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楚元胥接到密诏,第一时间入宫。

他避开中枢官署,从宫城东侧的偏门而入,这扇门开在东宫范围之内,原是东宫官属与外界通传文书,采买杂物所用。

东宫空置已久,李承玦尚无子嗣,这座宫殿便一直空着,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老宫人。此行隐蔽,便是被宫中暗藏的眼线发现,递消息到宫外,也是半个多时辰后的事。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完成密诏上的内容。

出来时天色便不妙,行至半路,不知何时雨点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雨来得急,转瞬之间,便落得大雨倾盆,好在轿内备了伞,入了宫,他撑伞下轿,在内侍的接引下,向宫内走去。

雨声哗哗,穿过东宫与一处宫殿的夹道,行至尽头,便是紫宸殿的所在宫殿的侧门,夹道里的青砖生了青苔,又落了雨,踩上去又湿又滑。

是什么时候生了青苔呢?洒扫的宫人向来尽心尽力,因为这夹道狭窄甚少有人通过,无人注意,便给了这些青苔悄然生长的罅隙吗?

楚元胥叩开侧门,斜伞而入。仅这一下,便被雨水打湿了肩膀。

李承玦早有令,右相可随意出入紫宸殿,明眼人都看得出,左右二相中,其实圣人更信任右相些。毕竟是随圣人打天下的功臣,恩宠自与旁人不同,可以理解。

他迈进侧门,行至紫宸殿正门,这一路步伐急且快,他左手执羽扇,右手撑伞,唇角抿直,衣角和鞋面早已湿透,他专注脚下,未曾抬眼,从未如此这般形色匆匆过。

直到引路的内侍突然开口唤了一句“左相大人”,楚元胥如梦惊醒,回过神般地抬眼,步伐慢下来,油纸伞微抬,看到了玉阶下执伞站立的庄修齐。

他的衣袍下面一片深色,黑色官靴也湿透了,可他仍旧站在雨中,站在大殿之下,不知在等什么人,还是也收到了李承玦的密诏?

可是又不像。从密诏内容来看,不像是会有第二人知道。

楚元胥拿不准他来意,往常来说,他是给不了庄修齐什么好脸色的,但他今日心中揣了事,没心思搭理他什么,只随口道:“左相大人也来了,怎么不去耳殿躲雨?”

庄修齐也伞下望过来,隔着雨幕,庄修齐松弛的眉眼有些深不可测的东西。

他道:“我在等你。”

“等我?”

这倒稀罕了,楚元胥心中顾着密诏,没心思追究,他转身提着官袍迈上玉阶,另只手举着伞:“若是有政务商议,左相大人自行决定便好,你为官老练,行事有度,自不会做危害社稷的事。”

内侍在旁,知道这些话不该乱听,连忙躬身退下了。

庄修齐看了他一眼,随后也跟着他,一步一步上了玉阶。

收拢的油纸伞并排倚靠殿外,楚元胥捞起自己的袍角拧了把水。

于内侍招呼宫女为二人取来毛巾,又邀请二人去耳殿烘烤鞋袜,庄修齐拒绝了,说自己很快就走,楚元胥也拒绝了,二人先后入了紫宸殿。

庄修齐让于内侍下去,称自己和楚元胥有要事相商。

于内侍应是,屏退左右关上殿门。

紫宸殿常常有大臣议事,椅子是一直备着的,二人坐下,楚元胥没心思喝茶,心里揣着事,哪有时间陪他闲谈,因此不耐地扇了扇折扇,道:“左相大人所为何事?”

庄修齐慢悠悠呷了口茶,又徐徐放下茶盏,奉在手心里,一手放在膝头上,举目远眺窗外的雨幕,天色晦暗,大雨如注。

“我记得,你我初见太子那天,也是下了这样大的雨。”

楚元胥摇扇的手轻轻一顿。

这句话不含任何官腔,不像二人平时打交道,一口一个“左相”“右相”,又或是一口一个在下,假作谦卑,表面和睦,逢场作戏,真心欠奉。

其实当年的庄修齐并非如此。

又或者说,自从当年太子出事,他再未听到庄修齐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尤其在他官拜左相之后,他永远沉默,寡言,用故作正直和大义凛然的口吻,摆出一副隔绝千里的姿态来与人对话,举重若轻,又不可侵犯。

楚元胥未料想二十多年后此人会变得如此装腔作势,每次听到心中都十分恶心。其实恶心着恶心着倒也习惯了,怎料又突然听到他用这种闲庭扫落花的闲适口吻说话,颇有一副致仕还乡之态,仿佛肩上的全部重担都卸了下去,以至于竟心平气和在这里与他回忆起了当年。

这还是庄修齐吗,还是他被人夺舍了?

