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欲离
酆昭哄孩子很有一套,半点不假手旁人,自打圆圆交给他带,喻楚睡觉的时间也长了些。
喻楚出了月子后,正式与酆昭开始分房睡,酆昭心里清楚,若不是有了圆圆,她定是要与他和离的。
于是他也一声不吭,她怎样说他怎样做。
纵使整个院子都觉察出这两人不对劲了,楚牧武却是半年后才得知小两口闹矛盾了。
“你说说你们,都当爹娘的人了,这又是闹哪样。”
“我服了绝嗣药。”
“好事嘛这不?囡囡就为这生气?”
酆昭低低应他,这事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真是不甚光彩,脸面尽失。
“放心吧你小子,这事老夫替你摆平了。”
酆昭自是不大相信楚牧武这么个笨嘴外公,转身出去给圆圆换尿布。
后头楚牧武便去劝解喻楚,整日卖酆昭的好,又说绝嗣有多好有多省力,喻楚一概不接茬,让她外祖父来算怎么回事。
他酆昭就是懦夫一个,有脸做没脸认错。
如此尴尬局面一拖就是一年之久,然而正是因为喻楚和酆昭僵着,圆圆也成了个“没名没姓”的孩子。
楚牧武不止一次同喻楚商量圆圆的大名,可喻楚就像头牛一样死犟着,说就叫圆圆就挺好。
酆昭也不是个当家的,总归圆圆不会姓酆。
日子就这么不上不下的过下去,酆昭心里始终觉得亏欠喻楚母女两个,于是整日想方设法的带孩子,讨喻楚欢心。
可喻楚的心好似冻着了般,他每每殷勤讨好,无异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日子长了,甚至因为他带孩子太勤,圆圆同喻楚有些生分。
那是一日春满时,喻楚从工地回府时路过一个小摊,上头铺满孩童玩物,想起圆圆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她一时间母爱大发,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
回到府上,喻楚照例去了圆圆的小寝屋,酆昭给圆圆做了个学步车,小小的,圆圆站在里头,正朝着酆昭手里拨浪鼓挪步。
“圆圆乖,叫娘亲,叫娘亲爹爹就给你,好不好?”
“圆圆。”
圆圆张着小嘴说,糗住脸要夺酆昭手里的拨浪鼓。
小丫头前不久刚会呀呀呀的说话,后来倒是学会说话了,可只会“圆圆”二字,连爹娘都不会叫。
喻楚站在门口听了干想发笑。
“笨丫头。来,跟着爹爹学,娘~亲~”
“娘~亲~”
圆圆叫不出来,急得小脸都红了,拨浪鼓也不要了,趴在车里哇哇乱叫。
酆昭没辙,只得把小家伙抱出来,揪着她的脸蛋说,“你不叫娘亲,我同你娘亲连个说话的机会都寻不着。知道吗,笨丫头。”
喻楚逃也似的,踉跄退去。
后来不过十几天,圆圆便真的会叫娘亲了,鹦鹉学舌似的字正腔圆。
喻楚便知道,她不是第一个听到的。
酆昭在旁边笑得脸都快开花了,直夸丫头聪明,又佯装生气似的说道,“枉你老爹我成日给你洗尿布,却还是和你娘亲更亲近着。”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围着喻楚转的。
喻楚敷衍了几句,便又去了工地。
圆圆快三岁时,喻楚同酆昭的关系变得更差。
酆昭那难缠的祖母时不时便来敲打她,要她趁着年轻身子好,尽早多生几个孩子。
打量她不知道呢,老太太就是嫌圆圆是个女娘,想要重孙子来承酆昭的父业呢。
有一日喻楚终于忍不住了,同老太太说了实话,老太太一听酆昭就此绝嗣了,当场晕地不起。
醒来后一改平日作风,看圆圆那就跟看金子似的。又心虚直夸喻楚是个懂礼数的,酆昭娶了她真是八辈子的福气。
也就是那日,喻楚同酆昭提了和离。
那日整个将军府的动静比过年还大。酆昭近三年来千般忍耐,万般讨好的软脾气也发作了。
接过喻楚和离书那瞬,酆昭愤懑凄惶,想也不想便撕了那纸张。
“我酆昭欠你喻楚的是吧?”
