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很多次 姐姐的嘴唇
晏青手中的白棋稳稳落下。
他端坐在酒肆的桌旁,这样的会面,曾经在淮安县有过,不过那时地点是崔袂选的,而现在,是晏青命令他来这。
晏青一袭淡青色的衣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再穿过白色。
而崔袂,眉骨上的疤痕再次被遮盖。
他也执棋,他也欲语。
“大人,我父亲那边可有传来消息?圣上既然起疑让我离京,我担心……”
晏青在他落下棋子后很快又跟了一步。
“世叔年迈,单论他,已经不算圣上威胁,十七已经去往驻军处。”他的嗓音很淡,像是一阵捉摸不透的风。
棋子捏在手中,些许沉。
“你在担心什么?”
崔袂锋利的脸微垂着,日光镀在他的侧脸上闪烁着他的眼眸,他凛冽地,狼犬一般的眼注视着眼前的,比他年长许多的兄长一般的人。
“也是。”他压抑下眸中的情绪,饮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崔家军本就已经效忠大人,而我也的确背叛了圣上,这一天总会到。”
晏青闻言,只是抬眸告诉他:“这并不比你之前设想的时间远多少。”
世代忠良啊。
崔家。
崔袂感觉自己的眉骨上的疤痕隐隐疼痛着,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做了一件不忠不义的事情,可他不选择九殿下,就会被长公主与四殿下蚕食透骨。
“既你无心下棋,便先歇一会。”
晏青抬眸让门口端茶点来的属下进来。
“大人,如悄娘子到了。”
雁九躬身。
崔袂倏地抬起头,像是整个人都立刻活了过来,他笑了笑,拿了一个团子叼在嘴里,推着雁九往他之前的位置坐,然后对晏青抱拳告退。
雁九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大人,如悄姑娘来到这个酒楼,不会太冒险了吗?”
晏青抬眸:“你是觉得这里不安全?”
雁九自知多言,盯了一样自己盘子面前的几个糯米团子,他觉得最好吃的想留给大人的口味被崔少将军顺走了。
正觉得失笑,就看见刚才走下楼梯的崔少将军又走了回来。
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蓝色衣角。
哎,只能翻墙走了。
“崔折眉。”
如悄仰起头:“小簇昨天晚上哭了很久,说梦到你死了,你是不是给他说了些什么。”
男人的宽肩挡住了她的大半视线。
“昨天晚上他来你房间找你了?”崔袂顶了顶腮,垂着睫毛看着眼前的悄悄。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窄袖裙衣,头上的银簪子是他不久前给她买的,脸颊白皙无绯色,让他想起来前几日吃的一碗冰酥酪。
崔袂的目光凿在她的眼睛里。
“他表达的意思是他想杀我,悄悄,我不教他杀人,他就不会吗?”
“你有话直说。”
如悄以为,崔袂既对晏青没有敌意,那对小簇便更不会有了。可此人来到扶渠已有半月,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肯让小簇学更多知识仅仅就是为了恐吓他离她远些,何其过分。
她盯着崔袂微微歪头后垂落身侧的头发,发现了,二楼的窗边坐着的晏青对她眨了眨眼。
“东家会下棋吗?”
晏青手中的茶壶放下,水声也跟着停止。
崔袂知道如悄会,并且下得很好,这是他回京城那段日子在尚书府中了解的,尤尚书知道有人特意来寻他下棋,高兴得把有关尚书府过去小伴读的事讲了许多。
他的目光转而黏在她露出来的颈窝上,拉住她想要错过他往上走的手腕:“帮我下完这盘棋好不好?帮我赢了他。”
如悄的注意力很快被棋局吸引。
她坐到了另一侧,凝视着眼前只是开了一个头的棋局,如若不是她面前放着黑子,她会以为这种较为绵延沉静的棋会是晏青下的。
执棋,落下,一旁抱着剑的崔袂对她的反应速度很骄傲。
他的悄悄就是这样厉害。
“承让了。”
白棋赢了,已是日暮,窗外的烟云寥寥,楼下能听见宾客们的推杯换盏。
如悄还有些跃跃欲试。她在京城时每日陪着尤尚书下棋,摸得准彼此的棋风,于是对弈时你来我往,也是有趣的。
而同晏青下棋却完全不同。
他在她每一次落子前都像是知道她会下在那里,再进行宽容地阻拦。
“你棋下得真好。”
如悄握住崔袂递来的热茶,抿了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晏青。
晏青将棋子收好,灰眸中含了些笑意:“并非最好吗?”
