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幼薇,这不是你的同乡吗,你怎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幼薇的席位被安排在观澜旁边,作为观澜的友人出席,自从坐下后,仆从为她添了长几和碗筷,可她根本没心思吃饭,也没心思欣赏乐曲,只闷头盯着盘里的海鱼,装作自己吃得很忙的样子。

然而明眼人一眼看出,她一直捏着筷子,一口没动。

尽管如此,她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形质,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个遍,那视线的存在感太强,且就从宴席正中央传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又或者这世上,只有李承玦会有这样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仿佛无论她躲到哪里,都躲不掉他的手掌。

幼薇如坐针毡,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碗里。

偏偏这时,观澜察觉到了李承玦的视线,出于好心,也是为了照拂宾客,他主动承担起主家的责任,询问一直闷头的幼薇。

“李言兄一直在看着你,很期待与你说话呢。”

“……”

幼薇红着脸,嘴巴张了又张,不知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

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谢明姝就好了。

想到明姝姐姐死了,她的心里又浮现悲伤。

这时,只听李承玦道:“余老板始终不愿抬头看我,是不愿意见到我吗?”

“……”

幼薇暗暗捏紧筷子,勉强抬了抬头,也不看李承玦:“抱歉,我不善言辞,只会做糕点,不知该对贵客说些什么。”

船主打圆场道:“李公子见谅,这余老板还是个小姑娘,跟我们这些大男人坐在一块,不自在也是有的。”

李承玦晃动酒杯,微微一笑:“我很喜欢余老板做的糕点,可否再预定一些,在下到店中自取。”

幼薇忙道:“抱歉,我店里所剩的原料不多,只怕供不上李公子所要的。”

“不急,全看余老板方便。”

“……”

幼薇实在无法忍受了,她站起身,向各位行了一礼,道:“抱歉,这几日染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只怕不能继续坐陪,诸位,告辞。”

船主道:“余老板身子不适,便回去休息罢,观澜,送一送余老板。”

“是,父亲。”

观澜连忙跟上幼薇的脚步,将她送到门口。

他望着她的后脑,压低声音问询。

“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不太舒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观澜关切地追着她:“我感觉你见了李言兄好像不太开心,我是不是不该喊你来?”

他这般诚恳直接,幼薇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她哑然一瞬,停下来道:“不是,和你没关系,只是这个李言,他……他生得很像我的仇人,我看到他便不舒服!”

“啊?”

相识以来,幼薇一直是软绵绵的,说话也温柔亲和,这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如此严重的话,仿佛是天底下最不愿见到的人一般,观澜被她“凶狠”的语气吓了一跳。

紧接着又觉得新颖,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人也有些兴奋:“好,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了,我不会再让他见你。”

“……”

幼薇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不知者不怪,她也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可是这不可能。

她有些疲惫地道:“你也别跟他做生意了,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

“嗯?那你倒是误会了,李言兄很好,他愿意收走我们这里的海产,又把天朝的东西以低廉的价格卖给我们,还愿意介绍工匠和教书先生过来,想和我们建立长期的往来关系呢。”

幼薇没想到李承玦真是来“做生意”的,而且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利于这个岛的建设,甚至大大减少了这里生活的不便,观澜说她误会了他,的确,他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又或许李承玦的坏,都给了她一人。

幼薇摸了摸鼻子,道:“好吧,人不可貌相,总之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想着我。”

“我送你?”

“不必了,你还要陪客人,我自己回去就是,我的伙计还在等我。”

幼薇来不是一个人来,还有平安吉祥,可回去这两个人却不见了,幼薇现在想想他们今日的态度,怕是早就知道李承玦会来,所以才饭都不做了马上响应,这两人哪里是什么伙计,分明是李承玦安插的间谍,她怎么能忘。

幼薇一个人走回去,临走之前,观澜给了她一把伞。

回去的路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她手里又提着灯笼,倒也不算黑。天上落着雪,洋洋洒洒飘下来,却没有丝毫冷意,这里的天气真是不错,她却没有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今夜突然看到李承玦的震惊,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凭什么可以一声不吭抛下她,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如此可恶,如此可恨,如此……

幼薇恨着恨着,眼眶不争气地热了。

她飞速擦掉眼泪,尽管没有人会看得见,她还是不想为他掉眼泪,她恨死他了,做什么事都不顾她的意愿,为这种人哭根本不值得。

泪流过的地方,风打过来,凉凉的,让她愈发对自己的委屈感到清晰。

雪下得越来越大,走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幼薇收了伞,提着灯笼打开门锁,推门走进院中。