圆圆被吓到了,趴在更大的学步车里哇哇哭,边哭边叫娘亲。
喻楚扫都没扫他一眼,抱住圆圆便往外门外走。
那人却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她想,同他这么僵下去真是没劲又凄凉,硬生生把两个人都逼成了怨偶。
喻楚于是唤来葵姑将圆圆抱走。
“你不欠我什么。就此别过吧,酆昭。这日子我过着实在没劲。”
“没劲却也并非不能过不是?”酆昭搂住她,喻楚浑身颤着,两人已很长时间不曾这般亲昵了。
“不能过。”
挣脱他的臂膀,她无视了他的挽留,以及那面上死木般难看又凄凉的萎钝枯槁。
酆昭醒来之后,喻楚已令人收拾好了他的家当。
他毕竟住的是将军府不是,如今要和离,自然要从中搬出去。
可他却不甘心,十分。
他与她从十四五岁的年纪相识至今,有了爱情,有了婚姻,如今又有了孩子。
同她和离,他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圆满。
就这么拖着,兴许有那么一日,她能原谅他。
酆昭轻车熟路的开始装傻,怕惹她晦气以及从她口中听到和离二字,他每日几乎是避着喻楚走。
不知道从哪日起,喻楚不回将军府了。
她在工地旁买了座小宅子。
酆昭心下明了,他何须避她,她本连见都不想见他半分。
便在那一瞬,他也起了放弃之意,与其装疯卖傻逃避,还不如让她好过些。
从将军府搬出去,酆昭竟不知去往何处,总觉得哪都不是他的家,风陵渡那处是他们的婚宅,他自己住算怎么回事。
至于北朔,那本来就不是他的家。
思来想去,索性住进了国医所,还能替她照看着些。
那一年的日子实在难熬,酆昭怎么也没想到他二人会成了今日这般,叫人怎么不心伤。
是以夏侯月弥来信道西夏大小各部联合起来作乱时,他想也不想便率兵亲平叛乱。
其实那种程度的小叛乱,哪值得上他亲自出马,可他就是想看看,她会如何。
起兵那日,他久违地进了将军府,来同他的牵挂告别。
小家伙不知道她爹爹是要干嘛,只觉得她爹爹这身打扮帅极了,蹦着跳着直给她爹爹鼓掌。
酆昭亲亲小圆圆的脸蛋,往四周看去,却寻不见喻楚的影子。
“娘亲呢?”
“娘亲不要圆圆了,一大早便去了工地修路。”
“胡说,你娘亲最是疼你。”
又补了一句,“爹爹也是。”
小家伙由酆昭抱着到了门口,直至酆昭上了马准备走时,小家伙拦不住的哭,跟着酆昭马屁股后面跑。
喻楚甫一回府便看到这副感人画面,她也不拦圆圆,就任由她随马屁股后跑。
直至圆圆摔在地上,她才走近把小家伙抱起来,“舍不得你爹爹?”
小家伙望着前头的马屁股直哭,好久才点了点头。
喻楚一时间有些恍神。
其实他又何必去走这一遭,大概,是真被她伤透了心。
“那…咱们同你爹爹告别,让他早些回来好不好。”
小丫头眼泪立马止住,趴在她娘亲怀里朝着前头的马屁股大喊,
“爹爹,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马上人勒停了缰绳,旋首往后望去。
只见喻楚抱着圆圆,母女两人朝他喊道。
实是良久不曾见到她的笑脸了,只那一面,如太阳光驱散了天山雪般。
酆昭几年来的郁郁寡欢就此作罢,他总归还是圆圆的父亲,他同她天然便是一辈子的夫妻。
感情都是吵出来的,酆昭脑子突浮这句话,说不得经过此次插曲,他二人感情能更上一层楼。
“我和娘亲…”后头的话圆圆不知怎么说了。
喻楚接上她的话喊道,“我和圆圆给你做汤饼吃。”
突闻她音,酆昭险些栽倒在马上。
她竟对他说了这般话语,犹记成婚那几年他生辰时,她每年都会变着法的给他做汤饼。
想起那初婚时两人恩爱情长的和美日子,酆昭心也乱了,魂也散了,出神望着那一大一小,竟有些临阵脱逃之意。
不成,酆昭心一狠,挥鞭长驱远去。
只盼着早些处理了那些为非作歹的杂种们,早些回家。
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比什么都来的实在。
先前不觉,圆圆这名字起得实在是妙极,单是圆圆二字,他同喻楚便一辈子别想崩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