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落定 那是一只焦
云水心跳如鼓,都要语无伦次了:“在查到结果之前,做两件事。第一,务必保管好我以前房间阳台上的花盆。第二,我想去档案室,给我权限。”
执舰官认真盯她片刻:“好。”
半夜,档案室。
云水正在反复看曾经看过的那份“变色龙”重塑剂的研究报告。
这时候执舰官查完了:“临时救援有白明驿的名字,医院也有。”
云水一愣。
她合上档案册,感觉自己的猜想过于匪夷所思。
“但是查不到他之前的经历。”
云水愣神:“什么意思?他说他是医科大的在校生。”
执舰官:“高唐要塞的通关申请系统里,也没有他的名字。之前他因地震身份证明损毁,一直用的临时身份ID活动。云水,你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云水长舒一口气,很恍惚地说:“将军,你知道我是怎么神机妙算的吗?”
执舰官:“嗯?”
云水:“其实我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但是我把我最近半年身边发生的、最蹊跷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
第一件事,是执舰官抽风了,行为异常,似乎试图勾引自己,给自己一掷千金,还和颜悦色,仿佛抽风。之后失忆两次,很讨厌。
当然,她不敢说,只好按下不表。
第二件事,是地震和星盗策划爆炸。
自然灾害和恐怖分子,似乎不是她能控制的。
第三件事,是古陶瓷。这个东西以不同寻常的频率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明明之前从没有接触过,却很突兀地、一连串地发生。古董拍卖、陶瓷艺术家、陶镇里的星盗据点。
第四件事,是帅哥。虽然云水不会妄自菲薄,但还是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好像珍稀动物一样的高颜值群体都在向她表达好感,撞邪一样。
当然是因为本身就是杀猪盘啊!
云水安安分分活了二十多年,此时简直是头昏脑涨,推理细胞已经被耗尽,她深呼吸,说:“如果白明驿向我示好是巧合,那他介绍的乔霜,也向我开屏又是为什么?我们甚至不了解、也没见过面。他们只是想接近我,得到一样东西,或者通过接近我,得到进入我房间的许可、降低戒心,以后他们再来找我,是不是更容易接触到想要的那个东西?总之是别有目的。”
他们就是萤烛会的人。
她想起今天看的电视剧。贵妇与情夫可以用花语密码来传讯。
那什么不可以传讯呢?
花可以,那书本也可以,纸张也可以,瓷器是不是也可以?
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萤烛会内部有一套密码机制,天花留下来一个‘密码本’,里面就是这个重要的要塞弱点讯息……他们最近一次怀疑,‘密码本’在你的家里。”
诡异的是,乔霜就是当初拍卖会走廊偶遇的那个人!他也来过拍卖会,本来想拍卖的东西是什么?
拍卖会、陶镇、和她有关……
答案呼之欲出。
执舰官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那尊唐代的莲花瓷炉,你放在哪里了?”
——它就是所谓的“密码本”!
刺痛感像小锥子一样扎进脑海。
嗡一下,好像全部串联起来。朦胧的真相陷在迷雾里,好像狠狠在心口上磕了一下。
云水深呼吸:“因为是古董,我真的很害怕弄丢。”
突然,电话响了。
乱糟糟的思绪被一声问好打断。
云水是外放的。
“晚上好,云水。”
她瞳孔一缩。
是白明驿的声音。
熟悉的音色从话筒里传过来:“你比我想象的敏锐。”
云水浑身僵硬,仿佛有可怕恶心的、比虫子还瘆人的东西要从扬声器里钻出来,她差点把通讯器甩飞。
“你……”她惊异片刻,四周张望,“这是什么,窃听吗?”
“原本是在你通讯器上放过一些小软件,”他笑眯眯地说,“但很可惜,你们遇到山体滑坡,通讯器碎了。咦,怎么就没有连同头骨一起摔碎呢。”
执舰官靠近听筒,稳稳地接过来,沉声道:“你还在高唐要塞。”
他随即拉着云水出门去往车库,两个人飞奔向车位,即使是疾跑之中,他的气息也一寸不乱,在听筒里显得平静极了。
白明驿满不在乎地承认,语气随意:“是啊,我发现你们在医院查我的身份了,就知道彻底暴露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你们,不可以吗?云水,莲花瓷炉到底在哪里,还是不说吗?”
执舰官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谁?”
“啧,”白明驿慢慢地说,“这位长官怕是不知道吧,我正在核心区的化工厂里,不说的话,可能又会有爆炸发生哦。”
“说大话要打草稿,”执舰官漫不经心道,“核心区震后严防死守,你进得去?你以为,是谁把怀疑你、查你信息的动向透露出来的?是谁引导你孤注一掷打这个电话,还有空在这里故布疑阵、拖延时间?”
