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萧祸上 建安五年的
如悄打了个喷嚏。
今日小满,暑热难耐,她申请出宫去东街吃冰酥酪。
晏青批准了。
他并不介意如悄出宫,皇城之下,她逃不掉,假装不知情的如悄只顺着陛下的好心,这段日子大早上就出宫去找尤湘,玩到下午回,缩在自己的宫殿里看书写字。
但是今天不同。
如悄从尤湘那接到了一封信,是“裴慎之”所写。
邀她一叙。
于是偷偷猫猫的蓝衣女孩走下马车,回头望了眼,转身拐到街末的巷子里,又谨慎地仰起头看了眼耸立在周围的墙。
“小偷?”
“啊。”
“是在找我吗?”
如悄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微微睁大眼,下一秒,她的背后被温和压在墙上,柔软的嘴唇被强烈吻住,抵抗的手也被攥紧在头顶,只能无助地呜咽着咽下交换的涎水。
这股力气来得突然,她差点没能站稳,后腰很快被两只大手稳稳掐住。
趁着这个换气的缝隙,如悄撇开头,皱着漂亮的眉毛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那张矜贵的脸上带着薄薄的凉意。
他是极为俊美的长相,可平日里时常一丝表情也无,只有迂腐般的冷淡与谨慎,如今却从上面看出了轻佻的恶劣的意味。
如悄被亲傻了。
她没想到孟声平还能吻上来,她欲言又止,却被男人掐住了下巴,再次俯身咬住嘴唇。
第一次的引诱的是他,现在仍然带着浓烈欲念的也是他。
“和他做过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晏青那样的人成两次亲,他哪里值得你喜欢了。”
男人近乎吐气般低语。
“一个比崔袂骗你还多的骗子,比我还要薄情的烂人,你怎么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几乎是怪罪了。
男人的吻灼热、带着不容如悄拒绝的意味,如悄只觉得舌根被他吸吮得发麻,脑中一片空白,躲避的脸蛋被他空出的手摆正掐紧,她被迫隔着眸间盈出的水雾和他对视。
孟声平盯着她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的指腹擦过柔软唇瓣,似乎是思考了瞬,决定放过她以及抵抗得厉害的脆弱口腔。
“我实在弄不明白他们有什么癖好。”
“你觉得,一个冷眼看着你被属下强迫却不施以援手的上位者,会是一个好丈夫吗?”
“我知道的,他还默许你养那条狗。”
如悄被问得很想捂住耳朵。
女孩的手挣脱后伸手想扇他巴掌,又忽然像是记起来眼前的人正在扮演的是谁,乍一收住,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赴约,眼中慢慢归拢平静。
胸口简直堵得喘不上气。
孟声平的左手按在女孩的肩膀,颇有闲情般等她的答案。
“你简直是个疯子,我一会怎么给别人解释!”
闻言,男人似乎才想起什么,隔开他高大身躯挡住的烈日,顺着日光,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如悄此刻的狼狈。
嘴唇被吮吸得几乎要破了皮,烂肿着。
因为挣扎,发丝落了几缕。
他倒是把另一件事看得清清楚楚。
“你动情了。”
这是肯定句。
孟声平的眼神晦暗下来。
“晏青这个年纪,过去也没见他传出过什么……”他的尾音像是带着钩子,缓缓靠近女孩红透了的耳垂,“怪不得有那种癖好,合着自己……”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禽兽!”
如悄忍无可忍骂道。
两个许久未见刚刚深吻过的男女都因为这句话回想起一些、往事。
这让孟声平笑意更浓了。
亲吻在她的耳畔啄着,他压着嗓勾引她:“继续拖延吧,看我们陛下会不会直接把你打晕了抱去封后大典,到时候我就能叫你娘娘了。”
“你不会喜欢这个称呼的。”
在江南时,男人恶劣地用“小未婚妻”,“师母”,“嫂嫂”,这种背德的称呼来索取女孩的羞怯。
可现在。
孟声平自己念出那两个字时都觉得愚蠢。
他垂着头,看着女孩被激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失神无助。
的确,如悄也很想拖延。
她想不到办法脱身,晏青的宽限是暂时的,如悄很清楚,如果再用自己的力量躲藏下去,并不会得到很好的结果。
普天之下没有人敢说成为皇后是坏结局——
可是如悄不愿意。
很简单,她不想被孟声平困住,不想被崔袂困住,她又怎么肯困在比江南还要小那样多的长安里,光是想想,如悄都觉得委屈。
孟声平有些了然地盯着她的眼睛。
很脆弱。
像是一个可怜兮兮的,等待人拯救的,走错路了的小女孩。
还是因为欺负她的代价太浅了。
她的死的确带给了这些男人极大的刺激,可是她又毫不知情地活了,笨女孩,如果肯带着他一起走,他一定会好心提醒他的。
“你想好办法了吗?”
“你知道的,我已经同意尤湘的退亲,她不久后就会和心上人成亲,你不会想缺席这一刻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不像裴慎之了。
但如悄还是会被欺负道,女孩愤恨地睁着眼睛,眸色清亮,嗓音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你又想怎么样?”