如悄心中下棋下得最好的当然是老师,她就是在他那讨教的,她坦然道:“公子今日并未用全力,我不好评判。”
“若是公子愿意再和我下一盘棋,我心中便有了判断。”
崔袂有些想拿自己的手揉揉如悄的头,可最后也只是握紧手中的剑,他看着眼前的棋局。
大人还是九皇子时,只与圣上与几位老臣下过棋,皆败。
许多权贵官宦以为他棋艺甚好,却不够精,故而总是败局,因为他输了也不急不躁,大家也都不甚在意。觉得只是一次讨教罢了。
以退为进,在对弈时捕捉对方的高涨情绪,伺机他的沉默与絮叨。这像是袖剑,隐藏,等待,一击毙命,却不这样做,像是在时刻自保。
棋局落幕后,他便知晓了自己对手或队友的“底”。
有人来传唤菜上桌了,所以如悄没能如愿再来一次。
“好饿了。”崔袂站在如悄身边,手想要勾住她的掌心,被推开。
他从她的视角里向晏青看去。
总觉得风吹过晏青的眉,他灰眸中的情绪绝然不似伪装,可他这样做是为什么?他不免想起来是怎样遇见的如悄——在晏青的指导下。
那日。
他说正好有个机会让他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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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如悄之前,崔袂不知道这个机会从何而来,在喜欢上如悄之后,他竟然也忘记了,从没有问过晏青这个问题。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如悄,他又是怎样知道那夜会有马车离开尚书府。
崔袂觉得晏青无情。
他本来想将马车劫了,在路上把护送南下的目标招安。
可在竹林里踏上马车的第一眼,女孩的脸被冻得苍白,睫毛上好像落了些本不存在的雪,她窄小臂弯里堆积了书和其他的他认不出来的带着毛领的衣服与手炉。
他骤然松开马车的车幔,走到漆黑的竹林里。
“怎么是……”
崔袂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有些犹豫还要不要按照原来的方法,直接给人敲晕捞到马车上先往外赶。
晏青身上的貂裘沾染了些雪雨。
他嗓音淡淡:“孤先走了。”
车夫既然杀了,信也已经看了,人还晕着,手都冻红了。
不知道她如果醒得太晚会不会留下寒症。
崔袂拜别晏青后又走到了马车上去,举着手中的火折子,盯了这个女孩很久,她好像很没有安全感,似乎是被敲晕来的,呼吸很浅,被风声淹没。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同时吸引裴慎之与九殿下?
崔袂本就许久没有离开过京城,此刻他撑着左手在膝上,离女孩的鼻梁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他对南下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可是现在,他得想一个万全的方法出现在她的面前。
砍了些竹子,火堆有了,又将自己手上的火把点燃插在马车旁。
于是月上枝头。
崔袂盯着这个女孩,看她在竹林里做了许多事情。
如悄或许是胆怯的,又必须冷静,这种情绪甚至带了一些漠然,她竟然还有力气把人埋了立碑,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从那时发生了改变。
她总是警惕地感知着许多目光,可又因为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太多,她很难分辨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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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酒楼生意这样好?”
如悄夹了一块咕噜肉吃,腮帮子微微鼓起,她和崔袂晏青三人坐在正堂位置,抬起头,能看到酒楼上边的二楼也是歌舞升平。
扶渠的这个酒楼在远离市巷的郊外,她过去听说过。
崔袂坐在她身边,闻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不该这么好吗?我看菜品上佳,环境宜人,想来老板是个有钱人。”
“要打仗了。”如悄答道。
她盯着他的脸,却已经记不起来她心中的大英雄崔老将军的模样,她过去只在尚书府见过一眼,大将军一头白发威武昂扬,她很难和这个曾经接过吻的人联系在一起。
崔袂被如悄盯着嘴唇的视线灼得脸红。
他没有立场回复如悄这个感慨一样的话,可他只是在这里,回望回去她的目光,稳稳接住,像是在告诉他,他现在是她的人,是她手中的剑。
如悄需要这种保护。
“战局并不会打乱这些人的生活,苦的是百姓,家乡被毁,流离失所。”晏青将筷子稳稳放下,饮茶,仰起头时,看见楼上阴影处的身影。
“好在,这次只是剿匪,而非更甚的乱局。”他道。
崔袂看着如悄若有所思的模样,撑着脸,偷偷数她的睫毛。
“我朝与边境交好多年,乱局不分大小,比起抵抗外敌,我总觉得同胞相争更为悲戚。”如悄端坐着,认真与晏青对视。
她很喜欢和他谈论这些问题。这些曾经问过老师的问题在并非老师的晏青口中得到了类似的答案,她有时恍惚,有时也在意起,以后回到长安一定要在老师面前提起晏青,让他有所作为。
晏青抿了一口茶。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所以山匪并非“外”,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崔袂,他握住碗的手一顿,目光依旧落在如悄脸上,她似懂非懂,捧着茶杯喝了好几口水。
她想要说什么,崔袂先凑上去:“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喝口酒?”
