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勿念 可是如悄知

第69章 勿念 可是如悄知

如悄正在吃崔袂端上来的冰酥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走了,她拿拳头捶他,挣扎着说自己有腿,想要自己走。

崔袂沉着脸接着走。

很快,两个人身旁多了辆马车,如悄撑着手坐上去才意识到这人准备把宿泱丢掉。

“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如悄对着眼前这个男人时,总要掉很多眼泪,好像南下以来的诸般委屈都能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眼眶里面盈着的水珠坠到他的手臂上,崔袂有些慌乱,安抚着想要亲吻女孩的脸颊,被她伸手扇开了。

他告诉她:“我们回扶渠。”

“我要回家!”

如悄开始发现自己隐忍着没有用,她的诉求是必须要说出来才能被听到,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总之他们不会听。

这让如悄很失落。

一旁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夜已经很深。

崔袂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他侧目看向趴过来睡熟了的如悄,女孩的衣服脏兮兮的,脸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点泥巴,蹭着他的手臂只露出了白皙的耳朵,很可爱。

他就这样驾着马车过了剩下半个夜晚。

--

扶渠,天明。

如悄是被颠醒的。

女孩半个身子都倒在了男人怀中,小脸迅速染上红,她两只手迷迷瞪瞪地推开了男人的胸肌,坐直,看见熟悉的街景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晏青的尸体在院子里面。”

“啊。”如悄以为自己没睡醒,手攥住崔袂的衣袖,惊诧道,“这时候就不要再骗我了!”

崔袂弯下腰,女孩被他抱下马车后立刻往那扇门里边跑,他看着她的背影,半晌,对暗哨比了个手势,自己走了进去。

他的余光看到了周遭被简单翻新的装潢——当时为什么要烧掉这里?崔袂心里很清楚,他不后悔这样做,他甚至想要将环绕在悄悄身边的所有男人都付之一炬。

可这的确让如悄伤心了。

崔袂远远就看见院子中间的白布。

是他让人这样布置的。还有旁边正枝繁叶茂的花与叶子,这些是崔袂安排好的,烧成灰烬的墙被推倒重建,流水与景致也都还原了回来。

男人本欲用此邀功,现在也算是补救吧。

他垂着眸看向自己脚边的女孩。

如悄跪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想要掀开这块布,她看上去有些过分脆弱易折了,和她平时冷静迟钝的模样不太相同。

他蹭过去的手被重重打开。

“怎么会这样……”

如悄睁大着杏眸看向身旁同样半跪下来的崔袂。

“悄悄。”

崔袂认真告诉她:“那夜,他们得知陛下重病,便来喊晏青,他须陪同大人回长安,可却遭此不测。”

如悄没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焦尸会是晏青。

她固执地伸手将白布掀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本就脏兮兮的手变得更难看了,尸体上的衣服勉强能辨别出底色清澈,花纹也和晏青那晚的喜服对得上。

“不会的。”

晏青说过他不会有事。

可是崔袂必须要让她相信这就是那位因为回乡得幸同行、赶考几年未中、到了宿江做普通教书先生的晏青。

如悄说过,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

崔袂已经懂了。

女孩哭得一抽一抽的,被他揽进怀中的时候还喘不上气,漂亮的杏眸有些空洞,她的手颤抖得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睫毛也跟着抖,很可怜。

宽慰的话在现在都不起作用了。

身旁高大的躯体似乎能给如悄仅有的一点点安全感。

崔袂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和她越来越近,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中,女孩难得顺从没有挣扎,睫羽扫过时,才发现如悄是晕了过去。

她真的信了吗?

崔袂坐在床边很久,指腹擦过女孩脸颊的泪痕,半晌,起身关上门。

雁十七从墙外翻了进来,抱拳。

“大人应该已经出淮州城了?”崔袂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书,嗓音沉沉,见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黑眸看他。

雁十七盯着院子里的尸体。

“大人的确是让您给如悄小姐一个交代……”没说让您把他弄死吧。

他把后半句自己先咽了回去。

崔少将军来江南以后脾气越来越差,他现在只能对着他发怵,一时都有些怀念此人还叫崔衣的时候。

当然,雁十七怕死,他只是把手中的镖递给了崔袂。

“这是在路上捡到的。”

