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姐,我回来了 赏花会上诸
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如悄瞧了一眼晏青身上的装束,并非是黄色的那种龙袍,也不是平常陪她时穿的绿色蓝色青色的好看衣服。
深灰色的锦缎袖。
和晏青眼眸相似,气质冷冽,神色清高,活脱脱的上位者模样。
“这样出宫不会有什么吗?”
晏青弯了弯眼睛:“不会啊,你想要去哪里我都能陪你。”
女孩显然没有相信,但也没有反驳,只是生动地挑了下眉,假装不在意地掀开马车的车帷,忽地一怔。
那位叫孙余的总管内侍小跑了过来。
马车缓缓停下。
如悄看向刚刚能瞧见的太安河,抿着唇,有些不安。
孙余隔着马车道:“陛下,您派去江南的探子回来了,还请您前去查看。”
“回来?”
他派出的人才去不到三个月,为何突然回来。
孙余嗓音未变,毫不介意马车上还有另一个人。
“头颅被砍下包裹着扔在了暗堂,是人为,已经派人搜寻长安各地,宿泱大人刚刚来报,已经找到送人头之人,待审。”
晏青了然。
他听消息的时候,眸光并未从如悄身上移开,女孩只在两处有反应,一是残忍的手段,二是从旁人口中道出的熟悉的名字,或许是这些年的经历,她真的成长了不少,他希望如悄夜里不要做噩梦,毕竟陪着他的不是自己。
“这样啊。”青年像是说给如悄听的,他的目的也的确如此,伸手摸了摸如悄的头发,温声问询道,“悄悄想回家吗?”
如悄觉得他的声音很危险。
她点了点头,屏息等待着眼前帝王的首肯。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好在晏青没有恶劣到用“皇宫是家”这种小把戏留下她。
他只是陈述道:“今日尤家在设宴,人很多,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
如悄谨慎地像小老鼠一眼又抿了下嘴,随即认真道:“我会小心行事。”
很可爱。
晏青没忍住笑了。
“去吧,办完事,我会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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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悄独自一人坐在大马车上,从皇宫一路到尚书府,切实地站在这个熟悉的街道时,她还是不免有些紧促激动。
小姐还好吗?
她从宿泱口中听说了小姐服丧的事情,很担心,若是因此耽搁了小姐以后的婚姻嫁娶,她真的就是罪人了。
即便等待小姐的是裴慎之。
这个人真的会珍视小姐吗,真的能永远呵护小姐吗?三年后的如悄有些犹豫了。
不过这一切都在踏入尚书府前,抛之脑后。
女孩有些拘谨地站好。
“您的请柬?”门口的陌生女使问道,虽然眼前的女孩从大马车下来,穿着漂亮裙子,模样更是美得惊人,但她还是得看请柬放人进去。
如悄反应过来了什么,探头往里面望了一眼。
好像是挺热闹。
如悄眨了眨眼:“抱歉,我忘了拿。”
女使有些无奈地笑笑,转身欲让人去同里面的侍卫通传一下,正要问这位女孩的姓名,就见她转身往一旁走了。
不进去了吗?
她缓过神,继续站着守门。
如悄的确心虚了。
她不想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去,虽然自己这些年里遇到了许多奇怪的事情,认识了几个大人物,但在尚书府中仅仅是个小伴读。至于卖身契什么的,时间过去太久根本记不起了,而且按照小姐那个性格,指不定多夸张……
禁止腹诽小姐!如悄纠正自己的心思,然后悠悠地转到后街。
远处的尚书府后门也挺热闹,下人们似乎在准备宴席的食材,如悄很熟悉尚书府的这些流程,有很多地方都是她敲点的,她到江南才知道自己干了不少管家的活。
嗯……
如悄还看见了那棵树。
那棵树过去被小姐派人修剪过,如今也仍旧不见枯枝烂叶,在夏日遮挡着光,让她在树荫下短暂乘了凉。
然后,如悄蓄力翻身坐到了墙上,又极快地落地。
她松了口气,背过身去。
崔袂揣着胸半倚在树下,咬下最后一口果子,对她微仰下颌。
“哪里来的小老鼠?”