如悄摇了摇头,她现在很讨厌自己不清醒。
纸扎店已经彻底清空,她坐在摇椅上绑着木绳,看见崔袂挽袖搬起大木盒子从后院走到门口,一箱,两箱,手腕的肌肉鼓起线条,汗水坠在他的额角,他对着她笑了笑。
如悄会觉得他在讨要一个奖励。
酒是她和崔袂的调和剂。
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崔袂喝醉后,就会趁着夜色潜入她的屋子里,高大的男人乖乖坐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看很久,直到她忍无可忍的时候睁开眼。
没有接吻,但他们对视了很久。
很多次。
“晏公子会喝酒吗?”
晏青想,在碚城的那夜,如悄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少男少女对视的时候,他是外人。
也多谢她当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同行者,他才能在她的身边隐藏身份,马车是天然的屏障,他在里面小憩,刚闭上眼,脚步声就打乱了雨。
这场雨最后下到了他的面前。
他撑着伞,与二人告别。
“明天记得早些来店里,我有事想要与公子说。”如悄仰着头,站在他的面前,伞没有在他手中倾斜,她的后背应该淋雨了。
晏青颔首。
然后女孩就小跑到了崔袂的伞下去了,那是一扇蓝色的伞,做工粗糙,甚至在雨淋湿后有些晕染开。
喝醉了,就不会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了,人之常情。
晏青看着崔袂挽住了如悄的手腕。
“晋王殿下这是不想争储位,专心当月老了。”
身后的轻嗤在冷月下格外突出。
孟声平刚从酒楼的楼梯上迈步下来,眼前还形单影只的晏青身边便立刻聚来了四名暗卫,他摆了摆手,停步在檐下。
男人今天穿了一袭黑衣,面具接到了雨,往眼窝中流,最后从下颌坠落。
“不必这样。”
“孟生知晓您的意思。”
把如悄带到他的地盘来,这位大人耀武扬威地让那个小子叼着如悄后颈到处转,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的脖颈有多细有多白,一刀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能死掉,好可怜。
他一直觉得她是一只兔子。
皮肤白,红眼睛,没有泪水。
当然。
也有人觉得她是老鼠。
“殿下且慢。”孟声平揣着手,身后酒馆里的喧闹声依旧明显,并未因为这场戏的主演离开而暂停扮演。
他望着这个伞下的人,他的眼神总是这样怜悯。
“如果,在下是说如果,悄悄自愿和我走的话,您也会杀她吗?”孟声平的嗓音哑得出奇,面具下的五官带着一股漠然,没有人能看到。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已经背身去的青年脚步未停。
“没有人说过您很轻蔑吗?像是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可是她也对不起你吗?你猜,她知道你要挟我的是拿她生命作抵押,她会举起刀刺向你的。”
“对吗。”孟声平提了很多问题,然后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没用的,用如悄的生命作引。
“你觉得她屋子里其他的男人会允许吗?”他的尾音带着一丝钩子,终于让款步前进的男人停步,隔着雨幕,杀意伺机。
“孟老板知道的真多。”
晏青并不在意自己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他们博弈着,熟悉的对峙感让晏青手有些发热,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对着身旁紧跟着的雁九问道:“这几日可有查到他与京城那边的关系?”
