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小狗翻墙 姐姐,真希
晏青无疑是优秀的帝王。
登基两年里平反叛乱,稳固朝纲,建交边陲小国,大力推行科举新政,唯一拿得到错处的便是不愿成婚,执着地寻找着某个传闻已经死掉了的人。
宫墙并非密不透风,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总是世人喜闻乐道的。
有人在崔将军身边说起过,那个副将好奇地问他的老大,其实是不是根本没有这个人,陛下不成婚其实是另有隐情。
崔将军给了他一棍子让他休要议论。
传闻,同样的问法,在裴太傅那是另一个回答。
“你是觉得陛下身上哪有隐情吗,倒是不怕死。”
下属吓得第二天就请罪离开京城了。
还是怕死的。
毕竟上面那位以往便是管刑狱的,如今也只有刚入仕的官员会被他温和的模样骗过了。
不过,有一个人倒是觉得晏青挺大方的。
月上柳梢头。
宿泱抱着胸坐在宫墙上,嗓音又腻又阴鸷,像是刀刃与呼吸一同落在女孩的脖颈,叫她一时只能仰起湿润的漂亮眼眸,动弹不得。
“姐姐,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呀?”
如悄有些无助地看向就将踏入的院中,许是晏青担心她不适应,只隐约看得见卧室外站着两个提着灯的女使。
没有人看见宿泱。
少年挑着弯弯的眉,有些委屈。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姐,我超级自责,我真的以为是因为我没有跟上你们,才导致姐姐你遇害,我险些跟着姐姐一起去了。”
“可是我舍不得看着凶手苟活在这个世上,我一定要给姐姐报仇。”
如悄像在听故事。
她后知后觉明白晏青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原来没有人来找她是因为,她已经死掉了,这个消息是谁带回来的,如悄短暂地失了神,眼前被忽视的少年气鼓鼓地翻墙落地,倏地抱住了她。
女孩被迫张开手臂揽住他。
宿泱长大了。
算起来,他应该快二十岁,比起分别时少年被追杀后满身伤痕的破败模样,他如今算得上健硕,腰腹的线条紧绷,他应该还长高了些。
“姐姐,我好想你,好想你……”
如悄到现在才有一种自己回到了长安的感觉。
很畸形的。
晏青在城墙堵着她不由分说带她回宫,她见到的许多人好像都怀着“原来是她”“她还活着”这样的心思,如悄不擅长应付这种关系,她甚至觉得最放松的是投壶那一刻。
她也变了很多。
在听到宿泱可怜兮兮的抽泣后,她觉得满足。
耳畔的诉说绵延不绝。
宿泱又整个人趴在了姐姐的胸前,少年的耳朵红了个透,他的指节不安分地捏住了女孩的手指,半晌,让她捧住了他的脸。
如悄的目光自然落在了他的脸侧。
那道疤痕在夜色下已经很浅,宿泱有些瑟缩着将自己那道疤陷入她的掌心中。
“姐姐有想小簇吗……”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少年好像有意想要让如悄回到两年前那个相似的夜里,小蛇肆意地向饲主展示自己的脆弱,以此得到美味的泪水品尝。
他又重新缠了上去,原先依附的姿势变成了牢牢将女孩困在墙角。
吻落在唇瓣上,很轻很轻,然后是隐忍的啃咬,脸颊的泪水流淌进了她的指缝。
如悄被亲得腰软。
或许心里也是柔软的,终于在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被放开了。
少年身上的衣服很精致,他幸福地分享:“我其实是长公主的人啦,如今被陛下收编成暗卫了哦,刚才姐姐被强吻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他凑近啄了啄如悄被吮红了的唇角,虎牙带着笑。
“今天晚上让我陪着姐姐睡觉好不好,我给姐姐讲这两年的事。”
如悄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她回到殿中又洗漱好换下衣裳,刚想推开门去找宿泱,却忽然被拉住了手,惊呼被手心捂住,少年温热的嗓音落在耳垂下,瓮声瓮气:“我还以为姐姐不要我了。”
半口不提自己是怎么早就偷偷摸摸进房间里。
不过他向来是好哄的,被如悄伸手碰了碰后脑就乖了。
像是白城里面殷娘子送给她的那条幼犬。
浑身雪白,因为身形小被其他狗欺负,喜欢去沙漠里面,最后死在了沙漠的漩涡里。
如悄很伤心。
殷娘子赶来的时候只把她拉了起来,她从此没养过新的小狗了。
也再也没有一个人去沙漠。
想远了……
如悄盯着少年红润润的眼睛。
宿泱努努鼻子,很认真地等待着姐姐的审阅,他迫切地想要告诉她,自己是怎么能够在宫中来去自如,为什么得到了晏青的赏识,还有自己给崔袂制造了多少麻烦!
