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二合一:晋
“来人啊!将柳镇抚司的官府绶带全部剥去,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柳诚惶恐,连连磕头求饶,见求皇帝无用,又喊右相。
但右相此刻只想撇清关系:“皇上,柳镇抚司截杀叶家父子,或许只是因为他妹妹和叶家私人恩怨,绝对和臣没有半分关系!”
女眷那边的柳碧如急了,走出酒桌,扑通跪到地下喊冤:“皇上,民妇冤枉啊!民妇和叶家压根没有私人恩怨,更没胆子让家兄去杀人!”
宁王嗤笑:“右相敢做不敢当,拿一个妇人抵罪也做得出。叶家那么多银子,难不成也是被她吞了?”
右相冷漠:“柳指挥使时常托人寄金银首饰回老家给他妹妹是众所周知的事,本官何来诬陷?”
这下轮到顾老太太和顾文礼傻眼了,两人怎么也没料到,柳诚拿来的银子是赃款,而且还被他们家花得七七八八。
顾文礼也连忙跪到御前,着急辩解:“皇上,微臣并不知那是赃款,柳氏只说那银子是她大哥寄回来的,微臣冤枉啊!”
顾老太太也跪地跟着喊冤,惊慌哭道:“叶家于我们母子有恩,叶氏和我儿又育有一女,我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干这么禽兽不如的事!皇上啊,都是柳氏的错,您要抓就抓她,要杀就杀她,我们顾家没她这种儿媳!”老太太现在倒撇得一干二净。
柳碧如不可置信瞧着她:“姑母!”
顾老太太不搭理她,她又看向顾文礼,顾文礼别开脸不和她对视,显然是赞同母亲的话。
柳碧如有些绝望,只能看向自小疼爱她的柳诚:“大哥!您说句话啊!不是这样的!”
柳诚自己死不足惜,但他绝对不能牵连唯一的妹妹。
那是爹娘留给他唯一的亲人,是同他一起长大,宠爱多年的亲妹妹。
他咬牙,抬头看向上首的皇帝:“皇上,王家、刘家和叶家全是微臣去截杀的,是右相指使微臣干的。这些事全都与舍妹无关,她一无所知。微臣寄给她的金银首饰全是微臣私人积攒,叶家和其他两家的劫掠得来的银子全部交给右相了!”
“柳诚!”右相暴怒:“你休要胡乱攀咬!”
柳诚义无反顾:“微臣句句属实,还有证据!这三家都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被藏进了右相的书房宝库,叶家的天丝玉衣,王家的南海血珊瑚、刘家的和田玉算盘,皇上尽可派人去看!”
右相和右相一党终于慌了,右相女眷也惊骇不已。
不多时,禁卫军从右相家中搜出这三样东西,右相已辩无可辩,颓然被押解出宫。
顾家因为沾亲带故,又得了柳诚银两的关系,也被暂时收押进刑部。
好好的一场皇家寿宴被搅得乌烟瘴气,帝后疲乏退场,文武百官和众多女眷全都默默出宫。
沈离跟着宁王走了,叶锦牵着女儿跟着赵家人一起出宫。
赵老夫人见她特别沉默,试着问:“要不你和呦呦先去我府上住两日?皇帝和宁王这几日正在清算右相一党,万一有漏网之鱼找你们报复就不好了。”
叶锦摇头:“不用了,宁王已经在别苑加派了侍卫,这两日我们不会出门,多谢老夫人好意。”对方真想报复,她们住在哪都无用,还平白连累他人。
“那好吧,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派人到赵府来知会一声。”说完,赵老夫人又安慰道:“叶家的事你也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总归大仇得报。”
叶锦点头:“我知道的。”
母女两个告辞,被王府护卫护送回了城东别苑。
夜里,叶锦在整理床铺。叶鹿呦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时不时就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问:“娘,所有被抓进大牢的人都会被砍头吗?”
叶锦整理床铺的手微顿,抬眼瞧她:“你是不是不想顾文礼死?”
叶鹿呦摇头:“不是啊,鹿鸣弟弟和鹿嫣妹妹不死就行了。”这两小只也没干坏事,这次见到,对她也没有恶意。
叶锦松了口气:“这你放心,他们死不了。顾家最多是挪用赃款的罪名,不仅他们死不了,顾文礼也顶多丢了官。”
“啊?”叶鹿呦略有些失望,渣爹居然不用砍头吗?
