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西夏行
做贼似的,喻楚平生第一次派人跟着酆昭给她传信。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还不算,她还传信给月弥打听战况如何,听到月弥轻轻松松说是小喽啰挑事不足为惧,她心下可算安定了些。
酆昭不在,她陪圆圆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空闲哄孩子是一回事,成日带孩子却又是一回事。
这不,到了晚上圆圆闹着不肯睡觉,吵着喻楚给她讲故事。
“娘亲明日给圆圆讲好不好?”喻楚实在没撤,她成日只看那些情爱话本子了,名家故事汇她也看些,偏不往她脑袋里记,真叫人恼火。
“不好。”小圆圆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喻楚最后想破脑袋才给她讲了齐天大圣。
也不知道小丫头能不能听得懂。
“娘亲。这个故事爹爹讲过了,明天讲其他给圆圆听好不好。”
“你爹爹同你讲齐天大圣?”
“对呀,爹爹还同我讲孟母三迁,曾子杀猪,庖丁解牛…好多好多呢。”
“睡吧。”喻楚无奈道,有文化却不够,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小丫头可没觉察出她娘亲的失落,搂住她娘亲睡得可香了。
有时喻楚太忙,楚牧武便带着圆圆,圆圆小嘴甜甜的叫着外祖公,叫人听着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楚牧武喜欢带着圆圆大街小巷的走,碰到相识了便会教圆圆喊人,圆圆也不怯生,吐字清晰说话也好听,久而久之附近巷子里人都喜欢逗圆圆,没事遇见她外祖公领着她还会请她到家吃饭。
这日喻楚又是摸黑从工地上回来,进门看到圆圆趴在楚牧武的背上,小手揪住楚牧武的胡子,她免不了训斥两句。
“你这小皮猴,快从你外祖公身上下来,”
喻楚把圆圆从楚牧武身上拽了下来。
“可是爹爹在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啊。”
“你爹爹是拿你没办法,可你不能对你外祖公这样,知道吗?”
“你外祖公年轻的时候打过好多仗,落下好多好多伤呢。”
“圆圆你想,叫你背着个小香猪满院子跑来跑去,你累不累?”
圆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娘亲嫌她吃太多了,像只猪。
哼,圆圆心里觉得她娘亲有些唧哝了,爹爹就不会嫌她胖,还成日给她做好吃的。
想到她爹爹,圆圆搂住喻楚问道,“可是娘亲,爹爹现在也在打仗,他会不会也受伤?”
“那圆圆以后是不是也不能趴在爹爹背上了?”
“怎么会呢,你爹爹那人将面子看得比天还重,便是真受伤了,也会稳稳背住你的。”
圆圆笑了起来,却又说,“才不信呢,爹爹他脸皮可厚了,外祖公成日说他窝囊他也不还嘴。”
喻楚听得这话也笑了,小家伙怎么直来直去连自己亲爹的笑话都看,她强忍住又训斥道:
“不许这么说你爹爹了。”
“不是我说的。”圆圆捂住小嘴,又看一眼门外扫地的楚牧武。
小小年纪会干奸细行当了,喻楚揪住她脸蛋往她脑门上弹脑蹦。
“鬼机灵,你外祖公平日都白疼你了。”
“嘿嘿,可是爹爹娘亲外祖公都疼我呀。”
十月里,酆昭收到楚部来的一封信。
夏侯月弥一看那字,又瞧酆昭那宝贵的不得了的样子,啧啧啧几声,识趣的去了一边。
迎面扑来爹爹二字,差点将酆昭眼睛花了,流泪下来。
他就知道,他离家这些日子,圆圆那丫头定是要想死他的。
小家伙絮絮叨叨说这说那,盼他回家,给她做大餐,给她扎小辫子,又告状说她娘亲给她梳头都梳不利索…
酆昭失声笑了起来,指望喻楚扎辫子,她同自己的头发都不太熟呢。
写到这里时,喻楚的确是瞪了圆圆的,可圆圆也不怕呀,求着她娘亲写上去。
却又赶紧夸了她娘亲成日给她讲故事,讲得比他好多了。
酆昭是不信的,可光是想着喻楚对着圆圆耐心轻讲故事的样子,他便欢喜的几欲沉醉了。
酆昭顺着字迹往下看去。
“生辰快乐爹爹,我攒了好多钱,等爹爹回来一同吃大餐。”
“生辰快乐,到时汤饼补给你。”
“圆圆述,喻楚书。”
这突如其来爱意满满的信叫酆昭觉得,他同喻楚的感情几欲死灰复燃,落在他眼中,想得再深些,已到了情深意笃的地步了。
于是不免心猿意马了一阵,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楚部那两个小女娘给牵着走了,待宝贝似的仔细收了那信,扶首案上也大兴笔墨起来。
爱妻爱女收。
酆昭书。
喻楚看到那“爱妻”两字肉麻了好一阵,都快被和离的人了,怎还如此惺惺作态强装相爱。
圆圆看她娘亲呆在那黑乎乎的字上,问道,“娘亲,这是什么字啊。”
“你爹爹唤你宝贝女儿。”
圆圆开心听着,又想到爹爹唤她是宝贝女儿,那唤她娘亲岂不是宝贝夫人,爹爹娘亲感情如此之好,她不免又乐了好一会儿。
喻楚不走心地给圆圆念着信,却觉得酆昭多此一举,她在他身边插了暗桩他是知道的,有事哪里轮得到他说。
算了,大约他是真想圆圆了。
直至腊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酆昭那边确却是一点回来的迹象都无。
喻楚的探子说是另一些小部落又兴起来作乱了这才耽误了返程。
可她看着却不像这么回事。
她的探子多半已经被酆昭策反了。
虽不知月弥会不会告知她真相,可她还是同她通了信。
夏侯月弥惬意躺在美人靠上,旁边毕恭毕敬站着两个容姿还算俊朗的男人,一人倒酒,一人剥葡萄。
她接过酒杯呷了一口,这才叫生活嘛。
收到喻楚来信,她心里直叹这女娘傻,她可是酆昭的人。
怎能指望她告知她实话。
可偏偏喻楚还真觉得夏侯月弥同她是有几分交情在的,特意往信上添了句:
“你若替酆昭隐瞒,莫怪我的枕边风将你的西夏王位给吹跑了。”
这两口子,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凶神恶煞。先前她说什么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
转手亲自将信送去酆昭那里,恶人正在此处养伤呢。
这老兄一个月前不知怎么了,不要命般疯了似的成天打仗,这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仗赢得漂亮,可还是中了人埋伏不是。
可见便是再小的人物,也容不得那自视甚高者掉以轻心。
夏侯月弥指头夹着那信在酆昭面前晃悠。
“你家喻楚来信问你呢,回还是不回?”
