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端倪 “审讯结果
江榭有收集石头的爱好,偶尔会捡奇异的石头回来,对此不太意外。
他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较圆润的鹅卵石形状,暗红色的,陷下去了一个角,有一块自然的磨损,因此整体像一个憨态可掬的心形团子。
江榭可以肯定,这不符合他的审美。
也不符合要把石头带回家的标准。
为什么?
男人站在门边沉思一会儿,和鉴定中心联络:“我等会儿过去一趟。”
两个小时后,高唐要塞珠宝玉石及贵重金属检测中心。
检测人员尴尬地说:“将军,经鉴定,这就是普通磨蚀形态的石英岩,主要成分二氧化硅,含氧化铁,呈现天然棕红色……很美观,无辐射,已经为您全方位消杀过,可以摆在房间赏玩。”
言外之意,就是一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破石头。
江榭面无表情地和检测人员对视。
几分钟后,他原封不动拿着小破石头回来了。
他把石头放在书房的桌子上,犹豫片刻,又找了一个木头杯垫,把那颗圆滚滚的“石心”放在上面。
有点说不出的迟疑。
是他自己捡的,还是……有人送给他的吗?
江榭审视着石头,复又在书房里仔细打量,居然发现自己的笔筒里还有一包感冒灵冲剂!
江榭无法忍受地把难看的绿色的冲剂拿出来。他有不太严重的强迫症,看见笔筒里居然不是文具,全身都不自在、难受了起来。
他觉得前两个月的自己大概是疯了,或者无可避免有一点神经损伤,非常惊诧自己为什么要把一包平平无奇的冲剂放在笔筒里。
想把冲剂放回药箱,拉开药箱看,这和他常备感冒药居然不是一个牌子,花色图案纹样都不一样,放进去也很不协调。
不太高兴地又重新回书房,把这包感冒药放进最底下的杂物抽屉里。
在江榭的规划里,这个抽屉是“缓冲区”,代表能容忍放置所有无法归类的杂物。
他检阅着其他区域,却发现之前放剪刀的那个抽屉里面放了一大沓包装纸。
是那种很清新、温柔的包装纸,像是花店里常用的,但格外厚实,还有压花,显然价格并不便宜,好像随时都要包一朵花去送人一样。以及旁边还整整齐齐放了花里胡哨的便利贴。
江榭神色凝重。
他可能,大概,也许。
——之前脑子出过问题。
他难以置信地继续在这片区域里追寻蛛丝马迹,突然发现衣帽间里多了几个包着防尘布的东西。
打开看,牌子他记不清,大概是奢侈品牌的女包。
包装被打开过,像是已经送了人,但被退回来了。
这个瞬间,他尘封的记忆突然松动了一窍。
有个熟悉的声音冷冷淡淡、特别硬气:“我不要。”
他的声音:“不喜欢?要其他花色还是其他牌子?”
对面的人特别难讨好,气急败坏地说:“你根本没有认真悔过!紧急行动突然消失,之前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我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做完工作,等了好久,发现之前说要一起去看电影的人不见了!”
他很卑微地哄:“我的错。”
对面的人有点爱哭,很委屈地说:“我怕你只是来晚了,没有电影票进不去,就一直在外面等,电话短信全部失联,可是你一直不来,炒爆米花的机器人都要认识我了,等那么久,直到电影都散场。”
江榭颤了一下。
他从大段大段的记忆里喘息,手很不自然地痉挛起来,摁住胸口,那种慌乱又心疼的刺痛感竟然浮在了心口上。
对不起,我……
我不是故意的。
苍白的辩词。
他想不起来更多,下意识地走回书柜。
从中间某层拿出一个文件夹。
江榭有一个并不规律的习惯,日常生活中各类纸质的票据,他不会刻意存着,但是如果意外保留下来了,他就整理到文件夹里。
新历时代的纸质版东西并不多,那个文件夹是一页一页透明袋子组合起来的,标签上会简单标注内容。前期是他有印象的,收拾屋子收出来的票据,偶尔留下的各种纸张。
再往后翻,两个月的记忆而已,居然多出了太多的东西。
动物园门票、咖啡店集章的卡,可惜只有一个印章。往后有单独一个袋子里,孤零零装了两张没有被检录的电影票。
可能是太无聊才会去打印纸质票据,电影票被揉得皱巴巴的,主人一定焦心难受地等了太久。哪怕是在袋子里平整地装了很长时间,也有很多抚不平的褶皱。
标签上罕见地长篇大论,不知道在向谁信誓旦旦地表忠心:“以后只要迟到一秒钟,就永远不要等我,好不好?”
