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悄悄,他骗你了 纸扎店被迫
好恶心。
站在墙角的少年微垂着头,桃花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如悄端坐的背影,期待着她冷脸反驳。
可如悄依旧在研墨,右手丝毫未停,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哦。一个从长安城来的锦衣玉食官家侯爷,有名无权的什么少将军,这个崔袂身形高大粗鄙不堪,肤色没有他白,长得没有他好看,年纪还比他大。
他被姐姐捡回来后从未听过的人,凭什么会是姐姐这样重要的人?
姐姐身边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恶心的人。
他们都在骗姐姐!
崔袂又是为什么没有告诉如悄晏青的真实身份呢。
宿泱瘪瘪嘴。
他也在骗姐姐,他也难辞其咎呢。
“姐姐……”
作为小簇,他只能这样吸引如悄的注意力,本来还想慢慢和姐姐一起学习更多的字,可崔袂一来,所有事情都被打乱了。
他将崔袂背着晏青使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安于现状了。
毕竟他也在这个笼子里。
如果姐姐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从来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她也会赞同他这个形容吧。
“你在想什么?”
如悄伸出手在小簇面前晃了晃,她被喊了来,他却不理会她。
无赖的弟弟。
她眨眨眼睛,又想起来小簇还不会说其他话。
从上次喊姐姐到现在也有段日子了,小簇什么时候才会说更多的话?
如悄让小簇去隔壁买点西瓜回来吃。
晏青举着书册在一旁。
他从来都不是纸扎店的伙计,却始终在纸扎店东家的身边。说他们关系匪浅,就连刚才那位阿嬷也觉得如悄该和晏公子在一起,故而摆摆手让崔袂别讲了。
倒是有意思。
屋内有股淡淡的茶香,如悄喝了口水,忽然瞧见晏青灰眸里带着笑意,她有些困惑,撑着手去看她
如悄看见晏青笑了,故而撑着手去看他在想什么。
晏青总是能处理好很多事情。
他问询了如悄的意见,安排人把小簇正在住的侧屋用厚屏风隔开,一分为二,这样下来,崔袂便暂时能够有住处睡。
如悄本以为崔袂会反驳,但他没有,应了后便去侧屋收拾了。
院子里面又只剩下了如悄晏青两个人。
晏青并未问到崔袂怎么来的。
就像是当初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从孟声平身边逃走。
“我记得他叫崔衣。”
男人嗓音淡淡,仅仅是关心。
这句话如悄没有答,正拿着屋内垃圾出来的崔袂闻言却倏地抬起头。
崔袂将手中有着许多墨痕的纸张利落卷在手中,轻笑了声,有些抱歉地解释:“当初分别得太匆忙,也并未与兄长详细解释。”
“我叫崔袂,字折眉,是长安人,叫我崔折眉就好。”
如悄觉得他讨巧。她余光看见晏青温和着认真倾听的模样,想起她与晏青在宿江江滩边时也提起过往事。
对了,晏青给他的生辰礼……也在某个夜里被孟声平拿走,再也没见到。
或许明天,战乱就会波及到扶渠。那些匪徒袭击宿江时杀了那么多的人,扶渠是个小地方,县衙里没有守备。
在前往长安城前,如悄好像隐约察觉到。
她要学会的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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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倦轻叩纸扎店的门,看见是个小女孩,拧着眉,颇为严肃。
“我找如悄。”
李小团已经对纸扎店来些奇怪的好看的人不感到奇怪了:“郎君,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诶……不对。”
她才意识到这个人穿着官服,身后还有两名衙役模样的人,于是眼珠子一转。
“东家,有人找你。”
店里正风平浪静吃着西瓜的三个男人同时抬眸过去。
崔袂提着剑就往外走。
晏青看他这幅模样并未多言,虽然苏倦就是他喊来的,他反而对宿泱的警惕感到意外,诚然,连他也无法确定,宿泱现在究竟是不是仍然痴傻着。
宿泱很认真地演着傻子。
他认识这位扶渠的新县令,金吾卫的将军,就是他领的命令来捉他,难缠是难缠,可他现在就在九殿下的眼皮子底下,他却不抓他了。
原来崔袂与苏倦都是九殿下麾下,他挺意外的。
毕竟在见到晏青之前。
他也以为,那位九殿下真的死了。
苏倦走进纸扎店,冷脸盯着正垂头折纸的宿泱,像是能把他身上灼一个洞。
他从没想过在尤湘随时会嫁人的情况下离开她身边。可就是因为他的逃脱,他成为了来到江南的最好的棋子。
衙役将封条贴在了纸扎店的院门上。
“此店所造之物,行滥短狭,不看所用,今将此店勘当封记,店里管事跟我走一趟。”
他没再寻找谁。
苏倦转身走了,注视着店外堆积着的过路百姓,他们多是知晓这个店的名气的,可除了看热闹与真需要的,谁乐意走近看呢?
