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沧山无 宿泱接到了
如悄喜欢晏青笑起来时候的样子,细想起来,她总是能看见晏青笑,那种勾唇的动作淡淡的,是疏离的。
她喜欢的是现在这样的笑。
他弯着眸,似乎听到了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所废白钱本,已得十倍赢。”
“稳赚不赔。”
总之,晏青又住回了他过去暂居的小厢房,这两日的下午的太阳落山时,他会跟她在院子里讨论回去的路线。
“走小路还是比走大路危险些,扶渠去往大路有一段距离,要不然,趁着天黑就走?”
如悄手中的笔画了一条路线图出来。
她托腮:“但是趁着天黑走小路听起来更危险。”
“你文文弱弱的,我也不会武功,跑得都不快,要是被逮走都算好的,怕就是怕……”
如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晏青看得弯了弯眼睛。
李小团抱着个小马扎坐在一边,她眨眨眼:“崔,崔什么,他人高马壮的,会武功吗?”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和我们走。”
如悄琢磨着,将画着上个方案的纸捏在手里,揉成一团,放到了脚旁,利落地换上新纸,压平,抬头看晏青。
“不过,这条小路危不危险,我能让他帮忙看一下。”
晏青觉得如悄进步了很多。
他想起来以前在长安城远远见过的女孩,她总是低着头在她的小姐身边,冷着脸,脸颊白得像糯米团。
听说,还没有人见她哭过。
至少,现在的她学会了利用身边的人与事,晏青知道她很聪明,或许她知道这是有代价的,又或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与崔袂已经将这个交换确定好,并且已经在施行。
这让晏青有些不愉快。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跟着如悄的嗓音敲了敲。
崔袂的确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办事不力,没有及时上报宿泱恢复记忆的消息,更没有看顾好恢复记忆的他,让宿泱消失在了监视的范围里,另外,雁九无故失踪他也有责任。
好在他也将功补过,查清楚了宿泱是谁的人。
所以晏青只是令他承了几鞭,和他当时带着如悄去山庄的惩罚一样。
礼王没有良将可用,向晏青要了崔少将军,崔袂同意了去宿江军营的事情。
所以他应该是帮不到如悄了。
晏青没有允许他们道别,但是同意了崔袂的条件,他如悄安全回到长安,让她不要再受到任何的伤害——这是崔袂第二次托付晏青照顾如悄。
晏青没有点破他的猜忌。
只是他也很无辜,他不清楚为何如悄会隐瞒下来与孟声平见面的事情,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不告诉如悄他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孟声平把如悄再次放回了狼窝。
多慷慨。
晏青凝视着一旁认真告诉如悄扶渠周边情况的李小团,她背叛了如悄,却被如悄轻而易举的原谅,为什么?宿泱逃跑,这个小姑娘也有一份,他其实有考虑处理掉。
如悄有情绪的时候其实很少。
但她总是能原谅伤害过她的人,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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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泱睁开眼。
他很快适应了这股黑暗,歪了歪头,将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
啊。没死。
那就是还有机会见到姐姐的意思。
“命真大。”
女人坐在山崖上,一身红衣,风吹过她的头发,能看出一些发丝已经泛白了。
她戏谑地看着从马车底部夹层爬出来的少年。
“宿泱。”
她念着他的名字,组织里的刺客代号颇多,只有宿泱用的是自己的名字,他仿佛就是为了完成大业的任务而存在。
宿泱现在终于有资格和她对峙了。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什么伤口,又蹦蹦跳跳了几下,差点给自己跳晕过去,这里是山上,他走到悬崖边去望了望,只看得见云层和山峦起伏。
“这是哪里?你绑我的时候有别人看见了吗?”
“你对我应该是这种态度吗?”女人反问道,她顶了顶腮,有些手痒,但还是没有告诉他,自己去的时候正看见他被绑在床上却还睡得着的情况,她不想在这时候给再让小孩丢面子,尽管他脸皮很厚。
“抱歉,殿下,您让我回来有什么吩咐吗?还不杀了我,是组织里没有其他人可以用了吗,来费尽心思救下我这个刺杀失败的人。”
宿泱冲女人笑了笑。
女人拎着他的衣服让他往山上继续走,他才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是的,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你。”
她的眼中带着悲悯,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的悔恨,这种神色,在晏家人中很少见。
宿泱惨白的脸在望见那些坟墓时变得病态的红晕,这里是沧山,他在这里长大,却从未到过外边,他听很多人说过,只有死人会来到山峰顶,看到沧山究竟在哪里。
他不可抑制地在眼底闪过很多人的名字。
“晏青?我要去杀了他!”