“属下刚刚才收到消息,我们派进去的人都被商会捉住,这很可疑。”
“大人,属下建议直接除掉这个人。”雁九跪地。
晏青走上马车,雨夜寒寂,他只是平视着面前的一卷书册,上面有着给如悄写了一半的注释。
“去宿江。”
“雁九,如果孟声平和如悄见面,你知道该如何做。”
黑衣人在雨夜里被留了一把伞,他举着伞,走向回四方街的路,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次,当然,都是为了殿下做事,只是以前多是监视,现在,是在早市蹲守现做的第一笼好吃的糕饼。
他有些饿了。
走到小巷子里去,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们的人?可今夜还有谁领了任务出来吗,雨下太大了,可能是眼花。
“唔!”
脖子的液体在指尖流下,雁九睁大着眼睛看向面前对他笑着挥挥手的少年。
“小……宿、宿泱…………呃啊……”
“喊出名字就不好了哦。”宿泱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转身跳上房顶,因为有崔家那人在,纸扎店的守卫几乎全撤走,只剩下这位尽职尽责的雁九了,他觉得好歹同职业一场,回来时给人扛着放在了医馆前边,还给人头上的黑绸缎扒了。
“辛苦了,为了不要让姐姐起疑。”
宿泱回到店里,从墙上翻进来,滚回自己的房间里。
衣服差点弄脏了,唔,明天偷偷洗了不然姐姐担心,味道?姐姐反正闻不到他身上有别的味道,当他问得到姐姐的,他还知道姐姐一直没有同意和崔袂接吻,姐姐真好……
宿泱换好衣服抽走自己被褥里的枕头,靠在身后,完全没有出去干了大事的自觉。
如果他真的只是小簇就好了。
连仇人,看到他的时候也下意识喊他小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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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给你打水。”
店门传来锁扣被打开的声音。
这一路他们离得很近,但仍然不免淋雨,崔袂将伞垂落,刚说完话,手上的温度便空了出来,如悄往后院走了去。
小簇房间的烛火还在一晃一晃。
今天去的酒楼离得太远,晏青说小簇身子弱,给他煮了一碗粥让他在待在店里,可是如悄不小心贪杯,都怪崔袂,哄得她多喝了几口酒。
如悄轻叩门扉。
“姐姐!”宿泱捏住自己的被褥,从里面探出一双眼睛。
他让姐姐进来坐。
有些委屈地伸手想要碰姐姐的头发:“怎么打湿了?姐姐去哪里了?”
如悄脸红红地同他解释,说晏公子请吃饭,她同崔家哥哥回来的时候天太黑,走得慢了些,说罢又摸了摸他的头。
如今看着小簇,已经不像是一个痴傻的孩子。
或许本身也是这样吧,他失去了记忆,什么都需要慢慢学习,现在学得多了,便与常人不大有区别。
只是如悄有时候不太想小簇真的长大。
长大了就要知道生老病死,就要知道,她并非是他的亲姐姐,他会去做知恩图报这种事情,但如悄只是想看着他趴在她的腿上,轻轻呼吸,不去管屋子外面的雨有多大。
微醺的悄悄胡思乱想着。
“小簇愿意和姐姐走吗?”
“当然!”
宿泱几乎没有反应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微眯着眼睛,侧靠在如悄的腿上,他虽然偏瘦,但也比姐姐高大很多,这样的姿势明显是别扭的。
可是他知道她喜欢。
姐姐就想要他这样全心全意依赖她的人,这会让她出现一种满足的情绪。
他的脸颊被她发尾的水珠滴到。
“姐姐去哪里,小簇就跟着去哪里,小簇是姐姐的。”这样的话,他已经很擅长说了,或许是因为这种托付在旁人看来太虚假,没有人在意过他究竟还是不是失忆着。
特别是崔家那个人。
他私下看他的表情就好像在看姐姐养的一条狗。
是啊,他就是姐姐养的小狗,可以把目光永远诚实地落在姐姐的脸上,可以对着姐姐流口水,可以把自己的房间都染上姐姐的味道。
“好。”如悄摸了摸小簇的头,看着他一抖一抖的睫毛。
“小簇知道京城吗?”
