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仙秾回来后,嫔妃们就恢复了请安。

翌日一早，承禧宫再度聚满了后宫嫔妃。

仙秾端坐在上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镯,抬眸淡淡地扫过座椅上的众人。

嫔妃们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十分欢快,从子嗣聊到家常,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清楚地传进仙秾的耳中,仿佛刻意让欢声笑语将她隔离在外。

她们来请安,是恪守规矩，而非真心信服,于是从礼数上挑不出错,却给贵妃全然的漠视，表明她们的态度。

鎏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薄荷香，让殿中的谈笑声都染上了几分凉薄。

仙秾看得分明，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半点不见愠色和难堪，仿佛所有人于她不过一阵无关痛痒的春风,掀不起一点波澜。

庆妃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眼贵妃，见贵妃面色如常,又迅速转眼，掩去眸中情绪。

她拢了拢衣袖，徐徐开口：“说来惭愧，妾身还未替昱儿谢过贵妃娘娘的补汤呢。”

一句话，当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旁边几位嫔妃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仙秾也看向了她,眉峰都没动一下，唇角那抹淡笑也未减：“本宫既统摄后宫，便有照拂皇嗣之责，庆妃客气了。本宫一向一视同仁，大皇子有的，往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会有，断不会行偏颇之举。”

“听陛下说，庆妃已经在给大皇子启蒙了，连伴读的人选都在挑选了，那这事儿本宫就不揽下了，待定下来，庆妃告知本宫一声就好。”

庆妃指尖微顿，一时有点接不住这番话。

说完，仙秾不再看她，慢悠悠地拨了下玉镯，声音清清淡淡：“本宫与陛下不在宫中的这些时日，也让诸位担忧了，几日不见，瞧着诸位好似都与本宫生疏了不少。”

她的目光睃巡了在场的众人，看得她们不敢与她对视。

正当她们以为贵妃生了恼意，贵妃的话锋陡然一转：“前日太后传来消息，道是今年的中秋想见一见诸位，本宫与陛下商议后，决定七月阖宫出发前往行宫避暑，与太后相聚。”

仙秾轻叩扶手，微微顿了顿：“本宫记得，从前萧氏写过佛经尽孝，宫务有本宫操持，你们既然闲着，便也该替本宫和陛下分一分忧。”

“本宫知晓诸位都是懂规矩、守本分的人，本分之中，又以孝心为先，太后近来潜心礼佛，盼的就是后宫安宁，”仙秾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阖宫嫔妃，每日抄书一卷，供奉至佛前，为太后，也为大陵的江山祈福。”

“皇嗣们年岁尚小，还不知世故，便由你们这些作母妃的替他们尽全。”

说到此处，仙秾抬了抬手，语气平静无波，不给她们一点开口的机会：“都退下吧，稍后本宫会派女史去往各宫，为诸位分发经书与笔墨纸砚。”

她率先离座，从众人眼前迤逦而去。

徒留一众错愕不已的嫔妃们。

有人凑近庆妃，小声请示：“庆妃娘娘，咱们当真要……”

庆妃冷淡地瞟她一眼，反问：“你说呢？”

话落，她不再理会众人，径直从承禧宫离去。

叫人摸不着头脑。

走出正殿的那一刻，庆妃压在心底的愤懑与屈辱再也藏不住，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银屏亦步亦趋地跟着，大气也不敢喘。

贵妃方才是故意说那些话，当众下娘娘的脸呢。

娘娘有皇子又如何？挑选伴读的事还不得听她的安排？三两拨千斤的语气，就差直说自家娘娘僭越了。

偏偏还不给旁人辩驳的机会。

好个贵妃娘娘！

余下的嫔妃退下承禧宫时，连脚步都带着沉甸甸的怨气。谁都明白，这哪里是抄经祈福，分明是贵妃娘娘在借此机会敲打她们，叫她们安分守己。

排挤孤立她又怎样，她根本不在乎，反而轻描淡写地剥夺了她们的闲暇时间。

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柳贵嫔袖中的手还紧紧攥着锦帕。

见左右没有太多人，她才猛地驻足，回头看向那座正在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的承禧宫。

罗贵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压低着声音询问：“贵妃拿太后和孝道压着我们抄经，咱们便要听从她的话吗，谁知道这是不是贵妃的私心？”

柳贵嫔松了松泛白的手掌，低不可闻地回了句：“这种光冕堂皇的话，听听就是了，庆妃娘娘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么，咱们可不能被贵妃吓破了胆子，心思活络些。”

罗贵人了然，不假思索地道：“咱们人多势众，到时候闹起来，贵妃总不能一一惩处了。便是陛下知晓了，咱们也能状告贵妃借太后之名苛待后宫嫔妃，让贵妃收回成命，狠狠打压贵妃的气焰。”

