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螳螂捕蝉

曹卫民定定地看着被自己攥着衣领的人。

许久后，他才缓声开口：“你以为简单几句话就能否定我整个人吗?”

“我有吗?”叶渡笑了笑，“我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

他伸手宽慰似的拍了拍对方攥紧的手，继续道：“放轻松，反正按你的‘性格’，这点信息不会阻挠你的目标，对吧?”

叶渡：“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什么?”曹卫民呛了他一声，虽然松开了手，但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尖刺，“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别和我对着干。”叶渡沉下了脸，“你应该清楚，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叶成景。”

他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随后抬眼看向曹卫民：“老叶是你选择成为警察的原因，也是我做出这份计划的起源。你敢说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老叶?哪怕他不知道你，不记得我，那都没关系，我们是为了他来的。”

“十年了，”叶渡说，“我答应过老叶，我得把他从诡秘里带回家。”

“你是我制造出来的，你的人生目标和我一样。”

曹卫民：“……你真的像个疯子。要不是这里没办法报警，我真想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不好意思，还真有人这么做过。”叶渡笑了，“我之前进去过，没多久就被放出来了。老实说精神病院生活比我现在作息规律多了。”

“说真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我知道你执着的是什么，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我知道你拼了命地去追查诡秘的线索是为了什么——”

曹卫民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所以我们之间的相遇，是你安排好的?”

“……那倒不是。”叶渡摇头，“按照计划，我没打算出现在你面前，但有意思的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说了那么多，但还没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曹卫民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果你足够了解我，那么你一定会信任我——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这是一个疯子的计划。

摇晃的船型大摆锤上，一端是挑拨离间的王金龙，一端是努力抓住自己的手臂不让掉下去的叶成景。

穿着纯黑色长袍的女人站在最稳定的中央，沉默地注视着晃动的破烂长船上。

那时候的风冷得让人遍体生寒，曹渡抬起头，只能眯着眼睛勉强分辨出抓着自己的人是叶成景。

“老叶!”他吼道，“放手吧!你能打得过王金龙，你一定可以出去!”

“咱们一起出去!”叶成景说，几乎整个人都趴伏在破烂老旧的船边，手臂青筋暴起，话都是从咬紧的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是我把你带出来的，那我一定也会把你带回去!”

“我回去干嘛!”

年纪不大的孩子见惯了人情冷暖，他不是个感性的人。在叶成景还妄图协调其他同类一起努力挣脱规则逃离的时候，他早就认清了这里不过是披着游戏外皮的内斗与屠杀。

他看着警察朝其他人伸出手，哪怕来到这样一个奇怪的世界也想着自己在现实中的职责，他看着这个警察被一次次背刺和打击。

为什么这么执着?为什么这么善良?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类的本性不应该是无私。

被抛弃在路边，送到孤儿院，一直成长到十五岁，曹渡深知这个道理。

叶成景是他简陋认知之外的存在。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被打击成什么样才会崩溃，才会放弃自己所坚守的一切。

但直到现在，叶成景依旧紧紧抓着差点在高空中坠落的他，硬生生将曹渡重新拉回了船上。

“——如果不是他死，那就是你死。”

远在船的另一端，王金龙在狂风中努力扒住任何可以借力的缝隙，在看清对面仍有两个人后，他大声道：“每个阵营只能存活一个人。或者，你想试试把那个家伙的身份卡牌抢走?她是审判，她也算一个阵营!”

站在最安全地方的黑袍女人闻言侧头望向他，她依旧沉默，但王金龙打了个寒战。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叶成景在晃荡的木板上有些踉跄，头顶上此刻正聚集起一团雷云，轰隆声不绝于耳。

“——可没有任何办法。”

叶渡耸了耸肩：“他很想救人，但遗憾的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所以他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从大摆锤上掉下去，游戏结束。”

“你现在应该知道，从那场游戏中出来的获胜者，诡秘会实现ta的一个愿望。”

这个年轻人嘴角上扬。

“王金龙犯过事，他害怕回到现实后被抓住，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改变身份。那个黑袍女人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过她的那张脸，从她对诡秘的熟悉程度来看，她应该早有研究，但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所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以此为生。她的愿望，大抵和诡秘有关。”

“而我?”

“我对诡秘不感兴趣，我对现实世界也没那么在意。”

“但叶成景欠我一个家。”

曹渡说：“在去游乐园的路上，他和我说过，他可以做我监护人，资助我上学，他会给我一个家。”

“我永远记得这件事。”他说，“所以我向诡秘许愿。”

“我要让叶成景完好无损地回到现实世界。”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愿望被驳回了。”叶渡扯了下嘴角，“你猜为什么?”

