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争吵 实在是贞烈
云水夺门而出,在医护人员诧异的视线里僵住,深呼吸,体面地整理好表情,小碎步加速前进。
一出医院就是公园,她找了个没有人的小亭子坐下,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犹犹豫豫地给陈熹打了个视频电话。
陈熹正在蛋糕店铺里的里间写新的售卖计划,扫了一眼屏幕,被她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吓一跳:“怎么了宝贝儿!”
云水觉得很丢人,很尴尬,很猝不及防,很人生至暗:“我、我失恋了呜呜呜呜……”
陈熹大惊失色:“不是、你什么时候恋了?”
云水悲催地、难以启齿地说了全过程。
陈熹:“……”
真是看不出来啊。
她默默翻阅聊天记录,质问云水:“是谁说和执舰官‘没有可能’,让我不要提这件事的?看你浓眉大眼的,怎么还能叛变革命呢!”
云水自知有错,乖乖听她说话,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陈熹还是难以消化:“这也太狗血了!”
她把两个食指并在一起:“首先是地震,他震失忆了,在安置点相处一段时间,他认为你是他的女朋友?……他为什么能理所当然觉得你们在一起了,他可太奇怪了!”
云水痛苦抱头:“我也想知道,他大概真的有病!”
陈熹分开指尖:“然后你们缠缠绵绵谈着恋爱,结果倒大霉遇见山体滑坡,得,他又恢复原状了?之前地震后的记忆没有了?他又变成‘不可攻略’状态了?”
云水点头,双目空洞。
“呃,”陈熹拿着蛋糕店的宣传册急躁地扇了扇风,“要不什么时候,你把他‘砰’一下推到墙上,直接撞他脑袋,给他再来个脑震荡,哎,说不定什么都想起来啦!”
“……”云水抱头叹气,“要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我的死期也不远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陈熹绞尽脑汁、嘴皮子上下翻飞安慰她:“小可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失眠了记得给我打电话爱你。”
云水点头,给她做了一个隔空亲亲的动作。
结束视频,她懵然坐在原地,地上有一堆蚂蚁在搬动一块大饼干碎,热火朝天。云水端详了片刻,发现有几只小蚂蚁还在偷偷摸鱼,只是气氛组一样围着蚁群打转,根本没有在认真搬。
还是很难受,这股难受的劲无处发泄,她最近还有工作上的考试,遂直接打开之前下载的软件,坐在微凉的风里悲愤地刷了几个小时的题,顺便怒气冲冲拆开果篮洗了葡萄吃,直到太阳都落山了,她被猛地冻得一激灵。
这是在干什么。
云水呆呆站起来,神游般把玫瑰拆下来,插在亭子石柱的缝隙里,提着果篮往回走。
公园逐渐热闹了起来,跳舞的老年人士各就各位,广场配备的降噪装置把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围炉煮茶的小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烤橘子烤红薯的香气四溢。用水痕写字的野生书法家已经提着自己的泡沫尖大毛笔和塑料桶慢悠悠往回溜达。公园门口卖手抓饼、炸鸡柳、鱿鱼串的无人售卖机和虚拟投影的店员依照每日行进路线飘然而至,滚动的电子屏还贴心标注了配料和热量表,被小学生战略性包围。
云水也走不动道,买了一把烤鱿鱼串。
原本心情已经平复了一点。
可是,等习惯性扫了指纹和虹膜、打开门,和如临大敌的、半裸的执舰官面面相觑时,她心率飙升,瞳孔都在地震。
“你这个疯女人,”执舰官面色阴沉,不可置信,“你都追到我家来了?”
云水同时开口:“你不多住几天院吗?”
沉默。
开着的门刮进来一点凉飕飕的风,云水感觉执舰官的胸口有东西立起来了。
居然是粉色的。
江榭勃然变色:“云水,你胆子很大?你往哪看?”
