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四妃之上是贵妃,而贵妃人数有二，这便意味着，如今的四妃之中,至多有两人能将贵妃之位收入囊中。
郑妃被褫夺了封号，这人选便落在了定妃、婧妃和庆妃三人中。
一旦四妃之位有所变动,那妃位便会有空缺,妃位之下的嫔妃们便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仙秾位分之上,还有瑛充仪和房充容,怎么想这妃位也很难落到她身上,尤其是生育了二皇子的瑛充仪，优势比她大太多。
但若说她对妃位不动心,显然是假话。
“本宫一无资历,二无子嗣，三无家世，岂会轮到本宫身上？”仙秾有自知自明。再有，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封后宫时，本就位分越高,越难往上升,毕竟每个品阶都有一定的人数限定，而皇后之下,皇贵妃之位又形同虚设，从一品的两位贵妃便被视为嫔妃中的最高位分。
大封后宫的消息让行宫里的嫔妃都蠢蠢欲动，仙秾这般自贬，除了不想报太大的期望外，也是不想养大了身边侍奉的宫人。
自从袁氏的事了结以后，婧妃交到她手上的权力就越来越多了,随行而来的六尚局女官女史，皆在婧妃的安排下拜见了仙秾，如今，仙秾的手也终于一点一点地伸进了尚局中。
她没有避讳过自己的出身，也就不曾故意避开扶桑和听烟。仙秾与婧妃商议后，提前一个多月让尚服局裁制起中秋佳宴各宫主子要上身的宫装。
关于仙秾有孕之事，各宫私下都还有争议。那日在听泉轩，仙秾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自己的孕事，偏偏她也没否认。
于是，不少人都心照不宣，觉得俪婕妤是想坐稳了三个月的胎再透露出来。不然，俪婕妤缘何让尚服局重新为她量体裁衣？
云间小榭
距离上次量尺寸已经过去了七八日，扶桑再次过来时，手中已经捧着好几匹颜色不一的襦裙。
仙秾将手中的账簿放下，淡淡一哂：“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端详起新制的衣裳：“仿佛不是宫中常见的款式？”
扶桑笑笑：“娘娘好眼力，这些衣裳是陛下为带娘娘出宫准备的，因而都是长安城夫人们惯穿的样式。”
仙秾眸光微动，这便是尚服局要给她重新量尺寸的原因。
让知微将衣裳收下后，她便请扶桑坐下喝茶。
扶桑没有拒绝，殿内没了外人后，她脸上的笑意才显得更真切了些，口上也改了称呼：“仙秾。”
仙秾不免喟叹：“好久都不曾听到有人唤我这个名字了。”
自从成了嫔妃，身边的宫人就称呼她为“主子”，后来是“娘娘”，旁的嫔妃，大都唤她位分。私下里，唯有容承晔唤她“阿秾”。
这宫里的女人便是如此，永远都被困在一个封号和位分里。即便沦为庶人，也只会落得一个姓氏。没人在乎她们的名字，时日久了，恐怕连她们都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毕竟宫规森严，时刻讲究着尊卑有别。
仙秾这般感慨，倒也并非是希望身边的人直呼她的名字。
毕竟当宫女的那些年，她一直被人唤作“仙秾”。
她只是觉得，自己和“仙秾”的名字越走越远了。
扶桑闻言，怔然失笑：“你如今可是陛下最宠爱的俪婕妤娘娘，谁敢不敬你？怎么还想让旁人叫你名字？恐怕只有我敢这般唤你了。”
仙秾笑了两下，忽然见扶桑眉头一蹙，用极低的声音问她：“邬姑姑的病故，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眉目？”
“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仙秾笑意微敛，“可是从哪儿听到了什么风声？”
扶桑不禁苦笑：“先前，我同听烟闲话时，她不经意间提起了素裹为邬姑姑煎药的事，言语间，好似是觉得素裹对邬姑姑的汤药做了手脚。”
“还说姚姑姑都打算推举素裹来尚服局，但因着尚服局女史名额达了上限，这才不了了之。”
她觉得纳闷：“可论亲近，她才是那个与姚姑姑走得最近的人吧。原先在浣衣局，她与素裹还住在同一间房呢。仙秾，你说她是不是故意卖破绽，叫咱们去怀疑素裹？可这样一来，不是让你矛头对准姚姑姑么？莫非听烟与姚姑姑生了嫌隙？想借你的手除去姚姑姑？”
仙秾听着，也觉得费解。
矛头对准姚筝吗？恐怕未必吧。
姚筝与邬姑姑的恩怨，本质上是太妃与太后之间的恩怨与争斗。
不过这件事，她就没必要告诉扶桑，让她徒增烦忧了。
仙秾眸中划过一抹暗色，转而微微一笑：“扶桑姐姐何必想这么多呢，凡事总要讲究证据的，待回了宫，我便将素裹叫来，当面问一问她。”