他的目光落在离开的一个瘸腿背影上,微顿。
过于紧绷,看谁都像他。
而纸扎店的“管事”正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草。
身后跟着的当然是崔袂,嗓音用的是在长安时惯有的少年意气,他倒是没太气馁,带了一把扇子,带着几位衙役从四方街走到城门,把等人的如悄捞了回来。
如悄许久没有看见苏倦。
“你可有尤家姑姑姑父二人的消息?”她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然后就被崔袂拎着后颈往外拉了些。
如悄希望苏倦不要是惊讶的表情。
“有。”苏倦凝眉和如悄身后的崔少将军对视,他真的像是一条狗一样,闻到这人的味道就立刻凑了上去,眉骨上的疤被碎发遮盖,依旧显得凌厉。
“有人举报你的店造假。”
苏倦说。
话音落下,如悄振声:“绝无可能。”
她的手被身后的男人握住,天热极了,她守在城门是为了等候尤青溪,可是一周过去,她再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同样的,孟声平也仿佛消失在了江南的暑热里,毫无踪迹。
原来什么也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纸扎店被查封,我就无路可去了。”如悄站在日光下,不卑不亢地微仰起头与苏倦对视。
真是不一样了。
苏倦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竟然是欣慰,如果阿湘知道她身旁默不吭声的小伴读有了如此的成长,会很开心吧。
他决定今天回去就写信告诉她。
因为攀上姑姑姑父这条线得以与阿湘能够通信,苏倦还得谢谢如悄。
但他表现出来的仅仅是觉得她失礼。
苏倦随意道:“至少现在,你需要和我回府衙,接受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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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渠府衙死气沉沉的。
听苏倦说,上次见过的那位老主簿也已经离开扶渠,江南的匪患愈演愈烈,朝廷没有旁的镇压的意思,城里人担心被波及,走的走,散的散。
他倒是很好心地提醒:“你不必怕,他们不会让你受伤的。”
如悄并非没有意识到苏倦认得崔袂,都是长安来的,想来南下那次碰面,苏倦就已经知道是崔袂在她身边。
“我不怕。”
她在堂前寻了个椅子坐下。
崔袂始终跟在她的身后,握着剑柄,微侧着身,在她的范围里与府衙面前的三人形成一种对峙。
扶渠如今的模样,如悄在少时已经见过,她无能无力,直到现在。
仅仅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选秀,就能让她离开长安城这样久。
剿匪乱局,她又能做些什么?