柳贵嫔随意地点点头，很快与她分开。

她已是贵嫔，一宫主位，按理该掌一宫事宜，可时至今日，她还是住在衍庆宫。

陛下没提，像是忘却了这件事，而贵妃呢，连问都没问过。

柳贵嫔不相信，过去了这么久，贵妃还没反应过来。可让她主动挑明，岂不显得她去求人施舍？

因此，她这迁宫一事，就不了了之了。

身为贵嫔，却不能住主殿，这对她来说就是赤裸裸的欺辱。

思来想去，柳贵嫔还是去找了郑妃。

郑妃答应得很爽快，听出她的诉求后，立即当着她的面派了位宫人去承禧宫寻问。

得知来人意图，仙秾懵了一瞬，才恍然想起这么个事。

过去太久，她早就忘了。

虽说当初，的确是她压下了这件事，作为回敬柳贵嫔的一份礼，但现在么——

“西边的。”

传话的宫女安心地回去交差了。

知秋在一旁嘟着嘴表示不满：“娘娘这样好说话，可不是便宜了柳贵嫔？让娘娘先前做的的功夫都白费了。”

仙秾瞥她一眼，语气不明：“本宫可没说让她何时搬进去。”

清扫和布置需要多久，旁人说了不算，只有她说了算。

柳贵嫔想住进去，也没那么容易。

得了仙秾的准话，柳贵嫔适时地皱起眉：“贵妃没说本宫何时能迁宫吗？”

小宫女愣了愣，求助地望向自家娘娘。

郑妃笑着接过话，安慰柳贵嫔：“迁宫算是一桩喜事，还得找人算好日子，贵妃既应了，定会保准柳贵嫔满意了才是，贵嫔莫要多虑了。”

待送走了柳贵嫔，郑妃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贵妃的脾性，可不是好惹的。依她看，贵妃绝不会轻易就松口让柳贵嫔迁出衍庆宫。

她眸子沉了沉，思量许久，招来贴身宫女，小声叮嘱了几句。

文帧一脸讶异：“娘娘真要这样做？”

郑妃闭眼轻叹一声：“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椋鸟择木而栖。

做人嘛，也应当审时度势，而非随波逐流。

贵妃让阖宫抄书祈福的消息传进御前后不久，容承晔便跟着下了一道口谕，夸赞贵妃孝心可嘉，乃后宫表率，又有流水般的赏赐送入了承禧宫。

帝王的偏爱与维护，再次刺红了所有人的眼。

有了帝王的力挺，众人再是不甘和不满，也不得不开始埋头抄书。

为了让她们专注抄书，仙秾还专门派宫人每日酉时前往各宫查收。

除此之外，仙秾也体贴她们，不仅让御膳房更换了膳食单，还自掏银钱，每日一道汤膳贴补各宫。

变着法儿的汤膳，一道又一道地送进各宫。

起初，众人还不敢碰，但想着贵妃不至于胆大妄为到谋害她们的性命，渐渐的，尤其是位分低的嫔妃，都开始日日盼着喝到汤膳了。

别的不说，那滋味是真的无法挑剔。

听说，这厨子还是从京郊行宫带回来的，原是陛下指给贵妃做汤膳的，现在，贵妃却无私地分享给她们。

她们不喝，岂不是辜负了贵妃的好意？

陛下盯着，高位的嫔妃也不好不合群。

柳贵嫔不放心地让陶太医检查了几次，确认是补身子的正经汤膳后，才勉强尝了起来。

各宫的反应都在仙秾的掌控之中。

不知是不是天气越来越闷热的缘故，她近来愈发地倦怠了，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容承晔以为她是因为他操劳过度，心虚地捏着鼻子不敢吭声，默默地将她面前的折子挪到了自己手边。

“阿秾好生歇几日吧，瞧着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仙秾正有此意，将手中的笔一撂，就坐去了临窗的榻上：“那就辛苦陛下了。”

待容承晔处理完桌上的折子，转头便见女子闭着眼趴在案桌上，像是睡着了。

容承晔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拔步床上，掖了掖被角。

而后又吩咐善兰备下女子喜欢的糕点和水果，等她醒来。

之后的几日，仙秾都还是一副怏怏的模样。

容承晔想了想，挑了个好天气，带她出了皇宫，在长安城挑了一处景色宜人之地泛舟游湖，让她排忧解闷。

出去了一趟，仙秾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

午后的皇宫很是安静，连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翠微宫

银扇神色匆匆地走进正殿，将袖口中的字条呈给庆妃。

庆妃不明所以地展开字条，“贵妃有孕”四个大字措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她猛地一怔，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