为了保护他的上半身隐私,云水慌里慌张地把门关上。
一回头,执舰官气急败坏地往衣帽间走,她不开心地趁机多看了几眼。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没有吹干。大步走的时候,肌肉绷得很紧,结实的腰腹和胸肌线条实在赏心悦目。他本就身型颀长,皮肤还沾了点水,水滴从锁骨沟往下一路到块垒分明的腹肌,淹没在人鱼线下的浴巾里。
只开了客厅一盏小灯,因此起伏的肌肉阴影格外明显,狰狞的疤痕也一览无余。
套衣服时,起伏的背肌像拱起的兽。
执舰官冷着脸:“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
实在是贞烈。
云水还在生气、还在恼火,美色也缓解不了太多,她小声哼了一下:“不穿衣服,不就是让人看的。”
“你说什么?”执舰官大步走到她面前,捏着她的后领子就要把她推出去。
云水今天本想去医院表达感谢,特意买了很贵规格的果篮,以及玫瑰。因为算是探望病人,她穿了长袖衬衣,领口弧度俏皮,算是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
可惜是无用功,还方便被人揪着领子送客。
“你松开!”云水很难受地喘息几下,“这很不舒服……江榭!”
执舰官神色冷峻:“出去。”
云水艰难地攀住门:“我住在这里!要不然、为什么我的虹膜和指纹能开锁!”
执舰官动作停下来,闭了闭眼,难以接受:“你住这里?真的是疯了……”
云水飞快地把星盗以及搬到这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执舰官不相信,飞速给副官打电话质问:“为什么她会在我家?”
许寅:“……”
多新鲜呀,当时搬家您还很积极地拎包呢。
执舰官冷静了片刻,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看着云水。
她提着果篮,里面东西吃掉了一部分,显得没有原来那么饱满好看了,卖相颇为不佳。手里还提着塑料袋,看起来很廉价的油纸包着几根竹签,散发着劣质香料的香辣味。
脸惨白,眼睛有点红,又是这副叫人烦躁的可怜样。
云水整理了一下袖子,脖子难受地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绕到开放式厨房。
执舰官忍无可忍:“你干什么?真当这里是自己家了?”
他想去拉她。
云水打掉他的手,刚刚被他拽着领子,差点憋死,脖子一圈都是红的,伴随着痛楚,她难受极了:“我饿!我没有吃午饭,没有吃晚饭,我饿死了,不让我用厨房的话,你给我去拿外卖啊。”
执舰官横眉冷对:“第一,你对我图谋不轨,我觉得你很不对劲。不管你曾经使了什么手段住进来,限你三天内给我搬出去。第二,你饿关我什么事,我逼着你绝食了?我不需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云水低头不看他,抽了一层空气炸锅的专用垫纸,把没来得及吃完、已经凉透的鱿鱼从签子上撸下来,乱糟糟的调料和卷卷的肉堆叠在油纸上,不好看,但出奇香。她闷头调好温度和时间。
执舰官不喜欢被无视,立刻摁了一下线路开关,嗡嗡运作的机器立刻停摆。
“你干嘛?”云水好烦他,去推他的手,“打开!”
执舰官立刻攥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话你听不见吗?”
云水生气:“让我搬进来的是你,现在又要让我搬出去,世界上最反复无常、无理取闹的就是你。你松开!真的很痛!”
执舰官深吸一口气,烦躁道:“你别乱动,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反复无常?只怕是你阴谋诡计!”
莫名其妙跑到别人家里的是谁啊!莫名其妙亲人的是谁啊!怎么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好大的威风,”云水双目通红,“仗着自己力气大,就可以又勒脖子又抓手腕,动不动就诉诸暴力,恶心!我说了很痛!你要干什么!暴力狂脑残神经病!”
执舰官怒气冲冲扔开她的手:“就这种程度都喊疼,你的体质测试是不是作弊了?我恶心?神经病的到底是谁?我恶心,你还跑过来亲得那么开心?有问题的是你吧云水?还自作主张在别人家呆着干什么!”
两个人吵得惊天动地,院子里的鸟都被吓飞二里地,啾啾抗议。
云水冷笑着给他展示被弄得通红的手腕,语无伦次地骂:“只会钳人算什么本事。你是螃蟹吗?猪!”
“螃蟹猪”被气得仰倒,几步气势汹汹上前,云水怀疑他又要抓狂,立刻抽了锅盖挡在自己面前,连忙后退几步:“哦,现在恼羞成怒有什么用,我说的都是事实!”
执舰官顺手抓了架子上的硅胶搅拌铲,怒气冲冲地“乓乓乓”敲在她的锅盖上,速度之快力道之大,把锅盖击打得震天响,冷酷道:“事实还是诬陷?赖在别人家不走的是谁,强吻别人的是谁,气焰嚣张的是谁,对着长官呼来喝去、强词夺理的到底是谁!”