执舰官的终端通讯响了。
云水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接通,许寅的声音沙哑:“将军!有星盗围攻职工宿舍12栋!我们的人手不够!”
那里就是云水原本的房间。
“可惜,没骗成,玩笑时间结束。”白明驿笑嘻嘻说,“核心区我们进不去,进一个房间还不容易?”
云水强自镇定,对通讯里的副官说:“他们有多少人?”
许寅:“倾巢出动。”
执舰官踩油门,两个人互换了通讯器:“我已经申请救援,拖延时间,如果不行……”
白明驿声音蓦地冷了下来:“云水,东西你放哪了?”
云水害怕但嘴硬:“你不是我领导,你问我就要答吗……”
她用执舰官车载光脑与各职级的领导疯狂联络,要疏散员工宿舍的群众,申请支援,甚至要调遣武装人员、拆弹设备、灭火车等等,这辈子的手都没有这么抖过,头晕目眩几乎要耳鸣了,感觉身体里住了个大摆钟,每一刻都是震耳欲聋的颤音击打在心防上。
一声刺耳的尖哨从话筒穿透而来!
白明驿:“你们不想知道‘天花’留了什么要塞的致命把柄?”
执舰官的右手无声地握紧了方向盘的边缘,指节发白。
“楼下正打着呢,”白明驿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烦恼,“我知道你们马上合围过来,云水,我用这个秘密和你做交换?”
云水轻轻擦掉冷汗。
下一刻,江榭的手握住了她。
“你们已经把整栋楼翻了一遍。”执舰官的声音没有变化,“一无所获。”
他踩刹车,安排好的几个技术员迅速开车坐进后座,光脑投射的屏幕在半空中显示定位,狙击手在远处的某栋楼顶调整着瞄准镜。
白明驿:“实不相瞒,我的时间比你们充裕。”
对峙般的沉默。
片刻,执舰官笃定地朝云水做口型:“他在说谎。”
他下达指令,一瞬间,整个12栋被特警合围,话筒另一端传来白明驿咒骂的声音。
江榭疾驰上楼。
三颗闪光弹同时投进了房间的窗户,强光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枪声。里面有人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白明驿显然没料到他翻脸如此之快,揪住旁边的教会成员往外掀,从楼梯扶手翻上去。
执舰官飞奔追驰,快如霹雳般朝他的方向扑了过去!左手精准地砸向对方持枪的那只手的手腕,猛然回击肘关节内侧!白明驿在失明的剧痛中本能地松开了武器,被一脚踢到了沙发底下。
特警从各个房间的门窗突入,黑色的身影在强光和烟雾中快速移动,短促有力的喝令声和金属碰撞声充斥在逼仄的空间里。白明驿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墙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墙面,嘴角有一丝血迹,表情扭曲。
他忽然笑了:“但你忘了一件事。”
执舰官的心猛地一沉。
白明驿的右手蓦地挣脱了旁边特警的桎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探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
众人骤然感受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温度。
是火。
“那群特警,一进来就向一个地方一直看,特别紧张……”白明驿猝然扑向阳台,发出一种悚然又气愤的声音,“是花盆?!云水有病吧,竟然埋在花盆里!”
他手里是一只微缩的银色打火机,拇指已经拨动了滚轮,然后飞速掷出,点燃窗帘。
混乱间,他猛地用手插入泥土之中,带着狂喜之色,立刻要触到瓷器。
——刺啦!
一个离他最近的特警立刻把他整个人掼倒!
“留活口,”执舰官说,“要审!”
白明驿还要挣扎,被铐住了手腕。
就在起火的瞬间,他用力把花盆猝然撞下楼去!
然后疯了一样就地一滚,朝着唯一的突破口、那片燃烧的窗帘飞扑!
他穿着塑料雨衣,遇到明火立刻融化、燃烧,火舌像活了一样沿着领口爬向他的头发、肩膀、后背,甚至烧上了他的脸颊。
白明驿在火中站了起来,撞在栏杆上。
“高唐要塞,”那个人从燃烧的火焰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像一堆烧焦的柴,“高唐要塞……早晚……会……”
他跳楼了!
猝然之间,他捉住水管往下滑,撞飞障碍物,不顾头破血流,飞速就地一滚,旁边闯出来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不要命地冲散包围圈,自动升起小喷头放出灭火粉尘,把火扑灭,然后极其灵巧的机械爪直接“咔嗒”把白明驿整个人“拾取”起来,风驰电掣地往外撞!