楚元胥忍不住道:“我不管你是谁,速速从左相大人的身上下来!”

庄修齐转过脸,静静望着他:“元胥,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看到这张老脸,又仿佛和从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可恶可恨,然而仔细看,庄修齐眼中光芒闪动,似乎添了些别样的东西。

楚元胥蹙了蹙眉,别过脸:“别这样叫我,跟你不熟。”

庄修齐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下,继续远眺道:“那时你我进京赶考,住在城东的聚云客栈,一个自称考生的富贵子弟进来,和你我拼桌坐在一起,我们一人吃了一碗阳春面,他说自己学问做得不好,科考没有底气,问了你我许多问题。虽然我们出身不同,可竟一见如故,志趣相投,他言定你我二人必定高中,到那时他一定摆酒为你我庆祝……”

说到这,庄修齐摇了摇头,楚元胥别到一边的脸上,神色也不禁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那的确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他嘴角勾了勾,忍不住接了下去:“没想到他当真为你我二人摆酒了,琼林宴一道,鹿鸣春又一道。琼林宴才知,他竟是赫赫有名的允璋太子。”

楚元胥和庄修齐在入京之前便是颇负盛名的贡生,允璋太子惜才,所以亲自找上二人试探一番,他担心二人知道他身份后会在他面前伪装,所以专程放低身份,亲自到二人下榻的客栈考校,没想到颇为投缘。

琼林宴后,二人顺理成章和大多数人一样,为太子效力。

只是他们的关系,又与旁人不同,他们不是君臣,更像是,相见恨晚的朋友。

允璋太子对二人颇为关照,直接将二人老家的亲眷全部接到京都来,为他们赐了宅子,又为二人在朝中铺路,二人诚惶诚恐,可太子却说,你们二人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最看重的人,怎么能让你们为这些琐事操心,你们的精力,应该用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才行。

那是一段二人无法忘记的岁月,寒窗苦读十数载,少年登科,意气风发时,偏偏三生有幸,遇到允璋太子这样贤明的未来君主,为二人撑腰,供他们在朝中大展拳脚,所谓人生得志,莫过于此,前途明朗不可限量,人人赞许相继巴结。

那是二人最美好,最回不去的时光。

庄修齐喃喃道:“只可惜,太子他,死得很冤……”

话说到这,楚元胥猝不及防变了脸色,他迅速板起脸,冷哼一声,搭在扶手上的拳头捏紧:“现在倒是知道说这句话了,当年怎么不说?你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

庄修齐沉默片刻,缓缓将茶盏搁到一边,转头看向楚元胥。

“元胥,我和你不一样,我从不做无用之事。”

骂了庄修齐这么多年,他向来闭口不言,任打任骂,倒还是头一次,听到庄修齐开口解释。

楚元胥顿了下,旋即嘲讽地勾起嘴角:“是吗?你没做,怎么知道无用?即便真的无用,便因此不去做了吗?还未尝试便先胆怯,分明是懦夫之举!庄修齐,你这个懦夫!”

庄修齐摇了摇头,道:“元胥,你一向聪明,也比我聪明,只是在有些事上,你总是比我天真。”

“你少在这拍我马屁!”

庄修齐闻言,也不恼,只是淡淡开口道:“当年圣人点我为状元,并非是我学问比你好,而是你总是坚持做自己的答案。当年殿试,圣人问你水患何治,你明知答案是什么,却回答圣人,是治水的人任期太短,地方官任期是三年一调,上任头一年熟悉水情,第二年动手,第三年等调任,谁会把问题放在十年八年的工程上?每一任只等堤坏了便修补,问题都等下一任来再说。所以水患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心问题,你让圣人设立调任考核,质量不过便不可调任。你的答案的确漂亮,可你最终只得了探花,你便没想过是为什么?”

