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根治 “想他家乖

第99章 根治 “想他家乖

因为落雪的缘故。

车窗外的天光朦胧透亮,薄雪映着微光贴在窗面上,清浅的光影落进车厢内,晃在眼底,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宗巍垂眸凝着她,金丝镜片滤去了男人的冷冽,只剩下沉沉的黑眸,敛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语调平淡从容,缓缓开口。

“为什么不可以?”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笃定。毕竟他真的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撑起这句陈诺。

紧接着,他望着怔愣的少女,轻声追问。

“所以,想上桌吗?”

任柔骤然僵住。

心口随之狠狠震颤,铺天盖地的惊诧布满脑海。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就是在主动邀请她,踏入他的圈层,走进他的世界,与他并肩而行吗?

可是眼前这个坦荡直白的男人,真的是那个素来清冷疏离、万事淡然、从不为任何人破例的周宗巍吗?

他是不是又想做些什么来折磨自己?

但是这样的疑虑也只是停留了瞬息,就被少女压了下去。

随之浮现出意料之中的了然。

毕竟男人过往的种种迹象,真相不是早就昭然若揭吗?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惊讶呢?

那是因为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素来内敛自持、从不外露半分情绪的男人,会这么直白的告诉她,他的心思。

甚至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去确认试探他的心意,这些便已经被男人快速的递到了她面前。

任柔很诧异,很震惊,很疑惑,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任柔已经确认了一个事实——

这个疏离寡淡、身居高位、俯瞰众生的男人,是真的为她动了心。

不是错觉幻觉。

念头通透的瞬间,她心底的那些犹豫因此彻底消散了。

那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不敢入局呢?

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为什么不敢去赌呢?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任柔抬眼望过去,撞进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刚刚翻涌的忐忑、猜忌与迟疑,一点点沉淀了下来。

她清楚踏入这一局,就代表她要去直面些什么东西,也要承担些什么。

但是哪有怎么样?

少女心底本就有不服输的韧劲,也有不退缩的勇气。

她不要只做被庇护的那一个,她要借着这份势,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任柔收了收指尖,然后郑重的抬头。

【好!我入局!】

她如果没有成小哑巴的话,这个回答,一定很掷地有声。

周宗巍望着她,镜片后的黑眸里,终于漾开层极淡的波澜,泄出了点真切的动容。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沉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现在的模样彻底映入心里。

过了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嗓音比先前又低沉几分:

“不是一时冲动?”

任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轻轻点头。

【嗯!我想清楚了。】

既然有人心甘情愿为她递出橄榄枝,那她为什么不去顺势接住呢?

为什么不借着这旁人求不来的势,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呢?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自己太过于弱小了,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稍有风浪就只能被动承受。

可弱小从来不是活该被拿捏的理由。

想要跳出底层被人随意宰割的困境,想要彻底摆脱任人鱼肉的命运,想要去借势而上,从来都不是错。

世人向来只看结局,不问来路。

从来不会有人在别人功成名就之后,苛责别人起家的手段是否体面,评判别人翻身的过程是否光鲜。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只认最终的结果,不看中途的委屈。

那她为什么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呢?

接受周宗巍递来的底气,借他的资本、借他的圈层、借他无人撼动的势,站稳脚跟,逆风翻盘。

体面可以往后再寻,尊严可以靠自己重塑。

唯有抓住机会、强势破局,亲手去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才是她目前最清醒、最该走的路。

车厢内雪光淡淡洒落,空气静谧绵长。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周宗巍的视线仍旧锁在她脸上,漆黑的瞳孔晦暗,辨不清太多情绪。

但是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意,还是因此淡下去不少。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清浅冷冽的沉木气息漫过来,将任柔轻轻笼罩。

就像是柔软的毛毯,严实的包裹住她那颗寒凉的心。

“既然选择入局,就要明白规则。”他语速放得很慢,嗓音低沉,“我可以为你搭起戏台,但不会替你走完所有路。该你争的,还是要你亲自出手。”

男人这是在提前把话说透。

他可以给她筹码,给她靠山,却不会剥夺她的锋芒。

任柔心口一松,反倒彻底安下心来。

这才是她认识的周宗巍嘛。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

【嗯,我知道。】

她才不是那种被圈在羽翼之下的雏鸟,她要拿着他递过来的筹码,亲手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这样才不会辜负那个,日日夜夜为心血付出的自己。

周宗巍看着她眼底的韧劲,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那抹笑意很浅,稍纵即逝,几乎叫人以为是错觉。

“不错。”

他收回前倾的身子,重新靠回后座的椅背,姿态重回往日的松弛矜贵,随即朝前排沉声吩咐。

“联系车澈,约时间面谈。”

前排的李秘书一直安分的充当着背景板,听见这句话,指尖一顿,立即应下。

“明白,大少爷。”

任柔听见车澈两个字,指尖微紧。

那是以撤资为要挟、要夺走她项目主导权的投资方。

现在,她终于,要正面对上他了。

窗外的雪还在绵绵扬扬的落着,落在车窗上,融化成一道道水痕。

过去压在她肩头沉甸甸的困境,在此刻,终于有了可以破开的缺口。

另一边。

柏林郊外的私人庄园,彻骨寒气笼住整片土地。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即使稀薄的日光勉强穿透层云,洒落下来,也没带不来一点暖意。

庄园内的草坪早已褪去青绿,铺上一层枯黄的色调。低矮的灌木枝桠早已落广,光秃秃的伸向空中,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下,勾出一片萧索的轮廓。

康拉德端着温热的红茶,闲适的靠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的聊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