才刚迈进门,便看到院中立着一道黑漆漆的身影。

院中没有灯,只有一轮朦胧的月照亮小院,他站在一块青黑石板上,似是听见门响,他负手转身,枝逸斜出的罗汉松在他身后,黑金色的长袍被一根腰带束着,袖口宽大,衬得他肩宽削腰,高大挺拔,气势沉沉。

月色落在他肩头,他肩头,鬓发落了一些薄雪,仿佛与这小院融为一体,又仿佛等了许久。

幼薇瞳孔一颤,手中的灯笼和锁头铛啷掉在地上——李承玦?他不是在宴席中吗,怎么会在她家里?

转念一想,李承玦这个人轻功了得,对她来说需要绕上一圈才能走回家的路,他直接翻过别人的院子就到了。

李承玦看到她,扬唇一笑,大步朝她走过来:“绵绵,你回来了。”

幼薇闻言,抿了抿唇,蹲下身拾起雪中的灯笼还有锁,李承玦俯身欲帮她,她在他触碰之前先一步捡走,李承玦掌下一空,幼薇起身,衣角擦过他的,移步向房屋走去,留下一身乳酪香气——那是她每日烤制糕点沾染的味道。

虽与从前不同,可一样是熟悉的味道,她还是她。

李承玦直起身,追上她:“绵绵,你瘦了。”

幼薇充耳不闻,推开房门进去。

李承玦欲跟上,幼薇反身关上房门,就在闭合之际,一只大掌蓦地擎住门板。

隔着小臂宽的门缝,幼薇看着门外的李承玦。

他身材高大,冷白的掌抵住门板,挡在门口如山般压迫,雪花在他身后簌簌落下,他的脸融在暗影里,轮廓锋利深刻,眉骨高挺,眼尾染了些红。

“绵绵,是我。”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委屈,仿佛被抛下的狗。

幼薇充耳不闻,也不想看见他,拼尽全力和他对抗着,他仍不松手,幼薇卯足力气,只听嘭一声响,门板猛地砸上他手骨,肉眼可见红了,他毫不退缩,仍旧抵着门板不肯松,双目顺着门缝渴求地看着幼薇。

“我很想你。”

这一下虽然没有砸在幼薇手上,光是看着就足够触目惊心,她吓得手一松,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继续抵挡着。

然而仅是一瞬间松懈了力气,也被李承玦抓住机会,瞬间推开门,整个人闯了进来。

幼薇吓一跳,望着闯进来的人,一步步后退着向里面躲。

李承玦肩上还带着雪,他关上房门,转过身,目光锁着幼薇,她后退,他逼近,眼底翻滚着波涛,偏偏极尽克制,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幼薇的心怦怦跳,屋子里没点灯,只有她手中的灯笼是唯一光源,暖黄的光自下而上投在二人脸上,她手掌发颤,勉强握住灯笼手柄,警惕地注视着李承玦的一举一动。

“绵绵……”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我不认识你,请你出去。”

李承玦又近一步,视线落在她脸上,有着极强的存在感。

“我知道你在生我气,你怪我,恨我,都是应该,我不该骗你,让你一个人来到这里。”

幼薇鼻子一酸,微微偏过头,勉力克制眼泪:“你是船主的贵客,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请你离开我家。”

“绵绵!”

李承玦上前一大步,攥紧她的手腕,暖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他眉头低低地笼着她的脸:“你恨我,可以打我骂我,不要说不认识我的话,好吗?”

幼薇被他握着,仿佛再也无法逃离他的掌中,她不甘,奋力挣扎,却坚决不肯理他,李承玦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她,幼薇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抬高自己的手腕对他的手掌咬去。

李承玦吃痛,仍不肯放手,紧紧注视着她的脸:“这样,够不够让你消一消气?”

她都要把他咬破了,他也不肯放过她,幼薇一阵崩溃,她知道李承玦要干什么,他非要逼她开口,逼她收回她方才的话,逼她承认她认识他,承认她的怨,她的恨,承认什么都好,总之都不可以是他们毫无关系。

她实在不是一个能够伤害别人的人,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受到伤害,哪怕那伤并不是因为自己,就像她无法目睹别人鲜血淋漓的伤口,她会幻痛,会感同身受,会给她带来同等的精神伤害,归根结底,是她没用,是她心软。

幼薇败下阵,察觉到自己咬破他的手,便怎么都咬不下去了,她奋力推他:“我说了让你放手,你怎么听不懂话!”