楚元胥没想到他突然翻起陈年旧事来,倒像是忆当年忆个没完了,他哪有那个闲情逸致陪他回忆往昔,心下不耐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许是当年的学子之中,只有我生得最好罢了!”

庄修齐失笑摇头:“元胥你啊,你……”

他敛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可惜太子蒙冤而死的真相,便藏在你当年只封探花的问题之中!”

楚元胥眉头紧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庄修齐:“你在说什么?太子之死,和我封探花有什么关系!别是你自己当年没胆子为太子说话,如今疯得把由头怪在我身上!你记住,对不起太子的人是你,要求处死太子的也是你!现在你知道太子死得冤,莫非是时隔二十余年,你的良心长了出来?”

庄修齐端起茶盏,又呷了口茶,摇摇头:“你可曾记得,秋狩之前,朝中发生了何事?”

无论楚元胥如何骂他,他都不为所动,有时候楚元胥也佩服庄修齐这个脸皮,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会迅速倒戈,第一个站出来讨伐允璋太子,被骂叛徒,白眼狼,走到哪都被戳脊梁骨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受的。

楚元胥真要被他气笑了,他哈了一声,道:“你究竟要说什么,直说便是,我今日很忙,没时间陪你绕弯子!”

庄修齐淡淡抬眼,看着楚元胥:“你难道不想知道,允璋太子当日为何而死么?”

楚元胥一怔,紧接着不以为意地冷笑:“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当日你带头……”

“你便没想过,允璋太子为何谋反,秋狩当日,禁军都在陛下手中,何以会听太子的话,圣人一向多疑,太子手中毫无兵权,如何调动禁卫,何况他在东宫,接近圣人的机会比比皆是,何故要选在秋狩这样人人瞩目的时机?你我是最亲近太子之人,他何时有过谋反之意?”

楚元胥听他条理清晰,言辞间分明是十分信任太子之意,短暂欣慰过后,浮现了更深的怒意:“你明知太子并非谋逆之人,可你——”

庄修齐突然打断他:“我再问你,你可曾记得,秋狩之前,朝中发生了何事!”

不知为何,庄修齐如此严肃的口吻,令楚元胥的心重重跳了一跳。

许是他前所未有这样的态度,又或许,这么多年,他从未和任何人谈过此事,又或许,关于允璋太子,他们二人之间,亲历了太多太多,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允璋太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且他看出来了,庄修齐绝不是平白无故和他追忆往昔之人,也许他真的知道什么,又或许,这么多年,当真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楚元胥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听听庄修齐到底要说什么。

思及此,楚元胥回忆了下,很快道:“那时,太子刚从西北回来,圣人派他巡边。”

“嗯。”庄修齐应了声,抬起眼,“那你可还记得,太子当时在西北做了什么政绩?”

“当然记得!”提到这里,楚元胥脸上闪过一丝骄傲,“当时我大渊兵力薄弱,各边陲小国骚扰不断,对我大渊虎视眈眈,而太子去了西北,不费一兵一卒化解了战事,甚至打通了边境的贸易往来,与各国建立邦交,也因此,才有了后来的檀罗主动和亲,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楚元胥还记得,允璋太子当年扮作无家可归的百姓,和那些异族流民共同生活。短短生活了几日,便知道了他们没有固定住所,一直被称为流民,和马与羊住在一起,因为他们的命远没有牲畜来得珍贵,他们没有好衣服,只能穿兽皮,他们没有足够的粮食,常常忍饥挨饿,或者去大渊那些村子里抢食为生。有的实在没饭吃,还会把自己子女卖给一些部落或贵族为奴,用来换取一些肉类,酒,和牛乳羊乳,而女人,女人也没有固定的丈夫,她们只是交易的一部分,和子女一样,交易来交易去,单次出卖身体,或者整个人送给别人,用来换取食物或用具。

亲眼目睹不过六七岁的幼女被迫卖掉,仅仅用来换取几个月的口粮,目睹女人被丈夫交易来交易去,目睹这些流民因为贫穷,随时可能被更强大的流民掠夺,允璋太子从那些异族子民中溜走,竟沉重得几日食不下咽。

他在想,他每日所用的这些饭菜,能够救下多少被卖掉的子女呢?