怀中的少年似乎是在思考,然后点点头。
这时,靠着窗的烛火突然被分吹灭,如悄后知后觉自己离少年太近,目光抬起,看见了窗外正在扛着柴火去灶房的崔折眉。
她弯了弯眼睛。
“等回到京城,我就不能这样天天来看你了。”
少年委屈地捏住她手腕的袖口。
“为什么?”他眼眶一圈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小簇不想离开姐姐,姐姐一个人会有危险,小簇要保护姐姐。”
“不是一个人。”如悄再次安抚着摸了摸他的脸。
并非安抚。
宿泱对姐姐这种坦然的回复有些撕扯。
他从来都没有安全感,从来没有,有很多觊觎姐姐的杂种,但他除了杀死他们,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伪装成柔弱的模样让姐姐施以善意,可是这份善意不会长久。
她会为了谁抛弃他?
宿泱将小簇的恢复记忆变成了学习成长,所以小簇终究会长大,那一天,他甚至怀疑如悄会和他讨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想不想成婚。
“姐姐要为了别人抛下我吗?”
小簇抖着哭了起来,睫毛上沾着剔透的水珠,这一次,并非是从她的身上掉下里的雨水,而是可怜的,委屈的,想把自己交出去的情绪,这种情绪同样让如悄感到陌生。
如悄今天晚上喝了四盏黄酒。
第一口,酸酸甜甜的,第二口,倒也尝不出好喝,后来怎么喝了这么多她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崔袂红着眼睛给她道歉,说他不该骗她,他也没有和晏青解释,晏青……晏青会怎么理解崔袂骗了她呢。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的小簇正在为她哭泣。
如悄不知道该怎么哄,想起来以前崔袂哄她的时候,是亲吻,姐姐对弟弟的亲吻是应该的吗?她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就已经揽住她的后颈,可怜兮兮地将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怔住了。
“姐姐吃了什么……好甜,姐姐,小簇今天晚上的粥喝得很干净,加了一点点糖,姐姐不会生气吧……姐姐……”
少年又吻了上来,这次却是对准了她的唇瓣。
他像是什么也不会,对着这样美味的嘴只是蹭来蹭去,不会咬,虽然犬齿已经痒得出奇,他克制着自己在黑夜里看清了如悄的眼睛。
姐姐,姐姐的眼睛怎么带着湿意,姐姐……如果你要问我,我只能委屈地告诉你……
“我看见了折眉哥哥是这样让姐姐不生气的。”
宿泱红着眼睛,他的力气本身就大,此刻的姐姐软绵绵的,一点反抗也没有,他的瞳孔盯紧了她失措的眼睛一眨不眨。
姐姐被吓懵了呢。
好可爱呀。
这个惩罚终于兑现了,隔壁床老是半夜去姐姐的房间里他都气得睡不着,现在,他在那里给姐姐打水,而小簇亲得姐姐腰都软了。
他看到过不下三次,崔折眉想要亲姐姐,姐姐就会想用手扇过去,当然,每次都还没有动手崔折眉就走了,好没用哦。
姐姐不会惩罚他的。
“姐姐生气了吗?”宿泱撑着手从如悄的腿上起身,塌着腰凑了上去,让她在黑夜里也能看见他的眼睛。
他委屈地蹭了蹭她的脖颈。
他听到她终于有了反应,呼吸声乱了。
如悄左手捏紧,再推开了他,让他躺回床上,转身离开,低着头推开门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扶着院子里的椅背才站稳。
她红着脸站在这里吹风,过了不知道多久,崔袂来喊她可以来洗澡了,水温正好,夏夜的雨带着热气,是闷热的,去也不会着凉。
她在浴桶里抱着膝盖,屏风外,男人的呼吸声尽量维持着平静。
他没有换衣服。
浑身都还打湿着,伞并不宽大,他圈住她走了一路,背后不知道淋了多少雨。
“不必在这里守着,早些休息吧,水我自己倒。”
崔袂没有答应,他固执地等待如悄沐浴完,在她擦干换衣的时候,抱着浴桶离开了她的房间,回来时,他见她已经熄了灯,转身向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砰”地一声。
拳头砸向了宿泱的脸,然后从他袖中缴了一把匕首,他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狠声道:“你是从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崔家哥哥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宿泱眯着眼笑,然后又挨一拳,他嘴角流了血,咬着牙将阴鸷的目光盯向他。
“姐姐的嘴唇好软。”
“你可别杀死我,你杀了我,还怎么回京城啊,死叛徒。”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到这章,好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