下面有红笔给他批注:“呵。”
感觉那时候还没有被原谅。
后面一页里放了抓娃娃机的兑换券、刮剩下的彩票、超市采购火锅底料等物品的购物小票、仙人掌展会的门票,都是双人份。
好像他真的和什么人,去了很多地方约会。
江榭有点莫名地产生一种闷堵感,他把这次开会出差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找了一下,空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他翻了半天,从资料文件里摸出一张会议的宣传单,好像急于覆盖掉旧的证明一样,江榭把这张宣传单放进透明文件夹。
当夜,江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所有证据都表明,前两个月,他像中邪了一样,有过一位,疑似是、大概、可能、也许是两情相悦的交往对象。
可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如果……真的是云水呢。
陌生的滋味从五脏六腑生出来,像未成熟的柿子,摩挲着心口,散发着滞涩的气息。
……
云水下班照旧去食堂解决,正好碰见徐悦舟和她那位健身达人同事,三个人站在小炒的窗口排队。
徐悦舟说:“也是过上了不用自己摘菜找野果钓鱼的好日子了。”
云水被她逗笑,连连点头。又被好好关心了身体状况,队伍太长,足够大家东拉西扯闲聊半天。
她们凑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营地里夜聊的帐篷,充满快乐的八卦气息,健身达人说笑话一样和她们分享:“哎,记得那个吗,当时我甩掉的那个男大,昨天他找我复合来了。”
徐悦舟震惊:“可是、可是他是硬件问题,没法改啊!”
云水也同样迷茫:“你想复合吗?”
健身达人让她们凑近一点,用气声说:“他说愿意为了我做膨大手术。”
云水:“……”
徐悦舟:“……”
徐悦舟忍不住反驳:“不是,什么叫‘为了你’,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他自己呢!”
健身达人哂笑:“他还要让我AA,付一半手术钱。”
徐悦舟评价:“脸皮太厚。”
健身达人深以为然,恶狠狠说:“总之把他拉黑了,都什么人啊。为什么我谈恋爱就没有遇到过正常人?到底谁在谈正常人啊?”
徐悦舟耸肩,突然想起来:“哎,云水,你和你男朋友发展得怎么样?”
云水呆了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被扒掉壳的乌龟,心虚地咳嗽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大概……分了吧?”
其他两人:!!!
三个人端着盘子坐在角落,炒菜的香气扑鼻。
徐悦舟把果茶推给云水:“有什么要吐槽的,请尽情讲!”
云水的谈恋爱经历比较失败,需要向人请教学习,这个角落正好人很少,方便她们窃窃私语。
一号导师徐悦舟:谈过四次恋爱,分别在大一大二大三大四,非常平衡稳定规律,但是因为性格不合等各种原因都没能超过1年,上班以后太忙,暂时不考虑找罪受。
二号导师健身达人:谈过无数次恋爱,但遇见各种奇葩。
恋爱学员云水严肃地调出终端备忘录:“首先,现在的情况是,已经分手了,他甩的我。”
徐悦舟:“……什么?有眼无珠!”
健身达人:“他无缝衔接了吗?”
云水挠头,诚实地说:“没有。他应该是单纯的不喜欢了。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我们总是见面。”
徐悦舟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喜欢他吗?”
云水沉思了一下:“不准备喜欢了。”
健身达人同情道:“那就暂时还喜欢。为什么你们总是见面,谁约谁啊?”