叶锦伸手摸摸她脑袋:“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从云端跌入泥潭,曾经有多高傲,陷入泥潭就有多不甘愤恨。这种愤恨日积月累,又挣脱不得时,人会被逼得发疯。
她太清楚这种滋味了。
现在顾文礼也即将感受这种绝望,她前世心中的郁气渐渐纾解,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果然,三天后,沈离回到别苑就带来消息。
苏贵妃被赐了白绫,右相赐毒酒,右相一党贬的贬,杀的杀。顾文礼被百官永不律用,家中及本家所有财产一律充公,即刻驱逐出京。
叶锦讽刺:“他这也是求仁得仁。”成也柳诚,败也柳诚。
她又问:“太后如何了?”
沈离:“太后人是醒了,但卒中只能躺在床上,口舌不能言。”
那也是可怜,被自己最宠爱的侄女害成这样。
沈离转移话题:“不提这个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皇后娘娘明日要召见你和呦呦,应该是要赏赐你们二人。”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次日一早,叶锦便带着女儿进宫。
皇后娘娘待她们甚是和善,人还未跪下就亲自起身将二人扶起,又赐了座。她笑着朝叶锦道:“叶氏,你此次寿宴有功,还解决了本宫多年来的心头大患。本宫得赏你,皇商的名头不够,就再赏你一个五品诰命吧,准你享朝廷俸禄,见官不拜。”
叶锦连忙跪下谢恩。
皇后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快快起来。”待叶锦起身,她又看向从进来就安安静静坐着的叶鹿呦,笑眯眯询问:“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宫允你自己提。”
叶鹿呦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娘亲开心,娘亲现在好像已经很开心了。
皇后见她迟迟没答,挑眉问:“你若想不出来,本宫把太子妃的位子赐给你如何?”
叶锦心口一紧,刚想说话,皇后就用眼神制止她。
叶锦抿唇,忐忑盯着自己女儿:她总觉得皇后虽看着好说话,但也不是和善之辈。既知道太子中毒,寿宴上不可能没有防备。
苏贵妃和右相一党能那么快被处理,定是皇后使了什么手段。
说不定,皇后早知苏贵妃会下毒,才会让呦呦那日进宫陪着太子。
总之,皇家之人心思深沉,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
叶鹿呦却不太懂其中弯弯绕绕,只疑惑问:“太子妃是什么?”
皇后:“就是给太子哥哥做妻子,将来也会成为皇后,住在宫里,享受天下人的朝拜。”
叶鹿呦一听头摇成浪鼓:“不要,我不想成亲,也不想人拜我。”
叶锦瞬间松了口气,皇后疑惑:“又没让你现在成亲,这亲长大后再成也是一样。你难道不喜欢太子哥哥吗?”
“喜欢啊,可是我也喜欢满仓表哥和阿绪哥哥。”她歪着脑袋苦恼:“最主要的是我不想住宫里,我喜欢和娘四处游历。”
皇后诱哄:“那等你游历完,到了成亲的年纪再回来?”皇后是真心喜欢她,并且坚定认为这孩子是太子的福星。
叶鹿呦依旧摇头:“不行。”
皇后不解:“为何还是不行?”
叶鹿呦眨眨眼,突然问:“皇后娘娘喜欢住在宫里吗?”
皇后沉默了:实话实说,住在宫里虽富贵尊荣,但并没有年少时和阿弟住在村子里开心。
叶鹿呦见她不答,怂怂小肩膀道:“皇后娘娘也不喜欢住在宫里吧,那就是了。皇后娘娘要是想赏赐我,就给我好多好多银子吧,我喜欢银子。”
皇后失笑:“你倒是实在,好,本宫就如你所愿,赏赐你黄金千两。”
母女两人从宫中出来,便瞧见同样散朝出来的沈离。
叶锦看着他明显不同了的官服,道了句恭喜:“你升官了?”
沈离点头:“嗯,官升三级,现任正五品大理寺右寺丞,皇上还赐下了宅子,往后可上朝听政。”
这职位虽和前世的大理寺少卿有些差距,但短短半年就连升几级,着实令人羡慕了。
叶锦问:“那你可要在新宅子准备升迁宴?”