“我不明白,既然这场姻亲全然没有用处,为什么要耽搁小姐这么久?”
没有沉默。
这是属于孟声平的偏爱。
“有用处啊,如悄。”
他的手轻托自己下颌,弯了弯眼睛,似乎碰了下那张此时此刻并不存在的面具。
“他当初嘱托我,见到你后要让你伴我身侧,要我教你经商之道,不许欺负你,不许让你被其他人觊觎。”
“还最好不要让你知道秘密。”
孟声平眉尾懒懒地将摊开的两只手合拢。
如悄大概意会了下。
都白搭。
欺负也欺负了,觊觎也觊觎了。
“用处就是让我去找你,然后?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会等到什么吗?”她明显有些情绪,这种想不通的感觉在她离开的这两年里偶尔也会冒出来。
他的手有些无奈地捏住了女孩的脸颊。
是让她不要再说话的意思。
如悄才不想闭嘴,她等这样的单独见面很久了:“你们的秘密是什么?”
江南的眼盲首富实则是瘸腿通缉犯,与此同时,京城的太傅又是他的双生子,两人的身份在不知不觉间交互过无数次,为了什么?仅仅是觉得有趣吗,仅仅是想体验一下对方的生活,如果孟声平这样同她解释,她相自己会生气到咬他。
男人只是静静望着她的眼睛,半晌,松开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如悄怔了下,试着往前一步抱了上去。
她见抱住的人明显顿了下,有些生气地仰起头催促道:“说呀……”
温软的嗓音忽然拐了个弯。
如悄咬住了男人递来的手掌,被打横抱起,两只脚因为失去重心被迫攀到了他的腰上,孟声平仗着自己一身好轻功,轻而易举地从墙上翻过,藏匿在长安午市中,只见他游走于小巷子里,避开过路人,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门前。
女孩被放到了地上。
两年未归京城,正逢新帝改市,如悄没能认出这里是哪里。
她缓了下通红的脸,看向孟声平递来的手,不太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孟声平从不嫌她麻烦,勾住她的小指推开门,款步往里边走。
这里看上去有些像客栈。
如悄想到了当初南下时与崔袂借宿过的“缺名山庄”,不过那里几近奢华,而此地更像扶渠才会见到的便宜住所。
这里没有别人,总之她没看到。
“这里讲话很安全。”
男人不知从哪提来了壶热水,熟练地开始泡茶,如悄撑着脸看了会,发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老师泡茶的方式如出一辙。
在宿江时,如悄从未见过他泡茶,都是小厮或是下属侍奉。
孟声平将茶杯推往。
“裴生少时贫瘠,家中父母早亡,靠卖字为生,并不善此事。”男人端坐,眸间闪过些淡淡的抒怀,随后话音一转,“他泡茶还是我教的,所以,我几乎不做这件事,担心出破绽。”
“我们虽为双生子,却并非一同长大。”
“我们的母亲是外室,生产的时候被父亲的妻子发现,扔掉了长子,处置她离开府中,母亲被抬走后,又独自一人将我生了下来。”
曲折的开头。
如悄静静地抿茶,听着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建安一年,晏威身为最不被重视的皇子,杀死了曾经百姓爱戴的太子,而后为了得到沈家支持不惜抛多年未育且有救命之恩的发妻,求娶沈家贵女,登基后大赦天下却不顾后患,甚至想进攻北疆他国领土。
偏偏,萧贵妃迷恋上了这样一个危险的男人,但她还是听从父亲的命令,给晏危吹耳边风,让他厌弃本就不爱的皇后。
她毒死了吸引晏威宠爱的二皇子,引皇后受愧死心自尽。
萧贵妃想得很明白,她得到了晏威全部的爱,就要坐镇中宫,意欲反制萧家。
直到一封密信呈上。
晏威的弟弟,那时十个皇子唯一活下来的贺王亲自念诵。
“他的亡妻,竟然是萧御史挚爱留下的孤女。”
这让晏威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对新政的掌权,在他下旨之前,贺王指剑晏威,萧家军攻打进来,正值壮年的崔将军携驻扎城外禁军拼死抵抗,使其退往江南与盟军回合,而晏威望着握着剑便再不怯懦的幼弟,在亲卫抵达时毫不留情地刺死了他。
萧祸启于建安五年,终于建安五年。
萧贵妃最后只混入茫茫萧家的抄斩人群,远望示众的父亲母亲先掉下的头颅。
闭上眼。
仿若一场又美又苦的梦。
“我的母亲,本名萧梦,当年她本该与萧家一起杀头,却因为是萧御史与外室所生有了活路,用最的力气保下离京,改名换姓,孟消。”
作者有话说:
晏青为什么讨厌如悄捡男人回家的理由还在增多。
最近都是现写现发,有没写明白的和想看的都可以讨一讨,快结局了,准备结局后来点if线爽吃。
下一本一定多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