云水:“不算谁约谁,就是偶遇。”
徐悦舟:“呵,偶遇。”
云水戳戳拍她的胳膊,然后陈述:“他提了分手以后,我们见面,然后控制不住吵架了,他还打我……”的屁股。
健身达人目瞪口呆:“不是宝贝,别咨询了,分得好,答应我这辈子再也不和他见面了好吗?”
突然食堂有一阵奇异的骚动。
这种感觉奇妙,安静里夹杂着嘈杂,一阵一阵的。
云水转头看,心一沉。
高唐要塞中心区有舰队专属食堂,所以其实很不容易遇见。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利落的声响,那人旁边跟着要塞工程部的首席设计师,显然在商讨事情,眉头拧得有点紧。
漆黑的布料质地极佳,剪裁出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的笔挺线条。制服领口那一排冰冷的银色纽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寒芒。
徐悦舟和她窃窃私语:“你顶头上司哎,要去打招呼吗?”
云水默默驼背,把自己藏在她身后:“算了吧,这么远,我当做没有看见。”
徐悦舟一脸严肃,言归正传:“总之,分了就分了,家暴男。”
云水解释说:“不是,没有很严重的那种打,也没有破皮或者受伤,但是侮辱性极强,我非常讨厌,所以我在他牙膏里挤了芥末。”
徐悦舟:“……”
她头疼地说:“最近我看了一个剧,特别好看,我给你们强烈安利!叫《玫瑰莺》,是个中世纪背景的爱情剧!那个男演员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帅,我求你们去看,看了以后什么前任不前任,都被秒成渣了好吗!”
健身达人耳提面命:“以后别联系那种人了,什么‘不爱了’,都是借口!”
徐悦舟赞同极了,她们两个人同时转过来,仔仔细细用严肃的眼神看着云水:“你们后面都是在哪里见面?”
云水想了想:“就是比如小吃街之类的。”
徐悦舟明察秋毫:“小吃街偶遇概率并不高吧?”
云水:“哦哦,小吃街是他私人通讯联络我以后过来的。”
对着两道灼灼的目光,云水不太自在地补充:“可能他,饿了吧。”
健身达人:“不爱,还玩藕断丝连,吊着你!他很帅吗,脾气很好吗,情绪价值金钱价值有提供吗?”
云水有点愁眉苦脸:“他有时候又还挺温柔,但有时候又会突然生气。”
然后她一愣。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徐悦舟冷笑:“暴力倾向,渣男发言,还吊着你,反复无常,赶紧甩掉吧!”
云水握拳:“好。”
她话音落地,发现空气里很安静。
健身达人把头快埋到餐盘里了。
徐悦舟扯她袖子。
云水尴尬回头,执舰官屈尊降贵地托着餐盘,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这一圈都突然变得很安静。
云水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措,她露出一副不善社交、老实巴交的下属模样:“将军,您坐。”
执舰官坐到了她们隔壁桌。工程部的同事也陆续过来坐下。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疯狂刨饭。
徐悦舟用几乎是腹语的音量小声密谋:“我们等下走,要不要和领导打招呼呢?”
健身达人退缩:“云水去打招呼,我们后面跟着点点头就好。”
云水欲哭无泪:“你们小声点。”
两桌离得太近,甚至能听见工程部还在小声和执舰官对话:“水阀已经检查好了,地震抢修也很到位……”
——“月度报告整理好吗?”
