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挑拨离间的高手
虽然听上去挺荒谬的，但实际上这个理由叶成景还算能接受。
毕竟没有人不想活下来。他的脑子里基本上没有那次关键游戏的全部记忆，只剩下自己无所事事如同鬼魂一样在游戏间隙中，游荡在这座游乐园时遇见那个穿着马甲的女生的印象。
再后来，就是这场游戏的开端。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异常，但线索如同毛线球一样杂乱无章，叶成景只能将一切困惑疑虑掩藏在内心深处。
直到现在。
他还真是幸运啊。
叶成景心想。
“虽然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大概率是没办法从这里离开了。”他忽然道，“但——你总会有办法的。”
坐在身旁的女生短暂沉默片刻。
“这么信任我?”
“……不是你说的吗?”叶成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往嘴里塞了最后一点面包。“第一次见面，你说无条件相信你，是取得这场游戏胜利的基础。”
许金艺：“嗯。”
虽然这句话是未来的自己对叶成景的鼓励，但现在由对方对自己说出来，有种借他人口和自己对话的错觉。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能让两个自己面对面交流呢?
许金艺将这个问题放在了心里。
“吃完了吧?”她问，“吃完我们得去找涵总她们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死局。但对作为知道结局的许金艺来说，这场游戏从来不是死局。
它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
……但谁也想不到所谓的突破口，会在王金龙的身上。
“我靠我靠……”
被绑在许金艺身旁的涵总彻底丢掉了自己的伪装，开始小声地咒骂。不过比起愤怒，她现在可能恐惧会更多一点。
毕竟现在她们被挂在一座年久失修的摩天轮十二人舱内，两处的舱门消失无踪，狂风从外面灌进，瞬间将昏睡的几人叫醒。
座椅上的安全带系在身上，但在这种程度的高空中，带来的安全感所剩不多。
而许金艺在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正靠在舱壁，手上拿着一把蝴蝶刀反复炫技的王金龙。
等等，王金龙?
“好久不见啊，E。”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王金龙抬头，熟悉的脸上多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熟悉?”他问，“最开始这个地方只有四个人。不过现在，似乎多了不少不该存在的家伙。”
玻璃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明明能够察觉是白天，但这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比深夜还要令人惧怕。
王金龙的目光落在倒在舱内的几个人身上。
叶成景是第三个醒来的，而他身边还有两个。
“老天……”他捂着额头倒抽冷气，满脸痛苦地抬头，“我怎么感觉像是被大运给撞了……”
他感觉得没错。
许金艺面无表情地心想。
大概是昨天?昨天她们从麦当劳店内出来，朝着陈玉涵发来的地址前进时，一辆运货的重卡朝着过斑马线的两人撞来。
记忆在那个时刻被强行切断，许金艺现在能想起来全靠自己坚韧的毅力。
“老叶，还真是好久不见了。”王金龙低头看着躺倒在自己不远处的叶成景，他笑了下，“真有意思，现在的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不然，这个地方你一定会很喜欢。”
“……你知道你现在在梦里面吗?”
和王金龙对立站在对面的许金艺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姜文恩，她说：“这里都不是真实的。”
不然在大运撞过来的时候，她和叶成景早脑死亡了。
“我知道。”王金龙咧嘴一笑，表情古怪，“但哪又怎么样?我要的，就是这种东西。”
“你简直不知道我在这里生活得有多畅快!”他哈哈大笑，“我在这生活了有三个月，朋友，第一个月我也不甘心留在这个地方，想着找到出去的路。”
“但是啊，这里什么都有。”
他说：“名誉，金钱，权力……什么都有，它们都归我所有。”
王金龙的脸上露出夸张的癫狂笑容，手中的蝴蝶刀转动得飞快。
“我要的，不就是这些吗?”他说，“我甚至可以在这个世界，永远不老、不死。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
许金艺：“但那不是真的。”
“这怎么不是真的?”王金龙不耐反问，“难道一定要撞得头破血流得到的东西，才是真的?你是有什么受虐症吗?轻松得来的东西，只需要笑纳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能变成我的。”
王金龙扯了下嘴角，走向还在昏迷的两个人身旁，一个接一个踹了过去。
“起来!”
“呃!”
被踹到的人闷哼一声，缓缓转醒。
曹卫民反应迅速，在第二脚到来之前踉跄着爬起，却差点从没有舱门的漏洞处跌落。还是叶成景眼疾手快扯了一把，这才没让人真的开始一场自由落体。
看着底下如蚂蚁般熙攘的人群和车流，哪怕并不恐高，曹卫民也被这场景惊得出了身冷汗。
此刻，舱内只剩下一个还在昏迷的人。
当着其他人的面，王金龙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的目光从许金艺的脸上滑过。
他蹲下身，手中开刃了的蝴蝶刀一把捅进了姜文恩的手，让对方猛地睁眼痛呼。
“啊、啊啊——”
姜文恩的眼睛瞪得极大，红血丝的眼瞳看上去比鬼还像鬼。他惊怒地看着对自己动手的人，想要起身，却被对方一手按住了脑袋动弹不得。
“其实我一开始还有点没弄清叶渡和曹卫民是个什么情况。”
王金龙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现在看来，我和他的状况很相似嘛。那小子果然也不是个好东西，想到把自己分成两份，也是个疯子嘛。”
他是一个奸诈的小人。而通常，小人是活得最久的那个。
王金龙毫不掩饰自己的阴险，或许他甚至引以为豪。
“好可惜，我没找到叶渡。不然这下真能复刻那场游戏的名场面了。”他抽出了蝴蝶刀，在姜文恩的哀嚎之下慢条斯理地借着他的头发擦掉刀上的血渍。
王金龙站起身，站在舱内中心，像是打量商品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滑过。
他感到无比愉悦。
那次游戏哪有现在这样轻松?
