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可有骗到你? 晏青今夜不
如悄没有进过宫。
她不喜欢这。
因为尤湘不喜欢,小姐总是躲得远远的,宫中有什么递来的请柬也不愿意去。
与尤老对弈时曾听他提起过,尤湘少时误入“明镜宫”,回府后大病数日,他请人来算过,说是惹上了宫中的怨。
深宫里面最为玄乎的无非也就是明镜宫了。
当年的萧贵妃甚是貌美,喜爱欣赏自己的容颜,圣上便将各地的明镜置入殿中以昭宠爱,只是后来萧贵妃失宠,这座殿宇再也不复荣华,甚至传了些歪门邪道生人勿入的闲言碎语出来。
正是如此,如悄在听到选秀的消息后便一定要替小姐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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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移世异。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如悄端坐在位置上,长睫下的杏眸有些怅然。
崔袂在她与晏青接吻之后就被送下去,她来不及想更多的事情,马车的车帷被孙余低着头捆上去,如悄再次看见他,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他尖细的那几声拜天地,原来那时候,自己就已经靠近漩涡中心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被耍得团团转。
在她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命运又给她开了个玩笑。
“您……的名字是什么呢?”
女孩水润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探究,她企图把自己以前受到的骗局给重现一次,好像这样能好受些。
但男人只是弯了弯眼睛。
“晏青。”
“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她是江南人,怀我时思乡心切,故而叫青,悄悄,若你不愿意唤我夫君,便继续叫我名字可好?”
如悄想,晏青很少这样说很多话。
大概以前开口比较多的是她吧,而现在她沉默着,回避着,她或许知道这是不对的。
陛下这样的身份压在了如悄的心底。
像是石子从高处砸落,本该摔碎的是石子,可她的心中是平静的湖泊,那样大的巨石会将她的湖水弄得翻腾。
马车驶过高墙。
“我因何要称呼您为夫君?”
女孩微弱地抵抗着。
晏青的灰眸沉沉地看着她,忽笑了声:“也好,待我处理好我手上的事,便下旨娶你为皇后,如此一来便合乎礼法了。”
“……”
如悄眼中的惶恐有些多了。
冲淡了晏青喜闻乐见的她真诚的珍重与欣喜。
的确如此。
如悄很高兴晏青没有在两年前的夜里死掉,很庆幸,能和他再次见面,他在她远远想不到的地方承担了合适的责任。
她的兄长真的这样厉害,他所带给她的安全感原来是因为这样。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想法了。
如悄也是。
她不太能理解晏青对她的感情。
她甚至希望是他,弄错了。
直到晏青又牵起了她的手,护着她下马车,如悄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殿宇,宫女和太监们正在院子中忙碌。
“这里都是我布置的,你先沐浴,夜里我再带你去我的殿中。”
如悄在想怎么拒绝。
晏青的指节按住了她的手。
“跟我来。”
如悄踏入殿门。
只见——花枝坠在枝头,柳树孤高地在院中垂落,两方躺椅,有只小猫见到人来舒服地伸了懒腰,院子里最漂亮的是秋千。
随着风摇摇晃晃,像极了江南里如悄的店。
是了,当时的房契也是晏青给她的,他真是吃透了她的喜好,只是那时候如悄毫无所知。
男人清冷的灰眸中带着怅意:“我还以为你不会看见了。”
如悄没明白。
“这里准备很久了吗?”