已经松开她的女人闻言微顿:“说到他,你在他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他为什么要留在那个地方。”
宿泱意识到这件事情不是晏青做的。
“他就是个疯子。”
少年的眼神带着血腥气,他想说很多,说晏青假装成书生换取姐姐的信任,姐姐……姐姐…………
姐姐什么也不知道,姐姐不需要知道任何事情,但是他猜,姐姐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宿泱气得想笑:“您不是已经派了那个女孩监视吗?”
女人看着他,眉心的痣淡淡地落在那,她的视线也很疏淡,像是在告诉他,她这样做是应该的。
“所以,您找我是有什么任务。”
宿泱盯着她的侧脸,感觉她明显比几年前要苍老许多,他从沧山离开后在长安潜伏了一段日子,然后是刺杀,刺杀失败,几经周折,他其实有些累了。
他不想再完成这些任务,他已经偿还了那些少时的血海深仇,他骨髓里的毒也已经被吞噬大半,就算只能活十年又如何,只要这十年,他能待在姐姐身边做一个呆傻的不会讲话的小簇。
他不可能告诉她。
女人将手中的令牌递给他,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长安城中裴太傅的身上竟然有一个没有刻字的木牌,与这张木牌很相似,而这张木牌,是从江南孟家孟声平身边的养女身上抢来的。
“抢来的?”宿泱复述了一下这个词。
“纸扎店里的女孩与孟声平曾有来往,你想办法回去,跟在她的身边,找机会,揭开孟声平的面具。”
女人说罢,看着少年冷静的表情,扬了扬下颌。
宿泱忽然笑了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手痒。
他表情有些诡谲:“不过我还不知道,她和孟声平曾经有什么来往啊?我怎么不知道,呵呵。”
“孟声平曾经要娶她,她是从他身边逃到扶渠的。”
女人捏了捏眉心。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不是故意被她救下的吗?”
宿泱闻言,笑呵呵地说:“啊,不是的,我是命中注定要被姐姐捡到的。”
“宿泱,注意你的态度。”
女人冷声将马背上的横刀递给他,刀柄上有一个侧面挂着的包袱,宿泱拆开看,是暗器与一份文牒,他将这些东西收好,眯着眼笑。
“长公主殿下,我什么时候能回到扶渠呀?”
晏庆钗眯了眯眼,很不客气地告诉他:“你现在回去是会被我的弟弟打死的,所以你得暗自行事。”
宿泱委屈。
“我不能回姐姐的身边吗?我又没有骗姐姐,我对待姐姐的所有都是赤诚坦荡的,我就是很喜欢姐姐呀。”
“你的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晏庆钗将马车的缰绳递给了他,再从袖口中找出一方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管多久的?”
“三次。”
饶是宿泱也冷了下来神色:“殿下,您既然找到了我,我一定会帮您把事情办妥。”
“三次解药,这是第一颗。”
宿泱仰起脖颈望着天,云层厚重甚至有些泛黑,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快天黑,他分辨不清。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来到沧山。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会死,死了还有组织来收尸,作为一个应该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也太失败了。
但他现在想在这里留下一点痕迹。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以鲜血祭奠曾经一同遭遇苦难的朋友与“敌人。”
“所以以后再也没有无山了。”
“无山本无山。”晏庆钗捻紧手中的佛珠,看着他的鲜血染红山脊上的灰土,无言静默。
“宿泱,我曾经骗了很多人,这个毒没有解药。”
少年盯着自己涌出血的掌心,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眺望远山的云雾。
原来是要下雨。
他的鼻梁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雨水滴落在他的脸颊,然后是肩膀,最后淋湿了他的伤口,他将解药收下。
无山一共有七名刺客,四女三男,他们少时便被晏庆钗收留,他们本该死在满门抄斩中,于是有了仇恨,让他们习武练刀,在沧山背面的峡谷中,数年。
毒是自愿服下的。
服下后,晏庆钗告诉他们,这个毒没有解药,只能以命抵命,完成任务后换取抑制毒发的药丸。
宿泱见过友人毒发时候的痛苦模样,也见到过,他们其中之一想要逃跑,被他最熟悉的暗器杀死,来警戒他们。
他站在山崖上很久。
他意识到原来天也就要黑了。
马车附近已经空无一人,少年翻身上马,撕开衣服,包扎好自己的手,动作利落地驾马下山。
姐姐。
姐姐看见他受伤的时候还会怜惜他吗?
宿泱忽然笑了笑,将横刀出鞘刺入了自己的左胸口,很浅,但他拧着刀柄转了一圈,血浸湿了他的衣服。
扶渠的城门,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人。
很快,有人认出来了这是纸扎店里东家娘子收留的弟弟,叫什么来着?
小簇,是小簇呀。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末尾有更新1k5字,没看到老师可以倒回去看一眼
这章还没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