在摩天轮上，他费劲心思想要引起黑袍女人和叶成景、曹渡之间的内斗，却被曹渡轻而易举地揭穿。
曹渡无所谓其他人的死亡，叶成景想要救所有人，而那个黑袍女人……她参与这场游戏大概只是好玩。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是全身心想要活下去。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尊重这场拿生命做赌注的游戏!
所以，凭什么他不是这场游戏的唯一获胜者?凭什么他只能许一个愿望?凭什么?
王金龙咧嘴一笑，猩红的舌尖擦过尖牙，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你都说是复刻了……那我们再玩一次游戏吧。”他说。
“我在你们手上，每个人都刻了一个标识。”王金龙说，“现在，找出这场游戏的……平民。”
“杀掉那个平民，我就让你们安全地离开这个摩天轮。”
闻言，所有人手心一颤。
许金艺抬起自己的左手，红肿却没有痛感的手心上刻着一个简笔画小人的符号。
“平民”是她。
“这里不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五个人。”王金龙说，“开始吧，我期待你们的表演。”
“……姜文恩也是你吧。”叶成景皱着眉，不解道，“你把他也加进来?”
王金龙冷冷道：“谁说他是我?”
“?”
“活下来的人才是我，”王金龙冷然道，“而且说实话，我先回想一下，顶着这个名字的家伙，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姜家的名头，在他身上毫无作用。丢失了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在外面被你们找到，也‘多亏’了我的那个好大哥。”
他冷笑一声：“这种身份，早点消失才对。”
诡秘赐予他的身份，才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任何牵挂，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曹渡会认为自己是个怪物，但王金龙只会觉得能在黑暗中潜行是最棒的能力!
“别再消耗我的耐心了。”他说，“再不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我能够安全降落……你们呢?”
这个高度，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姜文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被捅穿的手心血肉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图案来。
他听不懂这些人的话，但他能够明白一点：他之前的想法是真的，这个叫王金龙的家伙的确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别这么看着我，老姜。”王金龙似乎能看出他现在在想什么，笑了起来，“你该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牵连到你。如果不是他们找上门来，我甚至不会在对你动手。”
毕竟这家伙现在只是个苟且偷生的黑户。
哦……黑户。真可怜。
不过，那又关他什么事?他现在是王金龙，是诡秘亲手赐给他的名字和身份，而不是那个被通缉在外，躲躲藏藏，被家人训斥责骂甚至痛恨的姜文恩。
那个身份，他再也不想有任何牵连。
“还有老叶，哈哈，说起来你才是最惨的那个人。”王金龙嗤笑一声，抱臂找了个角度靠在舱壁，“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想起来，但被这些人当做借口在那个诡异的游戏中重来了一次又一次。我都不清楚他们到底是爱你还是恨你。”
“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开口，“你知道为了救你，曹渡又害了多少人吗?他本可以老老实实地就在现实中安稳生活下去，但是因为想要你回来，他送了不少普通人进了诡秘。”
“人口失踪率上升，他做出了不少功劳呢。”
“你……”曹卫民眉头紧皱，往王金龙的方向迈进打算物理制止他发言。
“至于你。”王金龙手中的蝴蝶刀再次亮出锋利刀尖，“你跟那个蠢货一样。”
“你所执着的东西不是你自己的，是他的。你的意识你的想法，甚至你这个人都很可能不存在，只是基于他人的一丁点儿想法才诞生。”
王金龙怜悯地开口：“你像个一次性工具。”
“当然，我不是说这不好，”他哈哈大笑，“我如果也有个像你这样随叫随到帮忙实现愿望的狗，我也挺高兴的。”
曹卫民：……
许金艺默默地移开目光，小曹警官现在看上去像一枚即将被引爆的核弹，还是离远点吧。
“至于你……”
王金龙大点兵落在了瑟瑟发抖的陈玉涵身上。
他对这个小姑娘并不了解，但至少一点，他了解和他一样的人。
“像你这样的人，最容易第一个出局吧。”他咧嘴笑了下，意味深长地开口，“不过没关系，对于小孩子我还是有点同情心的——看看你的身份，你或许不会是那个率先出局的身份。”
……什么意思?
陈玉涵不留痕迹地回忆了下自己看到的图案。
这个混蛋故意这么说想让别人怀疑她的吧!?
无差别攻击了这几个人后，许金艺意识到他终于将注意力落在了自己身上。
许金艺抬头看他。
她倒是想看看这家伙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见女生眯起眼睛，和“噤”有着一模一样建模脸的王金龙笑了。
“你可以安全退出这场游戏。E。”
他微笑道：“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都是朋友。”
许金艺：……
挑拨离间真是一把好手啊，王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