曹卫民迟疑道：“因为在诡秘里死亡的人，不能再复活?”

刚刚听到叶成景已经死了的消息时，毫不夸张，他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如果人已经死了，那刚刚他看见的是谁?和水井鬼一样存在的……怪物吗?叶成景变成了诡秘里面的怪物?

“不，怎么可能，”叶渡哈哈大笑，“你太小瞧诡秘这个东西了，它什么都能做到。”

“但它之所以驳回这个愿望，有两个原因。”

叶渡：“第一个原因，如果叶成景要出来，那么我、王金龙、黑袍女人，就必须留一个人在诡秘。”

“第二个原因，我许下的原因和另一个人的愿望相悖，所以无法实现。”他说，“除开愿望显而易见的王金龙，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所以我换了个愿望，你懂的，”他哼笑一声，“迂回作战。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拿到手。”

“诡秘永远不会停止从现实中抓人进来，”叶渡扯了下嘴角，语气笃定，“我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所以在游戏结束之后，被驳回第一个愿望的曹渡并没有立刻许愿。

他逃出了诡秘，一个人。

然后不幸被一直在周边调查的警方抓住，无数次的实验中他明白了警方是被捂住的眼睛。

“如果一直待在警方，我没办法再进入诡秘，也没办法把老叶带出来。”

“所以我向诡秘许愿，”他说，“我需要一个在明面上的替身，代替我在警方的位置，同步警方获得的信息。”

“而我本人，则是在暗处观察诡秘抓人的事件。”

“我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警察，那群被遮住眼睛捂住嘴巴的人都自顾不暇，我没有精力和他们周旋。”

叶渡：“我想，要是有一个我能完全信任的人存在，就好了。”

叶渡：“诡秘真的太棒了，它竟然真的凭空创造出了一个完全空白的人，我可以随意设定它的形象，它的来历。”

曹卫民听得脊背发凉。叶渡现在的神情实在太过令人惊悚。

他暂且按下心中掀起的巨浪，继续问：“所以，在你的视角里，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人物。”

叶渡叹气：“你就是。我把姓分给了你，你继承了我进入诡秘之前的记忆，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另一个我。”

曹卫民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他状似相信了这个说法，又问：“所以你创造我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我推进警方对诡秘的调查?”

“不然呢?你自己想想，如果没有你的参与，警方的人怎么可能在十年后还记得这件事?就算老叶这次能够出去，他的出现又会被现实世界中的人视作什么?怪物?还是伪人?”

叶渡：“我得帮他把这个后患解决掉。”

曹卫民不知道怎么吐槽。

“所以你想和我谈的事情，就是这些?”他有些疲惫地开口，一下摄入太多信息，曹卫民现在只想报警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抓起来。

“当然不止。”

叶渡微笑：“想要让老叶出去，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

“王金龙或者许金艺，”他说，“这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个留在这里。”

“这样，老叶才能安全离开。”

“当然，我首选是王金龙，但这家伙太能藏了。”叶渡叹息一声，“而许金艺正好在附近。”

“她甚至很信任我们，既然这样……”

他从自己的黑色外套口袋里摸出张卡牌，亮给了曹卫民。

“不做点什么，好像有点对不起这份‘信任’啊。”叶渡微微一笑。

银色暗纹的狼头在卡牌上若隐若现。

【我嘞个豆……我以为王金龙是最阴的那个，没想到还有高手啊……】

【官方你是不是把金艺大削了啊!!#大哭#爆哭】

【不要哇!这么被算计我真的超级不爽啊!】

【呃，前面的怎么了?还没反应过来吗?按照时间线，9.6艺对这件事肯定是知道的啊……怎么可能会被算计啊……】

【嗯??】

【不是，你们看看87号直播间的右上角……那上面是不是蹲了一个人啊??】

——原来是这样啊。

许金艺蹲在树杈子上，借着层层叠叠的绿叶，从缝隙处观察着底下的那两个熟人。

她摸了摸下巴。

所以曹渡其实是曹卫民和叶渡，是诡秘把这一个人分成了世俗意义上的两个人……哇，这样看这设定比“许金艺”还要复杂啊。

“……走!”

在她思考的时候，树底下的两个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迅速离开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树底下传来了乌鸦头独特的声音。

“E女士，您安排的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许金艺低下头，和抬头向上看的黑色乌鸦头对上了视线。

而乌鸦头胸口别着的微型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妙的光。

她挑眉，微笑着和乌鸦头打了个招呼。

【?】

【不兑，还有高手??】

【等等，这到底是许金艺还是黑袍E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