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两年后 如果不喜欢
景定一年冬,大雪封山。
新帝派遣来的崔家军冒着艰险及时赶到扶渠,救下险些被战乱波及的满城百姓。
扶渠这座小城地势高,易守难攻,被崔将军敲定为领命缉拿叛军的要塞,驻军于此,为其建设费心费力。
崔家世代忠良被百姓们传颂。
岁末,逆王晏安之被崔将军的玄剑刺入胸腔,就地处死,而江南叛军不成气候退败投降。
自此,这场谋反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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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如悄啃着手中的金丝酥肉,抿了口茶,结账从酒楼走人。
“尤公子——”
“且慢呀,且慢,我同您的交易要不要再考虑下?”
折扇合拢,轻敲了下倾倒过来的肩膀,如悄微仰起脸,算是应了这声称呼。
来者是酒楼老板殷娘子。
如悄用“尤公子”这个名号在西行的路途中顺手投资过几处产业,边走边赚钱。
此地名为白城,西北边境,紧挨着几里地就是沙漠。
尤公子便在此买房暂居。
但,如悄准备走了。
“有事说事。”少年大步迈开在街上,神清气朗。
殷娘子是个精明能干的俏丽寡妇,如悄刚来的时候就在她这住店,被她调戏过不少次,也因此被她察觉了女扮男装的身份,却未曾说破。
如悄受过她不少照顾。
殷老板娇滴滴地打趣着她:“公子这是准备回长安了?”
“尤公子是个干大事的,可怜我一介弱女子,离不开这里……”女人离如悄很近,在街上旁人看来无非是一段风流韵事。
看着“尤公子”还是不松口,殷娘子也撅嘴。
“您说说看,我出钱出力送您回去,只是托付您帮我照顾下儿子,这有什么不好的?”
如悄终于走到了自己的房子前。
她利落地掏出钥匙开门,嗓音淡淡:“你不知我底细,不必这样信任我。”
殷娘子还想说什么,如悄很抱歉,给人关外边了。
束紧的头发被松开,女孩换了身松散的衣服,躺到院子里的小秋千上锤了捶自己的肩膀,长睫微颤,狸奴摇摇尾巴跳到了她怀里。
如悄叹了口气。
最初她选择在白城停下就是因为地偏,镇子小,风沙大。
离长安很远,也极少听到那边的消息。
甚至许多本地的百姓还不知道先帝已去,包括如悄合作的那位骆驼商,他总是笑呵呵地问现在是多少年啦?
这里的县令倒是个有文化的人,如悄同他做过买卖,称得上是朋友。
但是县令总喜欢拉着她说长安那边的故事——他说没有人乐意听,听了也听不懂,就尤公子肯听小老儿唠嗑。
他还说他崇拜的人是裴太傅。
如悄只能点头,也正好在他这里听到了不少老师的消息。
一切都很好,只是如悄仍然无法懈怠,这是她一直女扮男装的原因,时间越久,她越想念遥远的长安,她真正的家。
可是,如悄绝对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她不觉得再次见到他们还能全身而退,所以她宁愿把自己继续关在这里,也不想以真面目出去半步。
这里是笼子。
如悄知道。
她试过在院子里给他留一封信,也试过彻夜不眠等着那个人的出现,但她什么也没有得到,而那个人,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无论如何,如悄得走了。
狸奴伸了个懒腰从她怀里跳下,翻墙跑了出去,如悄举着书在看,忽然感觉鼻尖一凉,她眨眨眼,抬头看向天空。
咦。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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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如悄骑着马出城。
对于她来讲,夜间出行已经是家常便饭,而且为了提防以后还会出现特殊情况,如悄甚至请教殷娘子学了些身手。
殷娘子可并非是弱女子。
如悄总算明白,难缠的她为何被关在外边不翻墙进来,原来招数留到这里了。
雪落在如悄白色衣服的肩头,她顿了顿,看向面前拦她路的小孩。
殷崽哭得好大声。
“……你母亲呢?”