扶桑转念一想，仙秾又宫权在手，以素裹的性子，为了保全自身，必然会如实相告，她放心地点点头：“说的倒也是。”
知晓扶桑对邬姑姑的病因全然不知情后，仙秾就决定不将扶桑牵扯进来。
她好不容易在尚服局立足了，万不能因为仇恨，自毁前程。
这种事，还是交给她来解决吧。
三言两语将扶桑糊弄过去后，盏中的茶水也见底了。
仙秾没有再留她，叮嘱几句，便目送她出了云间小榭。
在廊下吹了会儿风，善兰神色凝重地走来：“娘娘，芙枝没了。”
“哦？如何没的？”
“听说是不堪劳苦，自缢了。”
仙秾压下眸中幽深的光芒，若有似无地笑了声：“那真是可怜呢。”
善兰不可置否。
“香茗呢？”
“香茗与芙枝在一间屋子，瞧见了芙枝自缢的一幕后，便吓晕了过去，被唤醒后，她的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袁庶人……”
善兰顿一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还有娘娘您。”
仙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阵风，恐怕还有的吹呢。
她所料的不错，第二日，行宫里就有不少人对香茗的话议论纷纷。
知秋一脸悲愤：“奴婢回来时，听到几个宫人在嚼舌根，说袁氏是被您害了的，连芙枝的命也与您脱不了干系，香茗之所以疯了，也是因为害怕娘娘取了她的性命。娘娘，这定是有人故意污蔑您的名声呢，您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杜晚篱也为自家娘娘抱不平：“香茗都疯了，她的这种疯言疯语也有人信？”
仙秾神色平平，仿佛浑然不在意这些谣言。
她没有制止知秋和杜晚篱的话，任由她们气恼着，连她们提议说要严惩那些造谣生事的宫人时，她的眉头也都没动一下。
等身边只有知微时，她才沉声，泄出几分情绪：“娴贵嫔那儿如何说？”
知微轻声：“娘娘放心，这事不会叫人查出蛛丝马迹。只是，奴婢不明白，娘娘您何不让娴贵嫔派人连香茗的命也取了，一劳永逸，也省得惹人非议。”
仙秾看她一眼，朱唇轻勾：“若是除了她，世上可就再没人知晓袁氏是如何没的了。”
知微稍显茫然：“奴婢有些不明白。”
仙秾言简意赅，语出惊人：“那日，香茗瞧见本宫对袁氏动手了。”
“啊？”知微面上浮现一片骇然之色，“那娘娘还留着她做什么？”
“她也是无辜之人，”仙秾静静叹了一息，“本宫不想牵连到无辜之人身上。况且，本宫相信，看到芙枝的下场后，她会守口如瓶的。”
“可香茗不还是……”
“若非如此，怎能彻底洗清本宫身上的嫌疑呢？”
香茗和芙枝都没了的话，她身上的嫌疑才会重。可若香茗活着，还说出对她不利的话，就能证明，此事与她无关。
就如知微所想，倘若香茗真的看到了她行凶，那香茗活着一日，她就要担惊受怕一日。
她心里有鬼，绝不会让香茗活在世上。
现在的这个谣言，本也是她想让钟时清传的。只是她还没明说，钟时清就懂得了她的意思。
知微吐了口气，脑海中的思路终于清晰了：“娘娘心中有成算，那奴婢也就放心了。”
仙秾眉头一扬：“多读书，还是很有用处的。知微，你从今儿起，每日也抽些时间看看书吧，可别荒废了知识。”
知微听得羞愧不已：“是，奴婢谨听娘娘教诲。”
娘娘成长得太快，她也要跟紧娘娘的步伐才是。
仙秾不理会这些谣言，可婧妃听闻后，却将行宫的宫人管事们都狠狠地呵斥了一番。
容承晔知晓后，本想追究下去，但被仙秾给劝住了。
她十分大度地表示：“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妾身压根不放在心上，陛下不必为了妾身，大动干戈，闹得人心惶惶，还损了自己的名声。”
容承晔默然片刻，眉眼微垂，低低道：“阿秾，可朕在乎。”
“你不希望朕损坏自己的名声，朕也是如此，不希望有人诬陷你，败坏你的名声。”
仙秾看着他，心底有异样的情绪掠过。
“陛下……”
容承晔的眼神温柔，如师长般谆谆道：“身为掌权者，想要树立威信，就要有一个好的名声。阿秾，你必须要在乎自己的名声，维护自己的名声，不要让任何人损坏你的形象。明白吗？”
仙秾不自觉地弯了弯眉眼，冲进他的怀中，闷声应下：“好，妾身明白了。”
容承晔牢牢地将她搂住，身子贴得严丝合缝。
最终，容承晔还是将带头传谣言的几个宫人各自杖责了二十杖，为仙秾出了一口气，这次的事件，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转眼过了几日，便到了仙秾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