“不走正门,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吗,还是因为,你不想被我看见?”
如悄倏地红了脸,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似乎在停顿的呼吸里把男人看了个遍,他的确身形大了些,如果逼近的话会显得更明显,还好他没有把她压在墙根上。
“喂。”
“当哑巴呢。”
崔袂翘了翘嘴角。
女孩似乎是咽了下口水,卷翘的睫毛终于眨了眨,漂亮的杏眸里带着些分辨不清的惊讶或者惊喜。
在他以为她就要继续用沉默作为抵抗时,她忽然笑了。
“这段日子谢谢你。”
男人隔了好一阵才收回愣住的目光,轻咳了声,像是想起自己已经不吃这一套,嗓音带着距离:“你为什么要翻墙进来?回答我。”
如悄无奈地仰着头:“对啊,我不太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进来。”
“你带我去找小姐好不好?”
崔袂被她赤诚的话弄得耳朵有些红,他冷笑了声:“在马车上不是挺安静吗,连喊我名字都不会。”
“你也没有和我打招呼啊。”如悄踮起脚从崔袂的身后偷偷看出去,远处花园中的人的确很多,她有些迫不及待,“走啦。”
男人反手把自己身后的帷帽砸到女孩头上。
得到了女孩“唔”的声。
从门口看到她往这边走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自然带上了这个东西。
整理好自己的如悄在白纱下松了口气。
看起来,眼前的崔将军似乎已经没有很生她气了,跟她预想的差不多,既然两年前肯放她走,又保护了她这么久,崔袂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吧。
“走。”
他简单落了个字。
话音刚落,如悄在身后背着的手便被强硬地握住,她几乎是踉跄地跟着他,男人步伐极快,快到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这样被一路带到了一间屋子前。
如悄后知后觉。
他怎么比她还熟悉这。
眼前的小破门上没有落锁,毅然是她以前的房子,她有些惊讶地凑上前去,隔着门缝,却突然看见了院中端坐着的人。
“你是想我喊你小姐过来,还是现在跟我去见她?”崔袂低沉的嗓音从她身后阴恻恻地冒了出来,大手做出了今天第一个逾矩的动作,他轻轻捏住了女孩后颈的衣服,想要带走她的想法很明显。
如悄愣了下,但很快回头盯着他。
原来,崔袂和老师已经成为朋友了吗?她没有问出口,但还是跟着他走了,没有回过头去再看一眼院中的男人。
自然也错过了他的侧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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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树荫底下。
如悄老远就听到小姐侃侃而谈的声音。
“你看你和殷崽长得这么像,说不定那位娘子看中的就是你的脸,回长安一趟路途遥远,不如我推荐给你家美容养生的铺子。”
“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俏郎君呀?”
“咱们尤公子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殷娘子盯上的嘛。”
“……”
说什么呢。
如悄的紧张都有些被脸上的热度冲淡。
一旁的崔袂咳了咳。
李凭弯腰行礼。
如悄震惊。
她抬起头看向正绷直嘴角的崔袂,蹙着眉,有些委屈的无奈:“他原来是你的手下?”
清澈的嗓音倏地落在燥热的空气中。
女孩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不要吓着小姐了。
像是小猫躲在墙缝里只露出了尾巴,此时摇了摇。
如愿被发现。
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凭。他行动是有规有矩的,身为男子,监视老大心上人这种事他是绝对的有分寸,但听出目标声音这种事还是必修课。
他几乎立刻把头往下低等更低了。
反观尤湘,她方才还带着明媚笑容的脸蛋忽然顿住。
她半是不可置信半是无助地站了起来,手扶在自己的椅背上,眼泪早就在不觉间顺着眼眶直直坠了下去。
然后迎来的是满身赤诚的拥抱。
“小姐,我回来了。”
如悄用空出的手掀开帷帽,那层隔着的浅浅白纱彻底消散,露出女孩同样带着泪光的杏眸,她的睫毛颤抖着,却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事,想让小姐放心。
再次见到小姐,竟已是恍然三年。
这段日子遇到的所有事极短暂地在眼前像走马灯般过了一遍,最后,那双带着悲伤与释然的眼睛,落在尤湘已经泣不成声的脸颊上.