腕上蓦地一松,他五指松开,她的腕迅速抽回。

幼薇转身,委屈自心底无限蔓延,三个月未见且没有任何消息的人,怨恨了那么久再不想理会的人,就那么毫无预兆出现在你眼前,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一切都不给你准备,他霸道得可恨,可她又笨,除了不理他,竟没有任何惩戒之法。

她冷下嗓音:“我要睡觉了,请你离开。”

李承玦突然上前,高大的身躯从背后抱住她,宽大的袖口将她覆住,整个人偎在她身上,炙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我的家就在这里,你想让我去哪?”

他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紧接着把头埋进去,声音闷闷从她颈窝深处传出:“别赶我走,绵绵,我好想你。”

太久没有被人这样贴近过,尤其这个人还是李承玦,幼薇不受控地起了鸡皮疙瘩,呼吸都有些颤。

她强行转过身,手撑在他胸前,拼尽全力把他推开,更准确地说,是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

她红着眼睛瞪着他:“我只记得,我夫君随我出海,一觉醒来,我的夫君就不见了,我猜他应该是掉进海里死了,至于你,你是船主的贵客,来到岛上也是为了做生意,很抱歉,我没有什么生意可以跟你做,现在,话已经说清楚了,可以请你离开吗?”

如此生疏的口吻,是她真的动气才会有的语气,李承玦知道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不由有些急,他喉咙滚动,咽下热意:“我知道我不该骗你,更不该抛下你一个人,只是形势所迫,我怕你再次受我连累,除了送你离开,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我发誓,这是我李承玦此生最后一次欺骗余幼薇,往后再负你,我将永坠地狱,死无全尸。”

幼薇的视线缓缓移到他脸上,尽管红着眼睛,语调却平静,仿佛这些话在心中想了千百次,终于有机会宣之于口。

“所以,我令你为难了吗?我会不支持你,会阻挠你,会成为你无法专心的负累,我以为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你会信任我,可是到头来,我永远只能被你排除在计划之外,我是最后一个被你告知的人。”

说到这里,她重重的吸了口气,有些难过地望着他:“对你来说,我究竟算什么?”

李承玦郑重地看着她:“在我的生命中,不会有任何事比你重要。”

“重要到,可以被你因为旁的事抛下,连你的行踪都不知情——”

李承玦上前一步:“当时的情势凶险万分,乱党筹集了大军封锁京都,皇城都在乱党的掌控之中,我实在无法——”

“——倘若你死了呢?”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呛声开口。

李承玦的身形蓦地一滞,他胸腔一堵,那些解释的话一时顿在胸口,竟说不出话来。

幼薇的脸庞被手中的灯笼映着,乌润的眼眸盛着泪意,里面是无尽的委屈。

她倔强地忍耐着,不肯让泪水流下来。

“倘若你死了,我却连你的死讯都最后一个知道,我不知你因何而死,不知你做了什么,甚至在我日日期盼的时刻,却只盼来了你的死讯,倘若这般便是你口中的重要,我宁愿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却也不想被李承玦看到落泪的样子,仿佛她还在意他,时时刻刻惦记他的安危——尽管那是真的,可是她不想被他知道,就像他也瞒着她决定置身危险之中,她也决定在某些时刻把他排除在外。

幼薇红着眼睛把李承玦推出去,这一次,他竟无力反抗,生生被幼薇推出门口,关在门板之外。

幼薇合上门板,脱力地倚在门上,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流淌下来。

方才她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比隐瞒和欺骗更令她难过的,是她随时都在担心——

担心某一日,突然收到李承玦的死讯。

-

伤心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幼薇很早就知道,她解决情绪的方式,就是闷头睡觉。

她草草洗漱过就睡了,好在下午回来觉得太累已经泡过澡,将李承玦关在门外后,她便疲惫地躺下睡着。

这一闭眼,做了许多梦,梦见她来晚了,不曾救下李承玦,亲眼看到庄怀序杀死了他,又看到她在他眼前坠崖,或是梦见他坐在龙椅上,庄怀序突然出现刺穿了他。

他总是在她梦中死掉,被她一次又一次目睹。

幼薇从梦中惊醒,脸上湿了一片,她喉咙干渴,下床给自己倒水。

看了眼更漏,已过子夜,或许是梦到李承玦的缘故,她情不自禁想到他,她把他赶走,他没有再纠缠,这不像他性格,却让她松了口气,她现在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幼薇喝了口冷茶,冷,但更解渴,她放下茶盏,走到窗边,不知外面雪还下不下,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这一瞥,幼薇整个人瞬间定住。

月光照在雪上,一片皑皑之色,庭院明亮如水,一道漆黑的高大人影立在院中,头上,身上,已经落得全都是雪,他仍旧一动不动立着,如同一座雕塑。

幼薇心一窒,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她甚至掐了一把手心,确认此刻不是又一个梦中。

掌心痛感清晰,她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梦,李承玦就站在门外,站在院中——他没有走!