如悄能感受到崔袂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她无言地挺直着肩,想让自己多些对抗的气势。
“为何查封我的店?我需要理由和证据。”
“这不重要,我找你来是为另外一件事。”苏倦的手撑在他的堂桌前,嗓音沉稳,如同讲述着一段写在纸上的念白。
“你与崔袂乘船来到苏州时遇袭。”
“我怀疑,向你们袭击的人与江南匪患有密切关系。”
文书由属下抱来放到崔袂的身上。
过量的卷轴颇为沉重,且积了不少灰,崔袂拧着眉,松开了握紧剑的手,在如悄身旁整理起来。
“此人佩戴鬼面,男,据悉年龄大概在三十岁,跛脚,有绝世箭术,轻功甚佳,曾因射杀我朝命官出名,一击毙命,行踪诡异。”
“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苏倦将如悄颤抖的睫毛收入眼底,也注意到崔袂停顿的手。
去年冬,他追杀刺客同时护送九殿下南下,带走崔袂后,同时接手了苏州江上敌袭善后之事。
眼前的女孩在这场乱局中并未受到伤害,被鬼面人掳走,不日独自出现在苏州城。
“我记得他。”
如悄抬起眸,眼底那股化不开的愁绪更加厚重。
她希望自己此刻是仍然坚强的,可是唇瓣被咬紧泛白,心脏也揪着疼,她记得很清楚,如果没有那次袭击,她不会和崔衣分开,也不会遇到孟声平。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就像是老师答应过她的那样,到了江南,她会等待小姐的回信,一直到夏天。
夏天已经来了。
如悄仔细地将在船上那几十个时辰的事情告诉苏倦,鬼面人的声音低哑得不似常人,浑身漆黑的衣袍分不清手和脚,还有他的轻功可以随意跳到桅杆上。
还有……
“孟声平说他死了。”
这个名字又一次被提起,崔袂眸色漆黑,他将找到的卷宗在如悄旁边的桌上铺平,掌心落在她的肩头。
男人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蛋。
“悄悄,他骗你了。”
崔袂难以想象自己此刻是用怎样的口吻在幸灾乐祸,可如悄在害怕,他感受到她的胆怯后立刻将嗓音软了下来,手上的力气也松开,像是被丢弃的狼犬一样只是靠在她的身侧,又忽然抬起眸子警惕着。
这个男人到底对如悄做了什么?
他不可能去问晏青,更不可能在如悄面前提起,他缺失的这半年里没有人保护如悄吗?
他只能把自己也变成让如悄安心的小狗。
“我看见他了。”
“悄悄,就在刚才,他来看你了。”
如悄呼吸一顿。
她有些失措地侧目与崔袂对视,漂亮的瞳孔中闪过许多她自己都想不通的情绪,果然吗,果然那个人没有死,可她的的确确再也没见过他了。
那段日子里,她身边的男人只有孟声平,还有偶尔才能见到的晏青……
她没有办法把鬼面人盯着她的那股感受描述出来。
他像是怪物,明明什么也没有对她做,可她总觉得他会把她吃掉,他手指的触感现在她都能回想起来,带着铁锈,仿佛血液的味道被迫塞进了她的嘴里,把她的口腔撑大,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真的来看她了吗?在哪里?
如悄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黏腻的,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窥探视线,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可这些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好像失去了警惕。
“我不知道。”如悄低着眸,她的手被崔袂握紧,进而十指相扣。
她在他的鼓励下开始复述起后来几次有关箭的事情。
第一次,是在从苏庄回到园子的路上,葡萄驾着马车,那夜落小雨,马被箭射中了腿,马车侧翻,她看见有人朝着晏青射箭,箭扎在他的伞面上。
如悄给苏倦介绍了一下晏青,苏倦点点头,记下了,让她接着说。
“那夜的事情我只能简单复述,我已经忘了大半。”
尽管她垂着眸这样说。
苏倦还是被她口中的信息量给惊讶到,他过去从不觉得九殿下——也就是现在的晋王,会对别人施以这样的近乎偏执的“人情味。”
中箭的左手,亲自前往的房间,他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守序邪恶的人。
当然,以后也是。
相较于苏倦的试图理解,崔袂的反应显得外显了许多。
男人脸骤然黑了下来,拉住如悄的手本来是为了安抚,现在却慢慢掐紧了她的指缝,他盯着如悄看似紧张的脸,轻而易举地看出她在隐瞒着什么。
如悄的眼睛很明亮。
“射中女使的箭是普通的箭,虽然准,但并不狠毒。”
晏青的伤更浅。
“右手拾物,下肢行走,腰腹出血难料,肩颈不够明显,所以你觉得左手的伤很轻是吗?如悄,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其实不清楚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想起来孟声平的话。
他的谎言太多,但这是一次关心她的真话。
“所以在礼王搜查江南各大府邸时,此人有可能参与其中。”
苏倦搁笔。
公堂上的人早就退下,日暮将近,青色的官服因为不够宽大而有些限制住了他的动作。
在崔袂向他挥拳而来时,他向后仰去,从椅背上转身,接连后退。
边退边警告他:“崔折眉,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崔袂短暂地目视着如悄错开的脸,她没有出声制止。这段日子她总是这样,默许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包括现在,替她反击这些本不该有的审问。
“喂。”苏倦被抵到墙最里边。
他冷着声音,用只有他二人听得到的音量道:“你要发泄去找大人的手下,我替他办事,只是做我应该做的,我打不过你!松手!”