老人神态慈爱宽厚,一副体恤晚辈的温和模样。

但是这份温和,从头到尾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周歌坐在他对面,周身寒气沉沉,压着一触即发的戾气。

如果不是因为康拉德突然拦在庄园门口,截断了他去往机场的路,只怕此时他早就已经登上了回国的航班,回到任柔身边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坐在这里,还要耐着性子听老人闲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忍。

是为了任柔。

他只要顺利拿到市场准入许可证,就可以把股份交到她手上去。

到那时,少女便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妻子。

念及这桩心事,就算胸腔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撕破眼前老人虚伪的面具,他也只能硬生生把满腔躁怒压下去,静静坐着,听他继续扯淡蛋。

也不知道他家乖宝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背着他,正跟他哥纠缠在一起呢。

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堵得发闷,浑身都不是滋味,只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国,把人抢回来。

“你是不清楚,这边形势实在不好,处处都难,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老头还在絮絮叨叨扯东扯西,刚刚还在说项目上的难处,一转眼,话题又扯到买菜这类鸡毛蒜皮的琐事上。

可真能唠。

周歌心底烦躁得直冒火,心底反复默念,烦死了,烦死了。

“哦,那确实难。”

他随口敷衍应付着,脑子里一直在打转,琢磨着该怎么把话题拐到正事上去。

这老头就是一个十足的老滑头,每次他刚要切入正题,康拉德就开始打太极,一会儿扯东一会儿扯西。

死活不肯正面接他的话。

周歌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

但又不能真动手打人,毕竟他还要仰仗着这老头不是嘛。

还有那个阎时,办事也不靠谱。

之前让他盯着点国内动向,搞清楚任柔跟他哥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结果那人处处推三阻四,含糊其辞什么都不肯明说。

甚至还嘲讽他是傻/x。

但是,一想到周宗巍,他的肝都跟着隐隐作痛起来,心底的怨气翻来覆去的往上冒。

这要是搁古代,他觉得自己都快跟后宫那些怨妃差不多了,恨不得找个小人,写上他哥的生辰八字,拿针狠狠扎。

还什么小三。

呸,他也配。

又老又城府深沉,一肚子坏水,简直过分。

那是他的乖乖老婆。

他凭什么碰她?呸,也不怕遭人指着脊梁骨骂,没道德。

心底已经把人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满肚子火气翻腾,贱人,简直就是贱人!

死贱人!!

都去死好了!!!

可哪怕内心翻江倒海,周歌面上依旧绷得死死的,只维持着一副淡淡的冷淡模样,一点情绪都没有往外露。

“哎,你们小年轻都是这样,不爱听老前辈讲经验。我孙子也跟你一模一样,一听见我唠叨,就浑身不自在、坐不住,压根沉不下心。”

康拉德慢悠悠叹着气,语气像纯粹唠家常的长辈,语气温和又琐碎。

周歌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轻敲,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顺着他的话淡淡搭腔。

“可能年轻人性子都急。”

他不想再耗在这种无关的闲聊里,索性抓住空隙,打算把话题强行掰回正题。

“康拉德先生,说回许可证那件事,之前我们聊到——”

话音才刚起头。

康拉德就轻巧绕开,压根不接他的话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顾自往下说。

“说起我那孙子,前阵子还闹着要去滑雪,真是小孩子心性,什么都图一时快活,根本不顾天气有多恶劣,哎,说起来都是糟心事。”

三言两语,直接把话题拐得十万八千里。

周歌话语卡在喉咙,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又来了。

又是这套打太极的把戏。

只要一碰核心正事,老头立马就跟脚底抹了油一样,抓都抓不住,老是拐弯抹角扯到别的琐事上去,正面的准话,那是一句也不给。

窗外寒风呜呜刮过庄园的玻璃窗,屋内暖烘烘的,可周歌浑身都憋得发冷。

他心里明镜似的,康拉德就是故意的。

拖着时间,耗着他。

呸死老头,跟他哥一样烦人。

周歌很想直接拍桌起身,可一想到任柔,想到自己许诺要给她的股份,又硬生生把那股冲动按了回去。

总不能在这里把局面闹崩,然后半途而废了,不然许可证彻底没指望,那他回国之后,又拿什么去他哥抗衡?

拿什么把人抢过来?

周歌垂着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令孙倒是挺有活力。”

嘴上应付,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到底还能找什么法子,撬开眼前老狐狸的嘴。

就在康拉德还在没完没了地拉扯闲话的时候,庄园的老管家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轻稳,目光极轻、极隐晦地看了周歌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

周歌眸光微敛,眼皮微微眯起。

心头瞬间拉起警戒线。

这眼神不对劲。

下一秒,管家就俯身凑到康拉德耳边,压低声音,快速低声耳语了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尽数掩住,半点内容都没泄露,他估计在场除了康拉德,无人知晓讯息。

周歌坐在对面,指尖骤然绷紧,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可直觉疯狂提醒他——

出事了。

是许可证的事?

还是什么事?

无数念头飞快窜过脑海,猜忌、烦躁、不安层层叠叠往上堆。

短短几秒耳语结束,管家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刚才还满室琐碎家常、油滑敷衍的气氛,瞬间变了。

康拉德脸上那套打太极的温和、漫不经心的长辈姿态,也在管家离开后收敛的干干净净。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搭在杯沿,脸上的闲散笑意褪去,眼底多了几分认真,再没有半分拖延糊弄的意味。

沉寂后,他终于正视对面隐忍的少年,语气诚恳,不再绕弯子。

“哎呀,小友,是我耽搁太久了。”

老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姿态彻底放平,终于松口。

“许可证的事,我们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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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间茶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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