倦意疲惫。

“你今日这般,可是觉得我丢尽脸面了?”

“可我却不后悔,喻楚,便是再来一次,十次,百次,那绝嗣汤药,我都非服不可。”

顷刻,酆昭却是想到了什么万全之策似的,也不顾腿上行动缓慢,恶狼扑食一般扑向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喻楚望着他下巴上那潺潺往下流的汤药,心中也是疼的,纵然想到他会这样做,可还是不曾料到他平日冷厉的眼角会淌下泪流到嘴边。

那该是咸苦的吧。

她痛定思痛,镇定下来,忍心绝情又道,“你非要如此,那便签了这和离书吧。”

“没有第二条路了。”她复又开口道。

“你休想!喻楚。”

“从你我成亲那日起,别说和离,就连生离,死离,你都别想!”

喻楚却不知道他竟偏执至此。

饶是她有意设局借此翻篇,也不曾想过他会今日这般失态。

她遂将纸张推向几乎要瘫在地上那人,声色也特意柔了些,“打开看看。”

酆昭却浑然未觉,他只当她依旧铁了心要与自己和离,心底不由漫上一阵凄凉。

他已被逼上绝路了,她做何还要拿那文书来鞭笞他的灵魂。

未待心神平复,便抬手将那纸文书径直撕碎。

喻楚却万万不曾料到,他竟连一眼都未曾细看,便这般将纸张撕毁。

她心中全数怜惜已经被酆昭的蠢脑子给耗尽了,看他那疯了一般的样子,还做什么局,只怕不等她把戏演完,他就已经悲愤欲死了。

于是戟指喝他道,“你个傻子!”

“你做何认定我偏要与你和离。”

“不过一张纸,你便是打开看一眼,又不作数,堂堂七尺男儿,竟是连看都不敢看?”

“枉你还是玄机子的关门大弟子,说出去白白叫人笑话了,你喝那汤药时,就不觉酸酸甜甜,可口又止渴?”

那碗里是酸梅汤。

喻楚捡起地上七分八裂的碎纸页,勉勉强强将上头“和好书”三个大字拼往一处。

“酆昭,我们和好吧。”

“不和离,和好。”

酆昭望着碎纸上那和好二字,却是久久没能愣过神来。

大概是被他撕碎了又重拼一处的缘故,总觉得那和好二字隐隐约约有间隙了般。

“怎不说话,开心傻了?”

酆昭耳尖微红,本也没心思回答了,至于喻楚这边,还搞不清楚他是个什么状况。

直到他侧身衔在她的耳尖,似有舔舐,喻楚才微微神复。

她于是也将身子全数埋在他的胸膛,抚慰他般,解了他的衣扣。

两人身躯纠缠间,却几乎忘了此处是灶房,喻楚自然而然被架到柜间高台上,脸颊泛着红,眼睛神都散了。

活像个没有魂的娃娃,只剩下喘息。

姣好的身子若起若伏地贴着酆昭的胸膛颤动,带着两人的呼吸通通乱了拍。

这般不上不下实在折磨人,喻楚只觉得自己被他弄的难受死了。偏偏身后还是硬邦邦的案板,此时又不能半颓而废。

在他还在折磨她的间隙,喻楚咬住他的胸膛,趁着这功夫,酆昭却抱着喻楚坐在软椅子上,“这里软些。”

“我们回床上好不好?”

“下一轮吧。”

搂住她而后使力道,“你且忍忍。”

喻楚恨不得直接晕了过去,死死掐住后肩,犹嫌不解气,她又趴在上头来回乱咬。

青天白日的,好端端却突然下了一场雨。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归于静寂。

可算是回了床上,喻楚此时羞红了一张脸,明明是赧然的,可叫人看了偏偏只想起情欲二字来。

“你说刚刚,不会有人听到吧。”

“不会。”纵使脸上情思未散,酆昭回得很是干脆,“夫人才刚,除了我,没人能听到。”

说罢又朝她嘴边噙去。

“我很想你。”

“神魂骨肉,无一不念。”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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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不如养个腹黑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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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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