崔袂歪了下头,松手了。
“抱歉。”他将身后的玄剑往上背,转身看向公堂前。
如悄端坐着,闭着眼,她像是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动静,对她而言,或许只有让纸扎店永远开下去才会让她更开心,可是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做不到。
有人在催她走了。
不仅仅是离开县衙,还有离开扶渠,离开江南,离开她暂时拥有的家。
她看见苏倦黑着脸走回堂前,停在离她和崔袂数步远的地方。
没有人再提起纸扎店为什么会被举报,又为何要停业整改,什么时候能重新营业。
“走吧。”
如悄起身,对苏倦点点头,领着抱起还没看完的文书的崔袂往外走。
夕阳彻底落下的时候,苏倦才从堂里离开。
他望向远处隔着一墙端坐饮茶的人。
躬身行礼。
从纸扎店离开寻如悄时,晏青就已经在这了。他听着如悄怯生生的话,他想,该说她太迟钝了吗。
“听出什么了?”
“臣只知道,鬼面人从江面一战后全无踪迹,直到昨日,有暗卫汇报在扶渠见过他。”
晏青看出来了苏倦眼中的不赞同。
他只是问:“你与她小姐走得近,你觉得,她的小姐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吗?”
连回到京城都要加一句,回到小姐身边,他对尤尚书这种明哲保身的旧人养的出怎样的族亲并不在意,可若是如悄决心要继续回到伴读的身份。
或许应该得到尤家的信任,还是干脆直接处理掉。
“大人,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晏青不同意。
“那你认为我该去问崔袂,还是把那位尤湘姑娘带到这里来,问她。”
江南路远,这个女孩或许会受苦,如悄会心疼吗?她的想法才是最不重要的,让苏倦来到扶渠是拿她作饵,让更多人来到她身边也是为了分散京中势力。
他望向将至的夜,问苏倦,让衙役买来的桂花酥在哪里,他要回去了。
苏倦跪倒在地:“大人,如悄娘子若是在这里见到尤湘,就什么都想通了,她很在意她的小姐,也很在意大人,还请大人三思。”
“那你觉得我在意她吗?”
青年弯着眼睛,像是对待友人一般宽慰着他。
其实是宽恕。
晏青像是江南许多场雨里的云雾,身处其中,又永远置身事外,他是无疑的当权者,却能做到在京城之外构建势力,没有人能阻拦他去得到那个位置,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关系的,你也可以在意她。”
晏青离开了。
苏倦不敢再抬起头,脚步声由近及远,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跟着渐渐平息,半晌,才撑着满是汗水手从地上起来。
那些刚要伸出的援手就此被掐断,他冷着脸,良久。
他只能保护好自己唯一在意的人。
阿湘,长安的夏极热,扶渠却日日比昨日更阴寒。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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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倦拧着眉,不带任何的犹豫,转身就走。
堵他下班的如悄立刻跟上去,将她这几日备好的信件从他身后递上去,见他没有接,她只能好言相劝:“苏将军,你既然帮了小姐传话,也救下了尤家姑姑……”
“还请帮我将这件事情告知小姐!”
“告知什么?”