但如悄关心的人永远都是她的小姐。
少年只能无赖地躺倒在如悄的床榻上,又将脑袋趴到了如悄的腿上,“哼”了声,嗓音里带着股涉世未深的调皮:“姐姐的小姐给姐姐挂了丧,裴慎之到现在都没能完成联姻,要我说,如今这个狗东西已经不需要尤家作为盟友,不如干脆直接退了呗。”
诶?嘴快了。
宿泱的桃花眸抬起看向如悄,见她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又趴了回去。
“还是不退好,免得惦记我的姐姐。”
这下如悄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了。
“休要胡言。”她大概明白宿泱为什么会在长安了,少年很快绘声绘色地讲起他是如何领到任务,给先帝下毒,全身而退。
烛火摇晃。
宿泱的小指勾住了如悄的手,轻声问她:“姐姐,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如悄没有回答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少做出承诺。
不过也有。
比如想要带着“小簇”一起回到京城,想要带着晏青一起回到京城,如今看来,两件事情的完成难度一个比一个另她发笑。
她能做的或许就只是答应殷娘子帮她的孩子回京城了。
“我还以为那是姐姐的孩子,我差点就冲上来杀了他了,他怎么敢、怎么敢由姐姐生出来……不允许。”
宿泱演都不演了。
他恨不得现在起来在月下拉着姐姐看他的武功多进步,现在的他可不再只是个简单的刺客,他掰着手指给姐姐分享,说长公主安排人给他教书,学兵法,学礼仪。
少年弯了弯眼睛:“多亏了姐姐教我写字,夫子们都夸我基础好呢。”
如悄觉得他不像学懂了礼仪的样子,否则也不会翻墙来堵她。
“在京中可交到了朋友?”
宿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如悄会用这样家常的口吻问她,但很快,脸颊上的红便浮现得在烛光下都看的清晰了。
这种被姐姐在乎被姐姐关心的感觉,让宿泱爽得发疯。
可惜他没能交出满意的答卷。
如悄看着他激动地怂回去就懂了,摸了摸他头:“看到你能安然无恙在宫中,我当然是开心的。”
小狗点头。
小狗也超开心。
“姐姐,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我知道姐姐不会喜欢宫中的。”
宿泱今日能进宫多亏了长公主。
新帝登基不久后,宿泱便被礼佛终了的长公主接回了长安,他将对孟声平的探查停掉,长公主也告诉他,以后不必再做这种事。
虽然没从孟声平那查到什么,但宿泱还是为了私人恩怨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这些如今也并非机密,他想要一直和姐姐说话,便也都一股脑告诉她了。
如悄不知道该提起一口气,还是松一口气。
那张面具下的脸又重新在她合上眼时出现,她有些生气地捏住宿泱的脸,垂着眸,指腹擦过了他脸上的疤痕。
或许她真的该去和老师见一面,可她当真要将自己的怀疑问出口吗。
时过境迁,叛王被剿已经有快两年的时间,她……真的猜对了吗,她还没有想好。
如悄有很多事情都没想好。
她的手没再动了,直到困倦席卷,她任由自己闭上眼。
身旁的宿泱如他答应一般只是陪同睡觉,白净的脸蛋一直乖巧地枕在她的大腿上,半跪在地,和她一起闭上了眼,并未逾矩。
至少在如悄以为是这样。
少年缓缓睁开清醒的桃花眸。
姐姐的呼吸很均匀,浅浅的,应该是在做好梦吧。
宿泱撑着手,烛火早就熄了,他在夜里却能仔仔细细重新描摹她的脸,身子,只要是他能看到的,他都想牢牢记在心里,不带欲念的,仅仅是为了缓解这两年里带着仇恨的愧疚,他就想这样永远看着她,看着她熟睡过去,在他的眼眶中一刻不逃开。
可是怎么会压抑得住那些想法呢。
他最爱的姐姐,他见到第一眼就已经撑破了的姐姐。
希望姐姐睡个好觉的弟弟只能蜷缩在床下,鼻腔嗅入她的气息慰藉自己,直到后半夜,他都舍不得将自己的左手从姐姐的身上移开,宿泱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两年前的他一定会恶劣地叫醒姐姐,问她:“姐姐是怎么教小孩的,告诉我……我都做了什么呀。”
小狗只是很无助地将自己硕大的身躯趴回如悄的身上。
真希望不要天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