允璋太子是为解决这些异族的骚乱而来,可是他想,平息骚乱或许不止战争和武力一种方式,真正伤害的并非那些远在大都王宫的贵族,而是这些可怜的流民百姓,付出生命和代价的,从来不是做出决策之人。

最终,允璋太子带了一些士兵,备了一些烤饼,粗茶,和简单的棉衣,短暂的相处让他轻易找到这些流民的住所,那些流民看到官兵过来,吓得起身迎战,是允璋太子举起双手站出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眼前的流民认识他,却发现原来他不是流民,而是汉人,更愤怒得想杀他。

允璋太子表达自己只是想将食物分给他们,不希望他们再卖掉自己的孩子,为表诚意,他让士兵原地放下物资便离开了。

等第二日醒来,手下却来报,说有一堆流民靠近,带了许多东西,疑似来找麻烦,允璋太子心里轰一声,可是出去一看,竟是昨日流民,他们身上穿着允璋太子给他们带去的棉衣,允璋太子眉头一松,让所有人收起武器。这些流民也学着他昨日的样子,他们在原地放下东西,然后转身就跑。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了,面面相觑,这些流民何时这样过了?

可是允璋太子看到被扔在原地的羔羊,陌生水果,保存完好的动物皮毛,还有一些漂亮器皿,以及几坛酒,他情不自禁弯起嘴角,胸腔流淌着无法形容的暖意。

他微笑着道:“边关之患,已解。”

自此,边关百姓开始以物易物,互通有无,这些异族十分擅长养马养羊,有漂亮而暖和的毛毯,从未尝过的美酒,还有胡椒,而中原有茶,有盐,有纺织品,两方开始贸易,交流,因此止战,过往仇恨也渐渐化解。

西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

太子回京,对圣人言:“我们可以放商队带茶叶和盐出关,在边境换他们的马和皮毛,让他们离不开中原的物产,等他们的马背上驮的是茶叶不是弯刀,边患自然可解。修城墙耗资巨大,远水难解近渴,不如先开放贸易,让两边百姓都过上和平的日子。”

边患解决,让允璋太子再次提高了声望,毕竟真打起仗,百姓税收又要增加,不费一兵一卒,一金一银,巧妙化解危机,甚至建立友好邦交,倘若允璋太子登基,将来会是何等盛世?

楚元胥回完,庄修齐又问:“还有一件事,你再想想。”

“还有?”

楚元胥想了下,恍然:“哦,想起来了,殿下回来不久,且末王子便前来大渊拜访,感谢太子,怎么了?”

庄修齐静静微笑:“当年你没发现,不是你的错,彼时我也并未发现,可是二十余年过去了,你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楚元胥蹙眉:“什么问题……你到底卖什么关子?”

殿外雨势不减,雨水顺着琉璃瓦的凹槽倾泻而下,砸在殿基的条石上,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回响。

庄修齐只是望着他,微笑:“你年少百思不得其解的算术,三岁稚童看一眼便道出答案;你苦读数月也不解其意的文章,初入学堂的孩子看了一遍便通晓其理;你苦练射艺数年,才堪堪次中的,才摸弓箭的孩子,竟箭箭射中靶心;圣人在任三十二年,水患仍旧未解,你却说应当设立调任考核;边境骚扰持续十数年,与各边陲小国仇恨不休,允璋太子不过去了几个月,便轻易化解僵局。你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彼时我也不觉得,你我都是年少聪慧,听惯了神童之名,又是一路高中,未曾尝过失败之味,处处耀眼的人,其实永远体会不到被旁人的光芒刺伤是何等滋味,只会觉得一切本该如此,可这世上从没什么本该如此。”

楚元胥面色不耐地听他讲着这些,然而听到其中某句话,楚元胥突然神色一惊,猛然起身,椅子重重弹出去,发出巨大的拖拽声。

他死死盯着庄修齐,重重喘着粗气,一时间,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膝盖,小腿,垂在袖中的手。

“你……你是说……你是说……”

楚元胥突然面色惨白:“不可能……怎么会……那怎么可能……那可是太子的亲生父亲!”

“你终于想明白了。”庄修齐的声音透着欣慰,“他是太子的父亲没错,可他们的关系,又不止是孩子与父亲这样简单。又或者天底下,他们是最无法成为父子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胡说的,你是胡说的!”