“是要办的。”沈离眉眼里都是兴奋:“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叶锦点头:“自然要去,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沈离笑意盈然,陪着她一起出宫。
待母女两人到达别院后没多久,册封命妇的圣旨和赏赐也紧随而至。薛女官把千两黄金摆到叶鹿呦面前时,还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恭敬俸上:“叶姑娘,这块令牌也是皇后娘娘赐的。皇后娘娘说,今后不管您何时回京都可进宫来玩,她说过的话,只要您同意就可作数。”
叶锦暗暗叹气:看来皇后还是不死心。
她们得赶紧跑,参加完沈离的升迁宴就跑。
永和十九年九月二十七,大理寺主簿沈离,因协助宁王查处右相一党有功,升为正五品寺丞,大办升迁宴。
升迁宴当日,宁王大驾光临,大半个京城的官员也都来了。
户部温侍郎一家也在其列,温夫人这次瞧见叶锦特别热情。主动凑上来同她搭话,对叶鹿呦更是不断夸赞。
叶锦神情始终淡淡,温夫人夸赞完,硬着头皮道:“看来我们家阿辞还是和你家呦呦最配,既然顾二姑娘走了,两家的婚事还是让这两个孩子来吧。”
周围的女眷面上不显,心里却瞧不上温夫人这势利眼。估计叶氏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果然,下一刻,叶锦边笑了声:“温夫人说什么胡话,你家是和顾家的婚事,和我们叶家有什么关系?你若是重诺守信,现在就该追出城去,把顾二姑娘接到你家去住。你家未来的儿媳,总不好叫她去乡下受苦。”
众女眷憋笑起哄:“叶夫人说的是,温姐姐也别在这儿站着了。现在派人快马加鞭的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得刻薄尖酸。
温夫人闹得没脸,灰头土脸的跑了。
宴席上总算没有碍眼的人,叶锦带着女儿和赵夫人她们坐一桌。气氛太好,她心中又实在高兴,不知不觉酒就有些喝多了。
就连叶鹿呦也偷偷喝了一小杯果酒。
母女两人都有些晕,沈离时刻注意这边的动静,见两人有些恍惚,赶紧让青织和红珠把人扶去后院休息。
小姑娘明显不如大人,脑袋沾着枕头就呼呼大睡。
叶锦虽头晕却有些睡不着,估计是兴奋的睡不着。
想起前世种种,又想起这世的曲折,她心绪难平,便拉开门往外走。
红珠疑惑:“夫人,您要去哪?”
叶锦含糊道:“有些热,去外面吹吹风,你照顾好姑娘。”
红珠点头,示意青织跟上。
主仆走到空旷的后院,叶锦寻了个石桌坐下,仰头望月。
凉爽的夜风吹的她头有些疼,她撑着脑袋吩咐青织道:“去厨房给我弄些醒酒汤过来。”
青织应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不一会就有脚步声回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宽大的手掌拖着碗,碗里是橙黄的醒酒汤。
叶锦抬头:“是你啊,前头的宴席结束了?”
沈离点头:“差不多,管家已经在送客了。”
叶锦接过醒酒汤一口喝下后才问:“青织呢?我让她去拿醒酒汤。”
沈离:“我没瞧见她,估计从另一条岔路去的吧。”
“你怎么不去屋子里睡?”
叶锦叹了声:“有些睡不着,总感觉这辈子像做梦一样。”
沈离以为她是感叹经历的事情太多,便笑道:“是像做梦一样,不过自今日起一切都会好的。”
叶锦又笑了,微风吹拂她发丝,酒香在空气里蔓延。
沈离有些微醺,他面皮整个红了,迟疑开口:“宅子很大,你和呦呦还有伯母都可搬到府上来住……”这像是一句委婉的告白。
叶锦摇头:“那就不必了,等你升迁宴后,我和呦呦就得回徐州老家。毕竟,叶家生意的根基在那。”
沈离眸色渐淡:“你,就不能留在上京吗?生意也可以迁来的?”
许是他落寞的样子实在可怜,叶锦有些心软,含糊说了句:“再说吧,也许过几年徐州的生意稳定我会再来上京。到时候你府上还有我们住的屋子吗?”
“有,永远都有。”沈离原本要暗淡下去的眼瞳又亮了,眸子里似乎还有星星在闪。
也许是夜色太温柔,他忽然附身,在叶锦撑着的眉心吻了一下。
这下极轻,极浅,几乎是唇刚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就跑了。
叶锦愣在那,一转头人已经跑远,还和走廊上过来的青织撞了个正着。险些把她手里的醒酒汤给碰洒了。
然后是沈离一连串的道歉声。
青织端着醒酒汤嘀嘀咕咕的走近,疑惑问:“夫人,沈大人这是干什么呢?在自己家,怎么像个贼一样心虚?”