云水正在埋头苦吃,徐悦舟又拉她袖子,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没有沾上油啊。”结果感觉空气又凉飕飕的,余光竟然看见执舰官高贵的头颅居然转向这边了。
云水低眉顺眼,老老实实说:“整理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小细节,明天就能发出来。”
执舰官“嗯”了一声,突然空气变得很凝重,只能听见大家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云水如坐针毡,她们火速吃完,拔腿就跑。
她们穿过收拾餐盘的小车以后,才长舒一口气。
徐悦舟:“感觉你上司气压很低啊,上次见他还没那么可怕,哈哈现在怎么气质变得和鳏夫一样。”
云水惴惴不安:“不知道,他可能有点内分泌失调之类的。”
几个人打招呼挥手分开,云水回到家,突然有点乏力,最近情况很特殊,这段时间下班回家她都要挑灯夜读。
她决定小小松懈一下,在沙发上摊煎饼一样把四肢徐徐展开,想起徐悦舟的鼎力推荐,打开她疯狂夸赞的那部剧,试图严肃品鉴一番,并且狠心设置了定时关闭。
整体画风特别像她以前看过的古早时期西式浪漫老电影,风景和人都很美。
男主人公是标准的金发碧眼,发丝很金,在阳光下似乎闪着光,特写到眼睛时,满天的澄明都化作流淌的玻璃河,透亮多情。
云水给徐悦舟发消息:【男主真的好帅。】
果然下一刻,徐悦舟就发来了大量美图,伴随着毫无意义的嘶吼嚎叫的语音:【真的,他太帅了!花期短又如何,有花堪折直须折啊!】
云水的通讯器噔噔噔跳消息,她干脆投了光幕在半空中看,一边看一边和徐悦舟聊天:【怎么真的有人这么帅!】
男主角演绎的是一个落魄的歌舞剧演员,女主角是已婚的贵妇人,她抚摸着情夫英俊的脸说甜言蜜语:“宝贝,我怎么没能早一点遇见你呢。”
他们总是偷偷幽会。
礼拜一的清晨,贵妇人会唤来卖花的老妇人。
“给我那束白丝带的花束。”她往老妇人手心里塞了一枚银币。老妇人点点头,把花递给她。
束在一起的是玫瑰、百合、迷迭香。
这是两个人约定的秘语,玫瑰代表“剧院后门”,百合代表“午夜”,迷迭香代表“回忆”。合在一起的意思是:今晚午夜,剧院后门,老地方。
云水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们被发现,看完半集,就像打了一场谍战。她正有种放哨一样的紧张感,突然一声电子音,门开了。
执舰官换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看云水缩在沙发里,投影光幕上精彩纷呈。
男女主角在夜色的花园里激吻。
云水和执舰官尴尬对视。
视频里亲吻的水声和喘息都极其明显,带着缠绵的爱恋之情。
云水想去关屏幕,可是又觉得小题大做。执舰官的脸色掩在玄关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低声问:“你喜欢这种?”
云水看电视里两个人终于亲完了,男主湿漉漉的唇角和潮红的脸色陷在一片冷冷的月光里,玻璃一样的眼珠情思绵绵,美少男柔情似水,她情不自禁多看了一会儿。
执舰官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他说:“审讯结果出来了。”
之前各种恐怖分子龟缩在暗处,本来以为没有再动作了,谁知这几天突然在云水原来的房间外面抓到一个连夜要爬墙潜入的星盗。
本来已经严密看守,可是星盗干坏事不知疲倦,竟然乔装改扮、孜孜不倦地偷偷潜伏数十日后,百密一疏,真的让他们从阳台翻进去,在室内风卷残云般搜刮,所幸及时被看守警员逮住,相当惊险。
云水:“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执舰官问:“你确定,那个房间里没有贵重物品了吗?剩下这些东西我们都要搬走研究。”
云水睁圆了眼:“谁说没有?”
当时搬出去时情况紧急,云水看接手的都是24小时严密看守的护卫,就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好,留在了房间。
她突然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冲下来,紧张地问:“那个,你说那个最近试图闯入的星盗,你审出什么了?”
执舰官平铺直叙:“他们的据点在陶镇,就离高唐要塞不远。已经在地毯式搜索了。”
陶镇,是以古瓷烧制闻名的一个古城。
一时间,云水心脏开始没来由跳动,她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好像很久以前明明已经打消的怀疑猝不及防地重新浮出水面,串联成一系列扑朔迷离的绳结。
云水:“我……好像……”
她突然用力攥住执舰官的胳膊。头想得都要爆炸了。
“你……”她搡了执舰官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似乎牵出蛛丝马迹,云水心乱如麻,很着急地扑到他耳边大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高唐要塞地震临时救援小组、或者核心区医院,到底、到底有没有过一个叫白明驿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