楚元胥的脸上呈现出巨大的痛苦,他闭上眼睛,嘴唇都在抖,呼吸一下一下,几乎快透不过气,天气实在太闷,他要喘不过气了。

庄修齐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楚元胥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所以你明白了,不是我要杀太子,我只是看透了圣人,替他把话说出来了而已。太子谋逆本就是最大的局,你越为太子求情,在圣人心中太子就越是可恨,这么多年你恨我也好,怪我也罢,我只想告诉你,当年我亦身不由己。”

楚元胥仍旧处于巨大的荒谬之中,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庄修齐想告诉他,这么多年,都是他愚蠢,他有眼无珠,他不如庄修齐聪明,他恨错人了?

他睁开眼,双目布满血丝,这双眼,此刻写满了痛与恨。

他咬紧牙关,脸上肌肉绷紧:“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瞒了我二十多年,为何不瞒我一辈子,为什么要告诉我!”

庄修齐又是一叹,收回手:“元胥,你愿意为太子平反吗?让全天下知道太子谋逆真相,让天下人知道,太子并非罪人,而是实打实冤死,枉死,被人陷害而死!”

“当然!”楚元胥咬牙切齿。

庄修齐欣慰点头,又道:“若非当年发生这样的事,这天下,不该落在先帝手中。”

当年允璋太子死在狱中,没多久,便立了先帝为太子,之后,倒是父慈子孝,一直到先先帝驾崩,顺利继位。

“那当然!唯有太子,方是盛世明君!”

“如果太子有孩子便好了。”

楚元胥眼眶又是一红:“是啊!其实太子妃已诞下一子,可惜!太子妃得知太子死在狱中,竟一把大火烧了东宫,追随太子而去……我赶到时,太子妃和那孩子已经死在大火之中……”

庄修齐循循善诱:“如果那孩子尚在人世……你我二人……”

“你我二人,自会尽心辅佐,看他成为一代明君,以报当年太子赏识之情!”楚元胥思及此,面色悲痛,“只可惜……”

谈话至此,庄修齐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我很高兴你我能有相同见解,你说的不错,倘若那孩子还活着,这天下,本该是他的。”

楚元胥摇头:“还说这些做什么呢?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倘若。”

“如果有呢。”

“什么如果有呢?”

“如果,太子遗孤尚在人世,你会选择他为天下君主,全力辅佐吗?”

楚元胥蹙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

话说到这,楚元胥猛地滞住。

殿外突然响起一道闷雷,轰隆隆,伴随滂沱大雨,落得更加急切。

他双眸微瞪,缓缓转过头,一点一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庄修齐。

他想起今日突然收到海东青飞来密诏,一张白纸,火烤显字,这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上面一笔一划,内容简短,赫然是李承玦的字迹。

第一句:乱党不在江南,就在城外。

眼前,只听庄修齐道:“当年我主张处死太子,并非先帝一人之意,其实,还有太子自己之意。他得知真相,一心求死,秘密传信于我,只将一件事拜托于我。”

第二句:朝中亦有乱党之人。

庄修齐:“他命我设法救下太子妃,以及腹中婴孩。”

第三句:阅信后速速入宫,主持大局。

庄修齐道:“好在先帝准许太子妃在东宫生产,我设法见她,奈何太子妃心存死志,我阻拦无果。回到家,我看到自己的孩子,突然心生一计,我抱着我的孩子入宫,准备将孩子调换,不想太子妃竟决定放火自尽,我抱着孩子冲进去,太子妃求我将孩子带走,可是太孙尸首遗失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当时我想,我既答应了太子要保他的孩子,便一定做到,所以,我留下了我的孩子,将太子的孩子抱了回去。”

第四句:一切由你全权打理,我只信你。

庄修齐:“太子为这孩子取了名字:循之。他的名字,唤作李循之。如今太子遗孤尚在人世,元胥,你会和我一起辅佐太子遗孤,将天下还给本该属于他的人,对不对?”

外面轰隆乍响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穿过窗棂,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雷声随后滚过来,从大殿的屋脊上碾过去,震得门扇嗡嗡作响。

雨越下越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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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臣妻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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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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