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问题
“事实上，因为……距离，我并不常关注他。但偶尔我们会见上一面。”
叶渡的目光落在了柜台带着木纹的桌面上，一点一点地顺着线条移动，他似乎陷入了某份回忆。
“他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
“冲动，鲁莽……但在某方面又异常坚定。倘若一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能够独自一人坚持十年。”
许金艺闻言轻轻地皱了下眉：“他没有朋友吗?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
“是啊，”叶渡愣了一下，又忽然笑了，“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他要解决的问题，就注定在解题的过程中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吧……”
叶渡的尾音逐渐湮灭在空气中，带着不知所云的怅然。
看上去就像个文艺青年。
许金艺嘴角抽了一下。
叶渡和曹卫民，这两个人但从名字上都和“曹渡”这个名字有相似的地方。
其实最开始许金艺并没有将去年认识的叶渡和前不久刚认识的曹卫民与《墨菲游乐场》里的NPC“曹渡”扯上关系。
倘若是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她都不觉得这三个人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能够被“许金艺”这个身份知道的，有关诡秘的事情非常少。
甚至可以说“许金艺”这个身份在现实生活中能够知道什么，大多数都是被这个世界之外的“人”监视着。
以此为基础的话，一切有关诡秘的事情在她眼前就不再是“偶然”“巧合”这类看似无关的关系。
有的只会是“必然”。
叶渡……
姓叶，却有着“曹渡”的名……
你在这场“游戏”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有着怎样的戏份?
“如果你们是朋友的话，”她状似思考地提出建议，“要不然还是多联系联系吧?你不是说有时候会遇见他吗?或许他现在正需要你的帮助呢。”
叶渡抬头看向她，却撞进一双纯然关心的眼神中，这让他愣了一下。
“谢谢……”他哑然道，“我会的。”
“都是朋友，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合力度过的。”许金艺劝慰了他一句，暗地里已经做好了回去之后切号来试探的打算。
她有种预感，或许以“噤”的身份，她能够在叶渡这里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吃完炸串店老板请的炸串后，许金艺收拾了一下，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过身，冲着站在门口笑着挥手送她的叶渡开口：“叶渡。”
“嗯?”
青年眨了眨眼，“怎么了?有东西忘带了吗?”
他回过头打算去店里找一下，但很快女生叫住了他。
“虽然我们认识没多久，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很愉快。”那个叫许金艺的女大学生看着他，认真道，“但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聊聊。我们毕竟也算是朋友。”
叶渡：……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撇嘴：“只能‘算是’吗?”
“那要看你。”许金艺说，“看你心里，对朋友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看着他时，叶渡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青年只是沉默了半秒，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实意，但至少比许金艺之前看到的要真实一分。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许金艺。”
那个敏锐的女大学生很快离开了。
叶渡敛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
忽然他垂下了脑袋，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敏锐啊……”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呢。”
“不过，也没关系。只是个路人……”
叶渡转身回到了店内，店外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被转愣了过去。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过着。
**
许金艺特地过了一周周末才继续自己的计划。
大二生的课表没有大一那么紧促，周五下午没课许金艺就可以提前离校。
反正学校和家就在同城，她除了必备的东西之外什么也没带回去。
和杨安安等人打了声招呼后，许金艺就回到了家。
刚一到家，她就把门锁上，并迅速将自己的游戏设备拖到了客厅。许金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展开后上面写了一串号码。
这是她上次去叶渡的炸串店里，在店内订餐单上记下来的电话号码——炸串店难道也像大学这附近有外送这种隐藏选项吗??