叶锦噗嗤笑了声,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自己的眉心:“估计真是做贼心虚吧。”
“走了,我去睡了。”说着起身往屋子里走。
“哎,夫人,醒酒汤。”青织着急喊。
叶锦摆手:“我已经喝过了。”
青织低头,这才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头还剩点汤汁。
哪来的醒酒汤?
她疑惑,沈大人送来的?送个醒酒汤跑什么?夫人还能吃人?
青织摇摇头,没搞明白。端起石桌上的那只碗又往厨房去。
沈府升迁宴后,次日,叶锦就同宁王告辞,带着女儿返乡。
赵御史夫妻特意跑来相送,赵绪宁也来了。他送了叶鹿呦不少上京的新鲜玩意,还让人抬了一大筐果子来。
“这是太子殿下特意让我送来的。”
那框子里全是岭南的蜜橘。
赵绪宁说:“太子殿下说以后他东宫得了这橘子就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送到徐州去。”
叶鹿呦连连摆手:“不要啦,我之后肯定会跟阿娘到处跑的。万一我不在家,橘子烂了可惜。你让太子哥哥留在东宫吧,以后我来上京,就去东宫找他要。”
赵绪宁点头:“那你要快些来,你来的晚了,说不定我们就忘了你。”
叶鹿呦点头:“知道了,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你们肯定不会忘了我。”
马车远去,小姑娘趴在窗口朝他们挥手。
来时着急赶路,风尘仆仆。回去倒不急,叶锦把赏赐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揣在身上,其他不能换成银子的东西,就雇了镖局先送回平安县老家。
她则带着女儿慢悠悠一路逛回去,遇到好玩的地方就停两日,遇到好吃的就吃个够。遇到唱戏集会也留下来凑热闹,看的好的布料和织染工艺也会打听一二。
这一逛就逛到来年开春才到平安县。
和离时来平安县还是厚雪压城,两年后再回来已是春暖花开。
叶锦得了皇商的名头和诰命早在顾家本家家常被查抄时,就早已传遍平安县以及周边城池。
她的诰命虽没实权,但品级可比县令还大。
不仅县令亲自上门拜会,周边乡绅富户也上门套交情。原先和叶家竞争的布商也跑来道喜,连曹有得都上门了。
曹有得点头哈腰,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不要计较从前的事。
叶锦对他倒没有多少恶感,她放下茶盏笑了笑:“曹东家还是把礼品带回去吧,从前的事我本也没放在心上。”
曹有得讪讪:“叶夫人心怀宽广,曹某佩服。”
叶锦不想和他打官腔,直接道:“这次回来倒还有一个好消息。”
曹有得连忙问:“什么好消息?”
叶锦:“我托皇后娘娘向皇上提及商户子弟科举之事,一月前,我接到消息,今后所有商户子弟都能参加科举,朝廷的告示应该很快就会传到平安县来。”
曹有得大喜过望,这次是真诚感谢叶锦,激动得竟直接给她跪下了。还不等叶锦喊他起来,他自己就一溜烟爬起来往家里跑,连桌上的礼品都没来得及带走。
曹家夫妻又是开祠堂又是祭祖,听到这个消息的曹锦荣天简直塌了!
老天呐,让他读书科举,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他还期盼着这个消息是假的,四月底,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平安县。他就被他老爹打包直接丢进了崇文书院,他在书院里凄凄惨惨,半个月都出不来。杨令宜倒是开心了,同叶鹿呦道:“去年年底我爹的政绩考核下来了,是优,等清河县的知府明年退下来我爹应该就能升上去。以后再也见不到曹锦荣那个讨厌的家伙了,真好!”
陆舒舒笑道:“万一他今后考中举人,也去府城读书了呢?”
杨令宜惊悚:“不可能,他要是能中举,我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呦呦妹妹,你看他那德行,能中举吗?”
叶鹿呦前两日刚掉了一颗牙,一说话就漏风,她捂着嘴不清不楚:“难说,万一他走了狗屎运呢。”
杨令宜脸色更难看了:“反正我觉得不可能,你表哥的机会都比他大。”
叶满仓性子虽憨,但功课不差的。
叶鹿呦赞同点头:“我也觉得。”
三人正说着话,杨府的下人就说叶满仓来找她了,正在府外头。
叶鹿呦让人将他请进来,府上的下人很快去而复返,为难道:“叶姑娘,您表哥怎么也不肯进来,只说有事要单独和你说。”
杨令宜和陆舒舒互相看一眼,催她:“他既有事找你,你就去吧。不过我同你说,他家的事你千万别管。你表舅赖赌被人打断了腿的事你知道吧?”