酆昭直接夺过,徐徐展开观阅。
“便说我在此处寻到了些商机,过段日子就回。”
夏侯月弥撇撇嘴,又看看这老兄嘴角死白的虚弱样子,的确是“伤机”满满。
“得嘞。”
几日后喻楚却又来了信。
追着问夏侯月弥,究竟是何机会?竟连酆昭那样的人都会为此打动,连宝贝闺女都不见了。
毕竟喻楚要兴盛楚部,也缺钱。如今钱财就摆在面前,傻子才会视若无睹。
“你家喻楚也想大赚一笔呢。”
“你随便编些东西回她吧。切莫再提我了。”
喻楚得了信,顿时开始畅想,月弥说的不无道理,这香料营生,委实蕴藏莫大利机,日后大有发展。
索性去看看到底是何情况,且有酆昭那个百事通在,她定能收获颇丰。
虽说马上要和离了,可毕竟还是有过感情的不是,他应当不至于坏她财路吧。
正收拾东西的关头,圆圆捧着两朵红梅迈着小步朝喻楚过来。
“娘亲娘亲,圆圆将花别在你头上,娘亲就和画上的仙女一般美。”
果是女儿知人心意。喻楚将圆圆揽入怀中,轻吻面颊,而后拔下鬓边一朵红梅,也别于圆圆头上,“这世上怎会有我们圆圆如此贴心还貌美的女娘呀。”
圆圆傲然颔首,亦上前亲了亲喻楚。
“娘亲,你在做什么呀?”
“娘亲在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做甚?娘亲要去找爹爹吗?圆圆也要去!”
“非也非也。娘亲是要找财神爷去了。”
“找财神爷不能带圆圆吗?”
“对呀,财神爷可吝啬了,她见我们圆圆生的这么冰雪可爱,心下嫉妒便不给我们钱了。”
“那娘亲,你一定要小心。”说罢隐隐约约瞧着小丫头便要落泪了。
喻楚又将她搂在怀里亲亲她的小脸,“圆圆放心,最多十日娘亲便回来好不好。”
“那娘亲将爹爹也带过来好不好?”
“你爹有腿,何须我带。”
翌日喻楚便将圆圆交给了楚牧武,楚牧武起先不同意,后来喻楚诓他说是要去找酆昭,他便同意了。
这是有多喜欢酆昭啊,成日盼着他俩如胶似漆。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西夏,感慨万千,不过好在这次,她独身一人,也不用顾忌穿衣长短了,想穿什么穿什么。
于是喻楚报复式的买了件最是招眼睛的衣服,到了腊月,西夏就这点好,太阳大,热死人。
换上去,她赞赏性的对着镜子打量那身姿丰柔,腰肢纤细,曲线宛然的喻楚,不由得感叹,体验体验别国民俗风情,这才不枉外出一趟嘛。
而后覆上面纱便进了兴庆府最大的香料铺子,拾香居。
进去了却有些失望,这香也太齁了,闻得时间长了什么都忘了,光想吐。
这能发展起来?酆昭和月弥什么眼光。
拐弯去了夏侯月弥的公主府,她本是想去碰碰运气的,毕竟人家月弥现在大小是王了,怎还会住在公主府。
可没想到,门口的侍卫都和之前一样,“我是东宁喻楚,敢问月弥公主,”不对,得改口了,“西夏王可在里头?”
喻楚他们是认得的,前些年好不容易救出来那个公主嘛,里头躺着的那个不就是她夫君?“西夏王不在。”
“不过北朔王却是在的。”旁边一个侍卫看热闹似的撺掇道。
酆昭怎会在此?
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反射性便想离开此地,却也逆反似的想看看他到底在此处做何。
“可要奴才去通报一声?”
那侍卫殷勤问道,看喻楚那身姿曼妙,隔着面纱便能将人魂魄都勾了去的样子,怪道这北朔王为她单了这么多年,最后非要赘在楚部呢。
可真是艳福不浅。
“不必了,这里我来过的。”
说罢喻楚便不请自入。却没想到这么主府苍凉成这样了,外头虽有侍卫,里头连个丫鬟都没有。
她转了一圈,没见着酆昭,反倒瞧见竹板了。
那笨小子正捂着鼻子煎药呢。
她想想开口唤他给她找点水喝,却没想到他恰好此时端着药碗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