“嗯。”
“那我回来,就能看见了。”
“……”
晏青捏了捏女孩的脸:“脏成小老鼠了,一会穿上好看的衣服同我去见母妃。”
如悄转过身,看见一旁有两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对她行礼,这两年在白城,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女使了。
她踏入浴池时,仍觉恍惚。
原来宫中的浴池也不比孟园的大多少,不过如悄想,那或许只是孟声平那个坏蛋太奢靡爱享受,才修那样大的地方当澡堂。
四周空荡。
晏青知道如悄羞赧,此时也需要一个人静静。
但他没想到如悄会睡着。
浴池的水温偏高,花瓣没有铺满整个水面,从他的视角看下去,能见到女孩白日里被衣服藏住的白皙肌肤,她的手垂落在膝盖,长发铺开,睫毛里的水汽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把隐忍了很久的委屈哭了出来。
在这样陌生的地方也会睡着吗。
晏青已经换上了黑金色的衣袍,他是为了去见如悄特意穿得青涩了些,可登基两年,争权夺势,平息朝野,处罚逆王诸般种种,都已经昭示着他已经成熟了许多。
他叹了声。
转身抚开门帘,灰眸睨至孙余身上。
内侍躬身道:“陛下,裴太傅求见。”
“不见。”
晏青冷声道。
他倒不知道那个人有这么想念如悄,若不是尤家那个孙女想办法,怕是早就完婚去了,两年的时间,裴慎之如他名字一般谨慎行事拿不到一点错处,若是利用如悄……
孙余正要退下,他抬手道:“派人盯着将军府。”
“是。”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晏青命人去把如悄叫醒。
泡久了会晕的。
如悄换上了件格外华丽的衣服,珠珞云肩,手腕绕了缕薄得透明的纱,蓝色的很漂亮,她被按到铜镜前,实在有些不快,便赶走想要给她上花钿的女孩,望着镜中绮丽的女子良久,自己抿住唇脂。
这件衣服着实衬她。
叫云儿的女孩欠了欠身:“姑娘国色天香。”
太会夸了,如悄知道自己顶多算个清丽,更别提这段日子男装过得太惬意,走姿步伐都大手大脚了些。
这没什么不好的。
可若是要去见如今的太后,她还是有些心虚。
如悄觉得自己和整个宫中都格格不入。
尽管他们好像都在照顾着她,会喊她姑娘,对她温和地笑,不让她有着高高在上的不适,也不让她觉得自己被看轻。
可是如悄过去也从未这样觉得过。
她有话想要给晏青说。
如悄和他走过宫中的御花园,他淡声同她讲:“宫中这两年种的花都是你喜爱的。”
“我……”
我何时能出宫?
“我曾听人提起过,您的母妃是沈家的嫡女,气质绝佳,也喜欢这些花草。”
晏青闻言忽然有些笑意,牵着如悄的手更紧了些。
“悄悄说话何时这么谨慎了?不过……都说错了呢,我的母妃是庶女,她虽是江南人,喜欢的却是射艺,如今后宫空置,有部分殿宇已经拿来给她当赛马场了。”
女孩的兴趣被挑起:“我也会骑马了,还会骑骆驼。”
“母妃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两人步至德芳殿时已是黄昏。
如悄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云与夜了,她仰着头看宫墙,还没有变得明亮的月缓缓挂在天边,雾气淡淡的,似乎是入夜后会下雨。
她不紧张了。
殿外,有位掌事宫女提着灯来。
如悄心中不免好奇。
世人对皇帝的赞誉颇多,却鲜少有提到这位太后的,或许是因为当时的中宫皇后已经空置许久,也或许是因为,她是那位皇后的妹妹。
这些风月往事还是孟声平同她讲的。
那时的她躺在床上看着江南的月亮,满心思念的都是长安的月。
如今宫墙中的月又有何不同呢。
“青儿?”
女人一身浅青的锦衣,正撑着石桌边沿微微倾身,手中执起的箭矢正投了出去,擦过壶口,贯耳,好中!
沈荷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如悄的身上。
如悄跟着晏青行礼。
“母亲,可有打扰。”
沈荷身后的晏庆钗眯了眯眼,在她耳后轻笑声:“……哎呀,没见到过自投罗网的,该输你五十银。”
两位如今最为尊贵的女人私下打了个赌。
如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仰起头,看到红衣凛冽的晏庆钗,一时不知道应该喊什么。
如今的长公主是先帝的大女儿,与先皇后所出,如悄倒不是很惊讶她们熟识,只是有些惶恐,惶恐自己曾经在江南的一言一行是否都被盯住、转述。
“会投壶吗?”
沈荷的嗓音如江南的露水一样。
“会。”
如悄接过沈荷手中递来的箭矢。
轻易一丢,坠在壶中心。
她在白城的时候与殷娘子可是为了投壶斗过酒,酩酊大醉。
沈荷笑了:“再来!”