如悄翻身下马,蹲着看这只举着火把的两岁小娃。
殷崽继续哭。
如悄拿他没办法,环顾四周,果然抓到了一个在暗处偷看的壮汉,她拧着眉,实在是消化不了殷娘子把孩子放在这堵她的想法。
虽然这件事情从她透露说要回长安的时候殷娘子就在讨要。
至于理由。
“尤公子,咱东家说了,这一路要管好您的安全。”
那个大石头后边接连走出来三个人,殷崽拉着如悄的手往那边走,如悄一眼认出来这三个男人是殷娘子的男伴,们。
壮汉,高个子,还有好嗓子,这是殷娘子亲自给“尤公子”介绍的,并附言:“若是你愿意来姐姐的裙下,就叫你小郎君好了。”
“……”
如悄很不乐意地骑着马走了。
一直到天快亮了,她才终于到了白城的关口,如悄给三男一崽开了间大客栈,用的是三男交上来的钱。
目送他们进去的时候,如悄多看了两眼。
殷娘子拜托她帮忙盯着点,让殷崽不要被她的男宠们欺负。
也罢。
既然如此,就要先主动出击去打听些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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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很面生呢。”
花斋的老板纤手翩翩摇着花枝,看着眼前的公子,眼睛都要看直了,唉,也怪这西北地带哪里见过这么标志的小郎君!
一身清贫的白衣,但五官实在好看,嗯,姑且不赶他出去了。
如悄伸手递出银子:“我知你们的规矩。”
老板眯了眯眼。
——“花斋是如今安朝境内最大的情报组织,与江湖、朝堂都有所往来,背后的势力是在宫中。”
“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带着足够的钱去,即可。”
如悄过去的东家曾这样说。
“啊……是客人啊。”
老板弯了弯眼睛,收腿让开了条路,撑着脸笑盈盈地盯着如悄瞧。
“不过,您要先问事,奴家才好收钱。”
如悄收回手。
一块银锭置在桌上。
“江南的孟声平,你们这里知道多少?”
“孟老板,他的情报,您手中的钱……不够。”老板有些失落地望着这位漂亮公子,怎么就没有些有趣的问题来问呢。
如悄没有拿自己的钱去给孟声平消灾的乐趣。
她干脆道:“听说孟老板的根系都在江南,过去从没有想染指西北的念头,为何进来突然要往西北进货,还意欲建立庄子。”
“哈哈,您是生意人呀。”
老板笑开了眼睛。
“听说他是来西北抓人的,抓谁?好像是抓他曾经的夫人,你说也巧,这天下一共这么丁点大……”
老板揶揄地看着她:“都知道的,上头那位也在抓人呢。”
“你把这朵玉兰带走吧,就不收你钱了。”
老板挥挥小手。
如悄手中被递来了一支花,还有她的银锭,迷迷糊糊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推出了花斋,反应过来后眉蹙得更紧了。
她抬手闻了下花,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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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公子是一位冷淡清高的,长得跟神仙似的少年人。
所谓秋水为神,玉为骨。
西北的人很少吃他这款,也没见过其他女扮男装的人,加上如悄实在难以接近,她还算身份维持得不错。
至于,孟声平是怎么知道她在白城的消息的。
如悄猜测是他们谈崩了。
权势滔天的人什么拿不到,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感激这位不让其他人发现她的人,所以她跑得干脆利落,希望他能晚点反应过来。
她不喜欢周旋。
像是夹在许多人中间被耍得团团转。
有时候,作为尤公子的如悄也幻想过一些属于生意人的快慰,例如坑孟大老板一笔,让他破产,踩着他的面具用难听的话骂他。
太大胆了。
也就孟声平好欺负,诶,她没有忘记那个鬼面人,可是他的把柄也是这个呀。
什么才叫做把柄?
如悄觉得自己没有把柄在这些男人手中。
但是他们却可以轻易地强迫她,杀了她,明明她自己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总是斗不过他们,如悄在西北的那段路中很深切地反思过。
结果是让她不开心的。
因为她软弱,不忍心让这些她在意过的人受伤,以至于让他们彼此之间不惜达成合作。
如悄曾经很认真地学习了一段时间殷娘子的治夫之道。
殷娘子是白城的首富,白城最漂亮的女人,她有足够的魅力拿下那些喜欢她的男人,和她喜欢的男人。
也有力气和手段让他们不吃醋不打架。
如悄:“如果不喜欢了,怎么办?”
殷娘子歪了歪头。
“让他们拿着钱滚啊,男宠嘛,不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如悄问她,没有曾经很爱过的,独一无二的男人吗,如悄问出口的时候看见殷娘子怔了怔,然后失笑道:“有啊,孩他爹,已经死掉了。”
“哪来这么多有关男人的问题,唔,难道你就是没处理好,才跑过来的。”
如悄脸红透了,低着头抿了几口酒。
作者有话说:
修文给自己修笑了,都新帝了怎么还建安四十六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