被她赶出去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等她再次开门。

幼薇又看了眼外面的积雪,已经有一寸多厚,纵使岛上落雪不冷,可这毕竟是冬天,他穿得又不多,他怎么能这般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是疯了吗!

她下意识转身,然而才迈出两步,脚下又顿住,心想这个人这么可恶,他都不怕冷,干脆让他冻着好了,难道他自己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这样一想,幼薇又转头回到床上睡觉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她才不理他,不是凡事都喜欢自作主张吗,他自己要受冻遭罪,关她什么事!

幼薇闭上眼睛倒头继续睡,更漏悄然流淌,静谧的屋子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往日都听不见,这会儿却清晰又响亮,吵得她无法入睡。

眼睛闭着,大脑却十分活跃,满脑子都是李承玦在院中被雪埋住的画面,他的头上,耳朵上,肩膀上,衣袍褶皱,全都堆了雪,他今夜又喝了酒,体温高,不知会不会更冷。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忘掉这个画面。

然而刚刚的梦境又从脑中浮现,在梦里,她一次又一次失去李承玦,那种尖锐钝痛如被尖锥刺进心头,在梦中她心脏发麻,身体都在抖。

倘若李承玦在这里出事,他赖着不走怎么办?若真有什么问题,她岂不是成了害她的凶手?

她反复辗转,忐忑难安,怎么睡都睡不着。

最终,幼薇将心一横,咬牙起身,踩上鞋子。

算她没用,在心狠这方面,她到底不敌李承玦。

幼薇提着灯笼打开门,李承玦听见门响,动作极其缓慢地抬眼,头上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散落,砸在他肩头,他的衣袍上。

他嘴唇僵硬翕动:“绵绵……”

一开口,嗓音又低又木,仿佛连发声都不会了。

幼薇心一紧,咬牙上前,愤愤抬眼瞪他:“为什么不走,在这冻着很舒服吗?”

李承玦缓缓、缓缓地牵动面部肌肉,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然而他的脸早就冻僵了,这一个笑容,牵起的弧度有限,说话时的白气都少了很多。

他牙齿发颤,勉力张开嘴巴,极缓,极慢地,将字句拼凑完整:“我怕,走了,你,再也不,原谅,我。”

“原谅你,也要你有命啊。”

幼薇不自在垂下眼,落在他领口,有些埋怨地说出这句话。

说完,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雪,最终,慢慢踮脚,将他肩头,发顶,耳畔的雪全都拍掉。

“算了,你先进来吧。”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回到屋子,李承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不由勾动,然而皮肤实在冻僵,已经连知觉都没有了,他艰难活动身体,甩了甩僵硬的手臂,又格外笨拙地抬起膝盖,没想到有一天,短短几步路,竟会变得如此艰难。

他迈进屋子,无措地站在房中,像个犯错的孩子,只不错眼地看着幼薇,竟不敢随意有下一步动作。

幼薇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扔在地上,说:“你睡这里,自己铺好。”

李承玦一瘸一拐走过来,慢吞吞蹲下身,捡起被子,抱在怀中,满眼感激地看着幼薇:“谢谢绵绵。”

“……”

幼薇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抱被的手都冻红了,手指僵硬地伸着,面色冻得青白,她那么高大,却又小心翼翼看着她,生怕自己再做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情一样,幼薇一时无语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道:“铺吧。”

不知道平安吉祥还有金阿银他们提前得了吩咐,总之今夜小院无人归来,就只有他们两个。

壶里没有热茶,幼薇只得自己去厨房的灶上烧了一壶水,想了想,又在锅里添了一大锅。

她回到屋子里,对李承玦说:“灶上在烧热水,你自己看火,洗个热水澡再睡。毛巾有新的,衣服没有,你就穿你自己的吧,我睡了。”