如悄认真道:“我已经开始准备回长安这一路的粮食了。”
苏倦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接着走,还特意往大路上去,街头巷尾人影惶惶,耳畔的琵琶声不知从何时候起越来越吵闹。
他冷声道:“我帮不了你。”
“砰”地一声,手中的信纸被男人挥袖砸到地上,散落四周,还被他踩了一脚。
如悄看着苏倦离开的背影,怔住,过了好一阵才半蹲到地上。
她捡拾起来这些字画纸张。
以往每次让孟声平传信,她总写得不够真切,让尤家姑姑帮忙,又只能传递很少的信息。
故而,手中的想要给小姐看的东西,总是越攒越多。
有一张小笺被吹到了溪里。
她想要给小姐说,自己有了个弟弟,皮肤白,身量高,在教导下已经会说简单的话,脑袋痴痴傻傻但是不笨,他的名字就是来自一条小溪。
是的,如悄决定带小簇一起走。
如果说原本还担心一路颠簸难以照料好彼此,现在有了崔折眉在,迎刃而解。
纸扎店的营生像是扶渠的太阳一样,短暂的热烈。
又骤然消弭。
被查封后。纸扎店的最后一单生意的雇主是李小团。
如悄亲手扛着店里最大的纸扎房子去了一趟扶渠的山,后面拉着半车的金元宝,金地契,有的是用的金色纸,有的,则是后面刷上的金色漆。
李师傅走了。
听小团说,那夜他去了徒弟家拿了两扇猪肉,回扶渠的山道上,夜黑风高,李师傅被匪徒夺了所有的家当,包括身上随身带着的纸笔。最后拖着腹部中刀的身躯倒在扶渠城门前。
师母吓得晕了过去,李小团照顾了母亲很多天,到今日,娘俩一起到山上给李师傅安葬。
棺材是用得最好的。
纸扎是管够的。
李小团汪汪大哭,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风光大葬的一天,可是没想到这样快。
如悄望着眼前的火,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有被烧热了的汗水。
她当然是伤心的。
可是这份伤心能告诉谁呢,在扶渠被李师傅搭助的那夜,是晏青陪她一起的,可是晏青今日不在。
手心忽然被捏住,她怔怔地看着蹲坐在她身边的少年,少年的脸上被沾上了灰,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脸颊上蹭。
“不要伤心,姐姐。”
小簇弯着他漂亮的桃花眼,有着不合时宜的笑。如悄轻轻抚平他的嘴角。
再摸了摸他的头。
她没见到过小簇伤心。
或许现在,她应该告诉他,甚至教会他,什么是生老病死。
不远处的李小团跪在碑前,手上擦过自己脸上的泪,缩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
宿泱的眼里只有如悄。
他靠近,蹭了蹭她脸,被她伸手制止,只好委屈地缩了回去。
少年好不容易得到与姐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只想黏在她身上一步不分开。
“姐姐,姐姐……”
如悄让他别在这里浑,小簇本就不懂,见她有了反应,更激动地凑上来。
“姐姐……”
她被他拉着手起身,往草丛后面走去,直到燃烧着的火焰只看得到一些顶端的黑烟。
远山寂寥。
她不太想象得出,这里以后也会被匪患席卷吗?她摸着地上湿软的土,她也不知道这里过去是否已经被占领过。
“姐姐,悄悄姐姐。”
少年像是一只不懂休止的幼犬,希望主人能不再伤心,想让主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他好看的脸蛋上。
他学会了姐姐,也学会了“悄悄”。
组合在一起时总让如悄耳热,当然,现在不管用。
“别撒娇。”
明明脸已经红了。
她不喜欢这样,在不该有的地方被牵动情绪。
女孩深深呼了一口气。
宿泱看出她的无措。可又如何呢?姐姐的情绪他都知道,姐姐想要做什么他也可以帮忙。
要是姐姐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牵动姐姐坏情绪的人都该死。
况且。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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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团失落地坐在家门口。
手里的小米粒忘了撒,公鸡母鸡都围了过来,因为疏于打理,味道有些重。
这是个夏夜。
而她遇见她的那夜,有着相似的热。
她来了。
女人一席红衣,缎带系在脖前,脸上的皱纹并未影响多少她的美艳,是决然不似这里该有的人。
“你需要继续跟着他们走。”
她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像是审判着什么:“我希望你记得,你是谁的人。”
李小团倏地从小椅子上起来。
女孩走到她的面前,仰起头看她,哭声被压抑着:“我……我想留下,您换个人吧,我东家也不会带我走的,她知道我心系我母亲。”
“这是你和我说话的语气吗?”
女人随意地想。
这个野丫头,讲的话倒是越来越文绉绉的。
不过,她确信她不会倒戈。
那一群男人不会允许一个曾经有过背叛的人留在那个女孩的身边。
她同样告诉过她。
“这样啊。”女人的唇微微勾起,将这个决定通知了她。
“你既担心你母亲,那我把她接走,到了京城,与你兄长同住,她应该会放心一些。”
“好了。”
“我们在京城等你。”
“等你们。”
李小团慌张地摊开自己的掌心,刚才本能捏紧的米粒在皮肤上陷得很深,好疼,差点就要刺破了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