如悄的掌心轻轻抚过小姐的脸庞。
花落在她的肩头。
恰逢梅柳动,逐春生。
周遭的所有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尤湘哭到几乎要陷进如悄怀中的欣喜,她又哭又笑地,望着如悄弯弯杏眸,撒娇道:“你手臂好硬啊,尤公子。”
如悄弯着眼睛。
她自觉脸皮厚了不少,只小声哄她:“一别三年,我写了不少信,让我逐字讲给您听可好?”
尤湘连忙点头。
她本是赏花会的主人,这边的动静已经不算小。
是有心想要介绍自己等的人回家了,可尤湘早就犯过难,她定然是不想要如悄再在府中屈居为个小伴读了。
尤湘在如流水般的时日里也倔强成长着。
若是喜欢谁,不能以保护为名裹挟她永远跟着自己,而是要给她金钱,给她权力,让她活得自在快乐!
“小悄,你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被如悄半推半就往外搂着走的尤湘小声问道。
她本就比纤瘦高挑的如悄要矮一截,此时仰着头盯着她绷紧的小脸,忽而又甜甜地笑了,伸手触碰了下她卷翘的睫毛。
“真好看。”
“还好我们小悄聪明,知道用男装行走江湖!”
如悄努力不心虚。
自家小姐像百灵鸟一眼絮絮叨叨了今日为何设宴,顺便也讲到了那位李凭。
如悄只觉有情人无论如何也会相遇。
缘分是个难缠的东西。
尤湘蹦了几步,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她的院子方向去。
如悄顿了顿:“刚才我看见裴大人在那。”
“咱把他赶出去。”
尤湘非常没有底气地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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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
两个小姑娘还是很诚实地往尤湘的院子里边去了。
如悄一路望着尚书府的路。
看起来和两年前没有什么区别,她忽然想起自己少时第一次来到这,恍然觉得时间流逝之快,树梢的叶周而复始,然她的心境已变化万千。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尤湘还是不免又带上哭腔。
“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候我刚和姑姑联系上,得知你通过她在传消息,心中就暗道你境遇不同。”
那些久远的故事,慢慢在如悄的脑海里浮现。
是她装作乖顺与东家携手拜访,也是她当机立断与尤青溪协定逃跑,打得某人措手不及。
“裴慎之那个不是东西的根本没有像他承诺的,允许我去见你,我一直离不开长安,我只能等,可是什么也等不到。”
尤湘只能眼睁睁看到姑姑因为战乱逃到京城,带来了如悄在扶渠开店的消息,她也是由此知道崔家那个少将军爱慕如悄,彼时的京城因为陛下突发重病动荡不安,裴慎之忙于政务极少来尚书府,她意欲下江南,又被祖父给关了起来。
“然后……然后先帝驾崩,现在的陛下继位,我得知崔将军要回长安,特意去城门等你。”
这次等到了。
等到了如悄的死讯。
那个男人的衣服上还有血,他见到了撑着伞的她,眼中闪过些道不明的尤湘看不懂的神色。
他只是瞥了她一眼。
尤湘立刻跑了去,她没在意他身上的味道带着血腥气有些难闻。
“如悄呢?”
崔少将军嗤了声。
“死了。”
尤湘当然不信,脚步却因为他的不作解释越来越沉重。
直到男人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离开。
后来的事情在尤湘心中当然是悲痛的,可她现在不想再去讲,面对活生生的、近乎失而复得的如悄,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缩在她的怀中掩下泪水。
“长安阴云密布。”
“裴慎之好像比我先知道这件事,他没再来过尚书府,直到挂丧那日,他独身一人来上了炷香。”
“陛下责罚了崔将军。”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过了段日子,正式的登基大典上,陛下忽然下令寻找一个女子……”
怀里的尤湘似乎是为了把话题弄得不再那么伤感,说到这忽然从如悄的怀里撑了出来,有些八卦地看向她。
小姐,你转变情绪还是这么快呢。
如悄没办法。
只能在脑海里一针一线地缝补起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祝福这对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