说完,她迈过李承玦的地铺,自己进被窝睡觉了。

也不管李承玦怎么样。

李承玦看她背对她的身影,头颅饱满,柔顺的发铺在枕头上,露出一截颈。

他心下一暖,仿佛已经泡在热水中,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幕,他却渴求了数月,如今终于再见,竟觉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时刻。

李承玦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幼薇原本怎么也睡不着,可是将李承玦放进来后,她奇异地睡着了,或许是心中的一件事了结,又或者是良心终于安定,总之听着隐隐约约的水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是在一阵束缚中,又是说不出的氵显热柔軟,有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腰间,她从后颈到背部,被人一路氵显漉漉地口勿了下去。

幼薇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人紧紧搂在怀中,大掌禁锢在她腰间。

几乎是瞬间,她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不用想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她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气恼地咬牙:“李承玦!给我滚下去!”

她转身,用手推他胸口,却反李承玦抓住手腕。

她脸色不知不觉涨红,李承玦眸色幽深,刚洗过澡的他身上散发皂香,身上热意隔着衣料贴着她,几乎令她无处可逃。

突如其来的翻转,几乎令她措手不及,她咬着牙,乌润的眼眸瞪着李承玦:“谁让你上来的,睡你的地铺去!”

李承玦仿佛没听见,俯身口勿上她耳畔,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不肯给她躲,他霸道地沿下颌一直亲到下巴,随后咬住她下唇,晗在口中,舌尖一下一下扌犮弄。

幼薇推不开他,气得张嘴咬他,这一咬,反倒给他撬开她的机会,舌尖灵活扌罙入,去找她的舌。

两相触碰,不自觉生出发甜的津夜,品尝到熟悉的味道,两个人都不受控地颤了下心尖。

幼薇大脑嗡一下,一阵苏麻感从心头窜到指尖,一时竟没了反抗的力道,身子不争气变得柔软。

……

他的舌尖琛索得更加深入,她尚在抗拒,可他不给她机会,闭上眼睛,得更深,幼薇呼吸不过来,大脑阵阵发白,指尖也软了下来。

李承玦突然放开她,支起身子无辜地望她,嗓音是诱人的低哑:“地上凉,好夫人,你疼疼我,容我上来吧。”

他忽然又压下来,开始口勿她脖颈,边口勿边央求:“好夫人,好绵绵,疼疼我,好不好?”

太久未经晴事,李承玦又如此熟悉她的身体,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他便是如此可恨,人都上来了,被发现才哀求,可哀求也是假的,就算她拒绝,他也绝不会乖乖下去。

幼薇发现了,她分明就是引狼入室。

从一开始,就不该放她进来!

“下!去!”

她仍旧咬牙。

李承玦向下,双手捧住她的腰身,自下而上看着幼薇:“原来绵绵想让我下去,我知道了。”

说完,隔着衣料,亲吻……

幼薇大脑嗡一声。

湿热,衣料蜕尽,再次落入口中。

幼薇溃不成军,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再不情愿,这一晚,最终还是成为了李承玦的猎物。

……

第二日,余记点心铺头一次不曾开店。

前来排队的客人满脸失落。

第三日,第四日……

依旧不曾开门。

岛上新来的富商,和船主家签订了长期往来的合约。

只是这富商本人不知所踪,一切事物,都由他的副手处理。

观澜几日未见幼薇,每次想去家中找她,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因为家中有事而打断。

第四日,观澜实在忍不住,终于找到机会上门。

他敲门半晌,里面的人姗姗来迟,终于开门。

“幼薇姑娘,你——”

待看清开门的人,观澜神色一怔,紧接着有些不解。

“李言兄,你怎么在余老板这里。”想了想,又恍然,“哦,来找你的老乡叙旧?”

李承玦眸色发深,唇角勾了勾:“这里没有什么老乡,只有我夫人。”

观澜以为他在说笑,开口便道:“哈,什么你夫……”

话说到这,观澜猛地僵住。

他的脑中,没由来地,闪过初雪那日余幼薇说过的话。

——“我夫君……是……做生意的。”

——“我们公子说了,一忙完就立即来找夫人,我们公子和夫人感情好着呢!”

他又想起那日宴席上,余幼薇古怪的表现,不自在的神情,还有李言一见到余幼薇便不加掩饰的眼神,他以为那是见到同乡的热切,可怎知……那竟是……

那竟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分明是,掌中之物,志在必得。

观澜的大脑嗡地一声,脸色顿时惨白。

李言兄……正是余老板的夫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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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臣妻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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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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