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浑身是血的弟弟 心疼也是真

第51章 浑身是血的弟弟 心疼也是真

如悄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最近有些喜欢午睡,春困秋乏,正是三伏天的时候,待在院子里很热,小簇被带走了,崔袂也找不到,晏青白天里在忙他的事情。

也没有人同她一起聊天,她便正好回到房里睡觉。

纸扎店的招牌已经被撤走。

四方街右巷尾端恢复了原来的寂静,这里本身就是店宅合一,如今牌匾空了,如悄也没有心思再去改什么门市,反正都要走了。

至于这份房契,她不差钱,便也想留下。

“砰砰砰!!”

“娘子!娘子!你家弟弟找到了!”

如悄最先听到的是叩门声,紧接着,她睁开眼,分辨出来了这是隔壁婶子的声音,早些日子婶子家里母亲去世,便是在如悄店里买的纸扎,一来二去,也相互认识帮持。

她说的什么?弟弟?如悄闻言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小跑往前面去开门。

女孩的神色带着怔忡,心中顿时划过好多想法。崔袂他不告而别就算了,还要诬告她捡回来的弟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可即便如此,小团的话又怎样解释?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七八糟,“吱嘎”一声推开面前的门,也是此时,她的手骤然捏紧木板。

烈日下面,一头牛拉着的宽棚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平日里,少年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黏在血上,他此刻唇色惨白,漂亮的脸上毫无表情,像是已经晕了过去。

他还有呼吸吗?

如悄“噌”地一下跑了过去。

她也不顾外面还站着好多人,杏眼在看见他伤口的时候瞳孔睁大,她盯紧少年胸前的伤口,血是流干了吗……她伸出纤手,小心翼翼地探去,却又不敢真的碰到。

“娘子,东家娘子。”

女孩迷茫地抬起头,才发现是何大夫喊她。

老人嗓音带着哑:“这孩子、晕在城门口,乡亲们最初以为是难民,就扛来我这,我简单处理了下,他这位置不能挤压过度,我就先洒了些药粉止血。”

“我一看,这不是你家走失的傻弟弟吗?我想着到你看着放心些,就拉到你这来,再缝伤口,包扎。”

我家……走失的傻弟弟。

如悄先应下了,她认真盯着日光下已经晕过去的少年,转身弯下腰,用力将厚重的店门拆开结构,折叠,把门拉得最宽大。

“进来!”

驾着牛车的是早市里卖馒头的阿山,他见如悄首肯,才和一旁的老头一个人抬上身,一个人捞着腿,往店里面走。

平日路和如悄相熟的,认得这少年的乡亲也跟了进来。

婶子心疼地看着如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家弟弟怕是走丢了,被外头的匪砍了哟,看着造孽呀。”

如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对婶子道谢,急匆匆从人群的一侧走到前边。

院子里,侧屋的门没有关,一眼望进去,是屏风隔着两张小床,她当然知道以往小簇是睡得里面那张。那张床上如今空空如也,连被褥都被收走了。

她看见少年被放倒在床上,“砰”地一声,像重物落地,他们抬人的时候已经很小心,却仍然挤压得血往外流了些。

血液是污色的红,已经沾染到了崔袂最喜爱的那床小被上。

那上面的游鱼花样是她缝的,所以他很喜欢,如悄其实没有刻意去想这些,因为她现在甚至已经不知道该去想什么了。

她只能让何大夫往屋里去,招呼其他人去院子里坐。

阿山主动去帮她提水,男人嗓子里还在喘气:“这人看着瘦弱,却是有重量的,我看得出他体格好,绝对能挺过去的。”

如悄感谢地对他点点头,手一抖,茶叶都放多了很多。

她将水碗挨个递给帮了忙的乡亲。

婶子喝了一大口,就按着她的窄肩往侧屋里边坐:“歇着吧,好不容易把你弟弟找回来了,你也帮衬着些。”

她默不作声将门带上。

院子里的人视线也跟着移开,婶子是常见到店里那些个男人的,只是此刻,倒也一个没找到,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先问了声阿山,有没有看见东家娘子的夫君。

阿山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些无措。

婶子“哎哟”了声:“就那个,长得跟个神仙似的公子,常去早市买糕点给娘子的那个,你今天见着没?”

“雁公子是东家娘子的夫君?”

一旁蹲坐在旁书生模样的青年闻言张大了嘴,又在心中确认了好些事,才敲了下自己的扇子:“哎?我还以为那位崔姓少年才是东家娘子属意之人。”

“别贫,你赶紧去找雁公子来!”

“我哪里找得到?”

“东家娘子说雁公子在你们学堂教书不是?总之快去寻他!出人命的事,还是得有家里人帮衬下。”

待书生被赶着找人走了,几个与如悄相熟的乡亲对视了一眼,或多或少都对这个店里的人有些好奇,却又知晓他们的不同,不敢深究,此时这些消息一对上,才觉得哪哪不对。

雁公子是教书先生?却从未听过谁在学堂里见过他。

这里的东家娘子是什么来头?她说是扶渠人,的确会说扶渠老话,可口音都是京城那的人,身边的走得近的人个个都俏靓着。

婶子忽然听到屋内传来哭声,拍了拍腿,就想去看。

正要靠在门旁,身后传来一声疏淡的嗓音,男人一席青衫,不知是否是错觉,总觉得他此时灰眸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警告。