“天地良心,”云水从锅盖后面露出眼睛,愤怒地盯着他,“不在岗位上还自称长官,要不要脸?好不讲道理,那就是比摸一下还轻的动作,就是强吻了?您的脸可真金贵,比纸还薄,怎么,被亲得漏风了?哦,那可真是贞洁烈男的败北!”
执舰官想抢她的锅,被她惊险地躲开,他绕过去追着她,气压直线上升,沉着脸:“哦,还想三言两语扭曲事实,明明桩桩件件都是你做错了,现在还反咬我一口,脸皮比城墙厚!真是诡辩的好手,我告诉你云水,就你这副心机深沉、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样子,不要说是两个月前,哪怕是一百年、一万年后人类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看得上你!”
“多谢夸奖!”云水已经被冲昏头脑,早就忘记了什么情情爱爱、什么上下级、什么工作不工作,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实人被惹恼了,胜负欲直线上升,逮谁咬谁: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说着不喜欢不稀罕,其实笑话都被我看完了!亲一下又怎么了,更过分的事情我又不是没有做过!我告诉你江榭,你完蛋了,你的清白早就没有了,全部被我夺走了!你之前那个样子,对着我摇尾乞怜,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知道有多爽,没办法,谁叫英明神武的联盟第一执舰官就是我的舔狗呢!”
执舰官被她气得发疯,硅胶勺捅在锅盖上,差点把锅盖把手的钉子戳掉。
云水见势不妙,转身往花园跑,执舰官觉得心脏被她烦得要爆炸:“跑?这个时候知道跑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大放厥词,真是出息了!你回来!”
云水能听他的话就怪了,可惜刚抓住花园的门,就被他一把拽着袖子掐着要摁住,旋身堵在门廊上。云水想把他的手扒拉开:“又来了又来了,说不过就要动手!放开!”
执舰官:“颠倒黑白的是你,落荒而逃的还是你,允许你跑不允许我追?双标至极。”
两个人都气狠了,也不知道到底在生什么气。
云水怒目而视,实在是比游戏里的喷火辣椒还气焰更足,整个人都要噗噗冒出战斗的熊熊烈火特效。
她万万不肯就此罢休:“与其说我颠倒黑白,不如睁开眼睛承认事实!不相信也没有用,我还有录音照片,有些胆小鬼怕是看都不敢看吧……啊!”
执舰官拧着她腰间的软肉,云水吃痛,立刻曲膝去踢他,这一下毫不留情,执舰官下意识要躲,被她拿着锅盖“锵铛”一下狠狠抡在肩上敲了一下,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那金属嗡鸣声直冲云霄,比老年协会打锣鼓的动静还响亮!
好端端的突然上演全武行。执舰官彻底被激怒,半低着身子立刻抓住她的小腿,直接把她甩到沙发上,把云水整个人拧过身子,在一阵怒斥中,以一个不容挣扎的力度把她拖到自己大腿上,抄起硅胶勺往她臀部狠狠抽了一下。
云水:“……”
江榭:“……”
她不可置信:“你、你做什么?你打我屁股?”
云水气急败坏,震惊极了,疯狂挣扎。
“是,”执舰官冷笑,“你这种叛逆的笨蛋,就应该被狠狠教训!你才是完蛋了,云水,之前才哪到哪!说我恶心?说我是猪?说我舔狗?嗯?”
云水穿的春秋款的长裤,即便是隔着一层偏厚的布料,也感觉那一下火辣辣的力度击打在身上,伴随着绝对的压制和极其难为情的羞耻,她还想躲开:“不要打了!江榭!混蛋!”
可是怎么也挣扎不开,她崩溃地闪躲:“你这是侮辱人……变态、丧心病狂!江榭,你疯了!”
江榭深呼吸,压着火。
云水彻底绝望了,羞愤交加:“你不是人!不是东西!”
执舰官余怒未平:“嗯。”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气愤也变成了难过,渐渐有了哭腔。
“神经病!”
“疯子!”
“我恨你,江榭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
“丧尽天良……”
“不讲道理的蠢货……呜呜……”
执舰官面色阴鸷,明明教训人的是他,可整个人从额尖到下颌,都崩着一股冷酷无情的怒气,好像要把云水千刀万剐才能解气。
云水才是被他气坏了,眼泪都气出来了。
她像一条风干的咸鱼,瘫倒在生无可恋的原点。冷漠的风沙吹拂着鱼干的头部,传来咸涩的绝望气息。
执舰官手背贴在她眼角,感受到湿漉漉的东西落下来。
他一僵,默不作声地把她平移到L型转角沙发的最里面。不动声色换了一个坐姿,把硅胶铲拿在手里翻转几下:“知错了?”