许金艺不太清楚，但这不妨碍她当时迅速将其记下。
在永生图书馆里使用游戏自带的手机打电话是可以拨号的。当没有号码直接进行拨号时也会随机打给现实中的某个人。
许金艺熟稔地以“噤”的身份进入了永生图书馆。
图书馆的内部依旧无比宽阔，一眼望不到图书的尽头。在高处的天窗能够看见从不知名的外部透射出来的阳光，落在地面上让人从心理上感觉到温暖。
图书馆的内部是永恒的白昼。如果玩家不刻意调动系统时间，馆内就不会出现异常的景象。
许金艺拿出了手机，输入了自己记在纸上的号码。
在播出去之前，她犹豫了很久。
在作为“女大学生许金艺”的时候，她没能问出带有任何暗示的问题。而现在，以“噤”的身份，她又要怎么发问呢?
另外，作为长居在诡秘里的人，如果叶渡真的和诡秘有关系，那么他会不知道“噤”这个角色的存在吗?那可是连警方都知道了的存在。
思忖许久后，许金艺按下了拨通键。
**
叶渡接到电话的时机很不好。
彼时他在张老板的店里当苦力，好不容易收拾完书架后，屁股刚落在前台椅子上没一秒，一个男人就推门进来了。
还是个熟人。
曹卫民。
叶渡：……
“呃，老板。”穿着一件藏蓝色卫衣的曹卫民今天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学生，进来一眼看见叶渡后，他略显局促地抬手打了声招呼。
叶渡：“我不是老板，老板还没来上班。”
曹卫民看着他不说话。
察觉到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气有种异常的僵硬，叶渡抿嘴缓了缓后，又道：“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气氛又冷了下来。叶渡看着站在门口不动弹的客人，他想了想：“要不先进来坐?最近几天降温了别站门口吹风了。”
曹卫民点了点头，进来后找到第一次坐下的位置坐着后，叶渡也端了杯热红茶过来。
“现在店里就只有这个，握着暖个手也行。”他笑了笑，随后自然地坐在了曹卫民的对面。
“你的那只宠物狗，好像叫……”
曹卫民：“小麦。”
“对，小麦。”叶渡点头，“怎么不见它来呢?今天不遛狗?”
“它和它主人在家，”曹卫民说，“那不是我的狗。”
“哦……”
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
“今天来是想看什么书?”
“其实我今天来有问题想问问你。”
两个人同时发声，问题撞在了一起让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有问题问我?”叶渡似乎有点感觉莫名其妙，“老板不在店里……”
“不，就是问你。”把话说出口后，一切就都好说了，曹卫民笃定地确定了他的想法。
“哦，好吧。”叶渡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调整好姿势一副等待被倾诉的样子，“你问吧。除非涉及商业机密，其他的我应该能回答。”
曹卫民扯了下嘴角。
他看着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开口道：“我小时候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离开了我。”
叶渡眨眨眼：“我很抱歉?”
曹卫民皱起眉，颇为不解：“你为什么抱歉?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叶渡抬手示意，“你继续。”
“我们曾经一起去了一座游乐园，而对方也在那次游乐园的旅途中不知所终。”
他继续道：“我找了他很久很久，一直没有他的下落。有时候我也在想，会不会那次我不说要去游乐园，对方也不会失踪。”
叶渡轻声道：“你说了，这是场意外。”
“是，但这场意外能够被避开。”曹卫民说，“如果不是我的话。”
“……”
“在我没有能力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我经常会这样想。”他说，“如果不去游乐园，如果没有在那天出门，如果……我没有遇见过对方的话。”
“一切是不是都可以被避免?”
叶渡沉声道：“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偶尔会。”曹卫民说，“但我现在更清楚一件事。”
“比起后悔，我想要做的，是挽救。”
“叶渡。”他抬头，死死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叶成景’吗?”
书店里安静异常，仿佛所有微小动静都在这个问题被问出来时安静了下来。
在叶渡沉默半秒后，打算张嘴回答时，曹卫民先一步开口：“我之前做过警察，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也有自己独特的办法。”
他说：“现在，看着我。”
“你见过‘叶成景’吗?”
下一秒，店内响起了急促且刺耳的电话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