婶子平日不爱与如悄身边这些男人说话,现在见了,便也叹了声,给他让路。

往他身后看,才发现跟着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她吓一跳。

大白天的穿得这么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

雁十七手里握着剑,他察觉孟声平从扶渠离开便跟了过去,发现孟声平在家中一连数日不曾出来,觉得不对劲,便连夜赶回禀告大人。

结果刚到城门就看见这个刺客浑身是血倒在马车上,宿泱被掳走时就是上的这辆马车,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脸很冷,如今江南局势动荡,他奉命去跟着孟声平,也才知道宿泱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晏青也没有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气质淡然,便能让燥热的小院里安静下来,他仿佛有一种天然让人安心的能力,或者说,是臣服。

但是屋内的人并不受用。

如悄抱着垂泪的少年。少年平日里看起来秀气漂亮,直到他缩在如悄怀里的时候,才能显得他骨架比女孩大很多。

他似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如悄压在身下,可此刻,也只是委委屈屈地趴在她的胸前,鼻梁蹭着她的颈窝。

“姐姐……呜………咳、咳咳……姐姐……好疼………”

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沾染在了如悄胸前的襦裙布料上,如悄红着耳朵,没有多余的手去拿绣帕,只能用自己的手不断擦去他滚落的泪珠。他真的好能哭,她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缺水。

何大夫在一盘搓着草药糊糊,这是府衙教给他的一个土方法,他靠着这个糊糊给许多病人镇痛,治了不少伤。

“好,别哭了,一会缝伤口的时候……”

如悄没有把剩下的“更疼”说出口,她的指腹反复被浸湿,少年粗喘的呼吸声落在她的身前,然后在她垂下睫安抚时,攀到了她的耳畔。

他有呼吸了,而且非常沉重。

一直可怜兮兮地喊疼,一刻不停地叫着她姐姐。

如悄没有制止他。

也没有安抚。

少年忽然将趴在她肩下的眼睛睁大,他尝到了自己嘴角的血迹,是因为胸口受伤时血液也溢到喉口,很苦,很腥,但都不及他此刻的痛苦。

“姐姐。”

他将脸蛋在她身上蹭了蹭,回到了躺在她怀里的姿势,桃花眸上全是泪水。

如悄很低的“嗯”了声,宿泱是因为已经黏在了她的身上才能听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似乎就想要抛弃掉“小簇”这个他最想回去的身份,想要义无反顾地叼住她的唇瓣,告诉姐姐,如果不认他当弟弟,他就想做更多,弟弟不能做的事情。

如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少年苍白的脸是真的,还温热着的血也是真的,缝补伤口的时候,他尖叫着痛呼的声音是真的,被她摸着头闷哼的委屈是真的。

她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何大夫满手是血,终于松了口气:“害,好了,好了,这伤口看着大,吓人,但只要止了血就没有大事了,比起断胳膊断腿的好处理多了!”

“多谢大夫,我家弟弟的命,您救了这不止一次。”如悄认真道。

她怀里的少年浑身是汗,虚弱地在她怀里,手捏紧了她的衣角,他裸露着左胸的伤口,往前她不敢多看的薄肌上全是汗,他的衣服是如悄亲自脱下来的,血黏住了,她握住刀的时候没有手抖。

她放在少年脸颊的掌心已经有些烫,她的食指碰了碰他,想看他是否还清醒着。

如悄现在应该去给何大夫打一盆水,端给他热茶,然后为他找一身合适大小的衣物换上,免得他满身的血走出去。

少年的手劲很大,在察觉到她想离开后,立刻捏紧了她。

然后睁开眼。

这是如悄第一次看见少年这样的表情。

她形容不太出来。

只觉得心“砰砰”、“砰砰”、“砰砰”。

她想起来捡到小簇时,他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没有现在这么虚弱,却神志不清,倒在路边向她求救的时候就像被雨淋湿的弃犬。

如悄不止一次地觉得小簇很好,失忆后乖顺地不让她操心很好,点头,摇摇头,学着说话,这是她从没有想过的流程,出现在她亲手捡回来的少年身上。

如悄没有正视过小簇的欲望,尽管他亲吻她,她也曾经见到过,他喊着姐姐纾解自己,她只想要纠正,然后闷着头,像她设想的那样,如同亲生姐姐一般教会他自由的度过余生。

宿泱不喜欢这样。

他想,如果继续哭下去,委屈,撒娇,眼前的如悄都会把这些归在“小簇”身上,而不是他,他究竟是谁,她有没有问过别人?问谁?崔袂吗,还是晏青,这些恶心的,对姐姐有着别样情愫的男人。

那他应该怎么做啊,屋内没有开窗,他却早就已经知道门口站着的人是谁了。

他在绷带缠紧时,忽然咬住了如悄的肩膀,女孩抖了一下,他先呜咽着将脸靠了上去。

如悄只觉得自己的肩膀疼了一下。

然后是湿润的,带着热意的触感想蛇一样,吐息着舔舐上了她的伤口。

被咬出血了。

如悄感觉自己背脊顺便变得酥麻起来,她呜咽了身,少年的牙竟然又刺入进去,又吮又咬,叼住她肩膀的肉不放。

“疼……”

如悄可怜地出声,身后的门在此刻被推开,她仰起头,眼中红红地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晏青灰眸淡漠,他没有想到进来的时候如悄会第一眼望过来,所以神色冷到像在看一场陌生人演的戏。

的确。

泪垂捍拨朱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

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相关:泪垂捍拨朱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出自《琵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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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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