“宿泱的东西。”崔袂的指尖被锋利的刃割破,血液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既已知晓他是长公主的人,没必要留着了。”

“……我们的人跟丢了,”

雁十七跪在地上。

崔袂闻言只是沉默,他伸出手接过了雁十七提来的午膳,毫不在意自己被血沾染的指尖。

比起执行,他现在更偏向于施令。

其实崔袂不太习惯这样做。

如悄的包袱被弄脏了,男人亲手洗了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初秋的叶子应该快黄了,但院中的树被烧烂,还没来得及移栽新的。

至于尸体。

如悄亲手把晏青埋了。

那个下午的如悄像缺水的小花,蔫着,也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如悄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晏青,青年好看的眉眼只是安静地对她笑,陪着她又睡过一天。

崔袂不再强迫她做任何事,但如悄也提不起怎样的兴趣,她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很久,直到夜深。

他还是会抱着她睡觉。

直到那一天。

“我们要准备回京。”

崔袂伸手摸了摸如悄的脸颊,认真道,他着手准备起回长安的马车,清点着如悄的衣服,行囊,秋日总是要凉爽些,车上最好带床薄被。

如悄好像对回家没有那么憧憬了。

她再也没得到过小姐的消息,身旁也不再有牵挂的人,如悄想,自己回到长安不过是孑然一身。可是、真的吗?

她的心中好像装了很多人,这些人在她身旁出现又消失,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多久,他们是否还会缠着她。

崔袂弯下腰叠起如悄的衣服,凑上来,黑眸深深:“饿了没?我去街上买碗冰酥酪路上吃。”

如悄盯了一眼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杏眸里闪过些不自知的情绪。

女孩踮起脚跟着他背后往外走了些。

崔袂两手空空,背后只背了他的那把玄剑,黑马尾垂在后腰,黑衣凛冽。

而如悄现在有他收拾好的所有用得到的东西。

文牒,衣服裤子裙子,甚至是房契,还有崔袂这几日每天都要放在她床头的钱,太多了,如悄认真地把几块银饼和金子留下,将银票碎银收好,另外挑了二十两银子放在一旁。

“将二十两银子还给苏倦,勿念。”

女孩留下这张纸就小跑着从院子里推门离开。

如悄穿着漂亮精致的蓝色裙子,却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溜到了街外,察觉到并到没有人追上她,想也没想立刻撒开腿往城外跑。

她自知是掩耳盗铃,只要崔袂想,她就随时会被逮回去。

他会心软的。

如悄确信。

在她悲伤到吃不下饭的时候她就感受到到了他的退让,所以她更过分地品尝起自己的痛苦,如悄的确是在躲着崔袂哭,她在极短的时间里又瘦了。

她把自己圈了起来,不让崔袂靠近半步。

这让崔袂很愧疚,她常常看见夜深时男人坐在院子里的身影。

他与她承诺过很多次,就快回家了。

可是如悄不信。

她只是重复着:“我不想扶渠也被烧成这样……我不想。”

崔袂的黑眸很沉。

“我知道,悄悄不想我。”

“悄悄也不想原谅我。”

如悄梦到过很多次晏青。

梦里的青年告诉她,一定要逃出去。

有时候,他会是在江畔隔着帷帽雾蒙蒙的模样,有时候,他白衣凛冽,上面沾染的血迹突兀又浓厚。

更多时候,他是一身焦黑的衫。

“晏青……”

出城门了。

--

出逃已经有半月,在偏远的镇子里东躲西藏如悄知道了件大事。

那位高寿的圣上驾崩。

传位于——

晋王。

如悄后知后觉,崔袂等待的竟然是这件事。

坊间议论纷纷。

没有人敢提这位新帝为何“死过一次”,也没有人好奇陛下是如何突发暴毙的。

而那位礼王,竟然真的与匪患勾结,叛逃离营,于淮州城自立为帝,企图攻入长安。

如悄觉得其中疑点重重。

她始终疑心孟声平作为鬼面人与匪患的牵扯。

只是并未听到他们的名字。

老师仍然是新朝的太傅,而孟声平也仍然行商。

好似她曾经历的这一切,烟消云散。

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悄恍然。

她只是回过头,盯了远处的山良久,然后背起包袱,消失在了夜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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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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