虽然只有一下,但云水的臀部还是痒麻交加。她不能接受,紧紧握拳,咬牙难受,她早就不是小孩子,却莫名其妙以这种形式体罚,实在无法想象,觉得自尊心变成了炒花生米的薄皮,轻易被碾碎吹飞了。
她拒绝回答,脸埋在沙发里。
潜意识已经把执舰官想象成史莱姆一样弹软的流动物体,放进年糕石臼里,用大锤狠狠敲打,直到他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吐血三升!
云水受不了了,她宣布明天就要用执舰官的牙刷刷马桶,临走前网购一万只蟑螂幼崽放在这个房子里!
两个人开始冷战。
云水是真的记仇了。
她好伤心,想崩溃大哭。
执舰官依然冷若冰霜,毫无愧疚之情。
怎么能惹到这个疯子。
云水脑海昏昏沉沉,哭累了抬起头,沙发上留下了不体面的眼泪印子,四个不规则水痕的圆圈,眼睛鼻子嘴巴,像一个骷髅头。
“不要把鼻涕弄在沙发上,”执舰官忍无可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云水短短一天哭了太多次,崩溃地把心肝脾胃肺都要哭出来了,她很久没有这么伤心了。她哭着摸索着去拿茶几上的纸,碰倒了立着的电子钟,咣当咣当的,江榭忍无可忍把抽纸盒塞到她手里。
连抽好几下,有纸在手上,突然之间情绪烦闷地一塌糊涂,彻底崩塌下去。
云水几乎放声大哭起来。
“呜……混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再也……”
“呜呜……”
“再也、再也不会……永远不会……”
她嚎啕大哭,毫无形象地涕泗横流。
因为江榭是胎神。更为自己的蠢笨,贪婪。
自作自受。
这种自厌和愤怒把心里的防线击穿,一溃千里。
为什么,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我明明要好好生活才对。
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差劲,眼光更是无敌霹雳的差劲。
为什么江榭这种人,还没有被人咒死!
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运气又好又坏。
明明她这么善良,还经常把支付软件养小鸡的电子鸡蛋捐献给山区儿童,助力慈善计划。可是到头来,倒了血霉要遇到江榭、遇到命中有此一劫。
我好惨。
她哭得头昏脑涨,满腹心酸。
最后缺氧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直接晕在了沙发上,脑子陷入黑暗,失去了意识。
半夜。
云水肿着眼睛起来,嫌恶地扒掉身上的军服外套。
她幽幽抬起眼睛。
打开终端,下单东西,点击加价立即送达,用之前执舰官绑定的账号直接付款。
屏幕的光照在她红肿又冷静的眼睛里,显得严肃极了,她颤颤巍巍地活动一下僵硬过头的四肢和脖颈,往沙发上最松软的地方一靠,握住靠枕的一个角用力揉捏,整个人心无旁骛地散发漆黑的怨气。
好怨。
好生气。
好想报复。
想把江榭整个凌迟切成云片糕。
叮,收到配送完成的讯息,云水同手同脚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她神态萎靡地进去,神经亢奋地出来,立刻出门取了东西,极其迅速地拆快递,若隐若现的冷色月光从窗帘透进来,照在她冷酷的侧脸上。
一字排开。
肌肉松弛剂,捆猪绳,皮鞭。
她的指纹可以打开室内所有的房间,包括执舰官的卧房。
但现在的江榭一无所知。
云水全力以赴地调动脸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冷笑。
你完蛋了江榭。
她轻手轻脚地把手指摁在卧室的感应锁上。
滴。
门开了。
一步,一步。
她无暇审视房间布局,只是死死盯着床铺的位置,往里一点点走。
执舰官躺在黑暗里。他眉头微蹙,并不安眠。
云水在心里冷哼一声,放轻脚步靠过去。
微微俯身。
光很暗,看不太清。云水只觉得心里的怨气积累成大榔头,只想往执舰官身上招呼。拿着试剂的手不受控制地兴奋又紧张、轻轻颤抖起来。
有仇就要当天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和喜欢,看见宝贝们在催更,所以今天加速抬上来啦,也非常感谢宝贝们之前的留言灌溉投雷,所以努力写肥一点,字数多多(但明天不一定能这么快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