一部分留在原地的救援人员则急迫地搜查灭火,一队人立刻驱车追击而去。
“高唐要塞……早晚……会……”
会什么?
楼下的云水浑身被一种恶心的惊悚感击穿了。
烈火熊熊。
她把莲花瓷炉埋在了君子兰的花盆里,那个要塞的秘密还在泥土下沉睡,随即被摔得四分五裂。
萤烛会的据点暴露、始作俑者逃逸,阴谋结束了吗?
碎瓷片飞溅在地。
特警训练有素地检查着恐怖分子遗留的装备包,里面还有管制刀具、绳索、子弹,不知名莫名其妙碱水面包挂件,和萤烛会“变色龙”试剂。
云水颤抖着的指尖落在不久前档案室里拍的报告——
【构建的皮下高分子材料对温度变化异常脆弱,临界崩解温度仅为39.5℃。这意味着,一旦受试者体温升高,原本稳固的塑形区域便会发生局部解构。】
“变色龙”试剂怕热,所以他从前总是很小心地擦汗涂防晒。在烈火焚烧之时,他的伪装终于被烧了个干净,连同皮肉一起摧毁殆尽。
乔霜会是他的另一张皮吗?但她只见过重塑剂捏出的假皮、假哭和假笑,假面下的真容瞒天过海。
从始至终,不见天日。
……
当初出现在核心区官邸附近的临时安置点的医科大学生,大约只是一个暂时难以逃离戒严环境的恐怖分子。
也许刚刚投放过炸弹。
云水从骨子里生出极恐惧的凉意来。
回去以后,昏昏沉沉地确认完执舰官完好无损,她不出意外地高烧了。
她烧得糊涂,梦见自己在一片燃着山火的森林里拔足狂奔,身后无数荷枪实弹的法外狂徒追杀她,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汗越流越多,最后被一把扼住了脖颈。
那是一只焦炭似的手。
云水惊惧睁眼。
执舰官在她床边削苹果。
他的手劲瘦有力,修长的手指同时握住刀柄和果实,每一次发力都游刃有余。
江榭把苹果削成切口平整的小块,用牙签插好,端给她:“陶镇的据点已经捣毁了。”
云水机械地重复:“毁了?”
“潜伏在高唐要塞这部分的星盗本来就是萤烛会的边缘人物,大本营主要在域外活动潜伏,”江榭说,“所以组织简陋,行动异想天开,却带有很强的被洗脑执行力,目前几乎全面逮捕。我们击毁了肇事卡车,但没有找到白明驿的尸体。”
云水消化了一会儿,然后神情恍惚地盯着他:“我为什么在你的房间?”
执舰官:“你回家以后,高烧昏迷了。”
她勉强回过神来,发现睡的居然不是曾经看见过的没有床垫的铁架床,而是一张极宽敞、极舒适、极温暖的豪华大床。
“你发烧当天,加急安装的,”执舰官面无表情地擦手,“一回来就晕在沙发上,我进不了二楼。”
云水接过苹果盘子,眼角亮晶晶的东西闪烁。
江榭略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用感动成这样。”
猝然间,云水“哇”一下子哭了!
她涕泗横流,非常不雅,声嘶力竭,抱着苹果的盘子呜呜地哭:“我好害怕……妈妈……我要回家……我不干了……”
江榭:“……”
他难得手足无措地想把苹果端走:“眼泪要落进去了。”
云水还抽抽搭搭捏着盘子的边缘不放:“呜呜……不要拿我的苹果……”
江榭忍无可忍地拿走:“很恶心啊,要流进去了。”
云水哭到缺氧,神志不清,干脆一头撞进近在咫尺的怀抱,把眼泪全擦在垫着胸肌的衬衫上。
执舰官身上好香,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以至于浑浑噩噩地变成了一个拥抱。
云水的脸部感受到温暖而有弹性的触感,脸部莫名变得很烫,哭也逐渐停止。
良久。
理智稍微回归,她抬头,愧疚地盯着他前襟上的泪痕,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将军,最后彻底解决了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搬出去住了?”
沉默。
江榭心情阴郁,感觉衣襟前湿哒哒的触感令人无比烦躁,窗外天色也很差,鸟声嘈杂,风也吹得不好。
一切都有些失控。
第二卷·高汤·完
作者有话说:
剧情线基本收尾,只剩一个很小很小的尾巴啦!接下来就是两只主角的感情线啦,摩拳擦掌中!谢谢读者宝贝们一直支持,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