如悄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把原来壶中的箭矢拔起,把壶挪得远了些,沈荷先手投了出来,中了。
那怎么办嘛,如悄只能陪着她们玩,左手右手两根箭矢同时射中,满场喝彩。
晏青弯着眼睛在一旁鼓掌。
“悄悄好厉害。”
“有点意思。”晏庆钗数着壶中所积的分,判了如悄赢。
沈荷拍了拍手。
她的目光落在晏青伸出的秀帕上,女孩在他抚摸脸颊擦汗的时候怔了下,好像……她并不像晏青所说的,是同他成亲拜堂过的夫人。
两人绝对不似夫妻。
不过,她又有什么立场和晏青提起呢、
小女孩亮着眸子过来说话了。
“太后娘娘可是会武!”
沈荷笑意盎然。
“是啊,可惜没有教给青儿。”沈荷没什么当太后的架子,前朝的妃子们都去殉葬了,她如今也不用管后宫的事,她似是随口道,“小时候,我无意让青儿去争权夺势,故意让他显得柔弱无害些……”
“可有骗到你?”
沈荷笑起来的样子和晏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漂亮,像神仙。
如悄的脸被沈荷伸手捏了捏。
女孩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却没有躲。
那太后娘娘只能心道不好了,她这样迟钝,这样可爱,却对青儿有所防备。
沈荷有些想要收敛自己的情绪。
“母亲,既已夜深,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晏青不动声色按住如悄的手,他没有回头,步履极平,耳畔却听到她清澈的声音:“陛下,你既说太后娘娘想家,为何不让她回江南去?”
“沈家旧宅在淮州城。”
“萧家恨我们,早就在叛乱的时候把旧宅屠戮,母亲已经没有家了。”
如悄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她跟着晏青又一路走了回去。
其实天早就黑了。
或许是见她玩的开心,他才一直没有开口要走。
但是他一开口。
她就必须要听他的命令。
如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去尚书府见小姐,她想等到晏青看起来心情好些的时候问他,可现在她必须先提出这件事。
“我们去哪?”
月夜下,如悄肩上的珍珠一摇一晃,撞出细碎的声响。
晏青闭上眼,再睁开,眉尾懒懒:“回我宫中,给你在侧殿安排了床。”
如悄和他对视,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或许是因为他是陛下?
不过她很坚定的拒绝了,她目前并不想再和谁更进一步,如悄希望晏青不要像她所认识的那些人一样说出“尚未合离”这种话。
毕竟假结婚本身就是假的了。
晏青拒绝了她的抵抗。
“你初来宫中难免睡不着觉,我……”
如悄松开了他的手。
“陛下若是让我回小姐那,见了小姐,我定然能睡个好觉。”
很犟的女孩。
晏青很久没有领会过如悄的脾气了。
但他控制不住。
他希望自己能尊重如悄的意见,可是他给予她的自由换来的是什么?是她死掉的两年,他再怎样找也找不到的,最无力的那两年。
女孩的手腕被按出了红印。
晏青终究是按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他迫切地渴望着如悄能够正视他的欲念,空荡荡的宫墙下,他灰眸凝望着颤抖的女孩,她的呜咽被他的薄唇堵住,他不会亲吻,只是这一次他的妻子也不愿意教他作假了。
红痕落在了如悄的脖颈上。
青年每咬一口,她就挣得更用力,他全然是在报复她的不听话。
直到最后,她只能掩耳盗铃般克制自己的喘气。
今夜,晏青不想做帝王。
他想成为如悄的丈夫,打横抱起她去他夜深难耐过的床榻。
如悄从来没想过动手打晏青。
她在少时有过父母,知晓亲人之爱,这种温暖的舒服的情绪她带给了小姐,小姐也带给了她,所以如悄在晏青身上发现时倍感珍惜。
扇巴掌会激怒人。
拿腿踹会被凭借巨大的体型差压倒欺负。
她只能咬他。
狠狠使劲咬上青年的舌尖,听到他很轻的声叹。
青年的吐息凑近她的脸,掌心擦过她被弄得糟糕的涎液,灰眸里的欲和天阶的雨一同坠落,他盯紧着悄悄闭眼时落下的泪,笑意淡淡,抿干了自己口中的血。
“也好。”
“明天我下了早朝来你院子里找你,就要落雨了,和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