叶鹿呦点头,她们回来就听外祖母说了。她们和宁王离开平安县没多久,叶世成就欠了赌坊五千两银子。叶小叔两夫妻卖铺子宅子帮他还债,结果他又去赌。叶小叔直接气死了,叶婶子也不管他了,任由他被赌坊的人打断腿。
叶世成腿断了,哪都不能去,整日坐在床上脾气渐长。动不动就摔东西,打骂叶小婶和叶满仓。
叶小婶也没脸来求外祖母,看到她和她娘都低头绕路走。
叶鹿呦提过让表哥搬来他们府上住,但叶满仓没同意,这会儿又来找她是什么事?
她从杨府出来,就瞧见坐在杨府石阶角落的人。
叶满仓已经十二,抽条了,眼睛也被生活磨得暗淡了许多。他起身,踟蹰着没敢上前,只站在原地小声喊了句:“呦呦妹妹。”
叶鹿呦小跑着上前,站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他结巴道:“先,先前你说,你说给我存的三百两银子能不能先给一百两给我?”
叶鹿呦拧眉:“是你小叔又找你要钱了?”
叶满仓摇头:“不是,是祖母病了,我拿银子要给祖母治病。”
叶鹿呦连忙从袖带里掏出一百两递给他,他伸手来接时,手腕上都有伤。
叶鹿呦一下拉住他的手:“你小叔又打你了?”
叶满仓缩缩手,不说话。
叶鹿呦气死了,恼道:“等你祖母好了,就别回去了,你来我家住。”
叶满仓连连摇头:“不,不用!”
叶鹿呦有些不能理解:“那样两个烂人,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叶满仓小声说:“我要是住到你们家,你们家就和他们牵扯不清了。我现在大了,能养他们,等他们都没了,我就好了。”
“我走了。”叶满仓留下一句:“你别来找我。”说完,就跑了。
叶鹿呦小大人叹气,回去后就把这事和她娘说了。
叶锦摸摸她脑袋道:“满仓是个有当担的,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吧。我们从旁看顾着,日子总不会差的。”
布庄的订单量陡然激增,她没空去管满仓家的事。生丝不够,她要下乡采购生丝。
好在曹有得是个投桃报李的,知道叶家却生丝,主动把周围村落的生丝让给她。还让曹家的管事跟着她一起下乡收购。
叶鹿呦也跟了去,平安县落英镇的杨柳村是种桑养蚕大户,这边的村民基本都是以养蚕为生。
一听说曹家来人,各个端着自家的丝就跑去村长家集合。
村长家小小的院子挤满了人,叶锦都快被挤得没下脚的地。曹家管事高声喊:“别挤,全往外退退,大家的丝都能收走!今年的价格还和去年一样,别挤!”
尽管曹家管事喊破了嗓子,还是没有人退。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进去!”不仅没退,还有人扯着嗓子往里挤。
不少被踩了脚的村民骂骂喋喋,但那人全然不顾,一股脑挤到最前面。拉起自家一麻袋的蚕丝就往管事面前的桌上怼:“曹管事,快瞧瞧我家的丝,前几日刚吐的丝,好着呢。”
曹管事瞅了一眼,朝身后恭敬道:“叶夫人,您瞧瞧?”
那妇人猛然怔住,抬头看向曹管事身后,一双熬得通红的眼就和叶锦对上了。
叶锦挑眉:这不是柳碧如吗?
才半年不见,怎么大变了样?
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发黄,从前一双会哭能说话的眼睛满是疲惫。衣裳粗劣,拉着麻袋的手也有冻疮,和挤在这里的村民十足的像。
叶锦只当没认出她:“这丝不错,全收了吧。”
曹管事点头,让人过来上称。两个小厮很快把丝称了报数:“五斤八两生丝。”
叶锦拨动算盘:“一两生丝八十纹钱,五斤八两就是七两四钱银子。”她低头去桌面的铜盒里拿银子和铜板。
柳碧如盯着她的动作只觉得屈辱,在她递银子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抢过小厮手里的丝,喊了一句:“我不卖了!”然后又用力挤出人群。
“哎!”曹家管事疑惑大喊,但人瞬间已经跑没影了,他看向叶锦。
叶锦淡声道:“不用管她,继续称丝吧。”
立刻有村民挤上前,所有人很快忘记方才的插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