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新的迹象
凌晨时分被喊到警局来开个小会，这件事怎么看都充满了社畜的气息。
打电话给她的是曹卫民。
“很抱歉这个时间点给你打电话，”他的声音听着格外低沉，“但现在我联系不上噤，或许你有什么办法?”
许金艺顺了顺自己睡得毛躁的头发，沉默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凌晨1点。
你就算打给噤，不还是在打扰她吗?
“发生什么事了?”对面的女生声音听着有点暗哑，除非她像自己一样通宵熬夜梳理案情，否则绝对是刚被他闹醒。曹卫民有点尴尬，“我想你知道我的身份，在解开所有限制后，有些时候联系我会比联系噤要更加方便快捷。”
但你是人类，而噤更像是不会睡觉不会疲惫的非人类啊。
曹卫民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噤的神出鬼没后，快速道：“先来警局一趟。我去接你?”
许金艺打了个哈欠：“没事，我自己叫个车。”
半个小时后，许金艺就坐在了警局的大厅里。有意思的是，凌晨时分的江市警局内部还有不少和她一样年轻的警员，见她进来之后，只有几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但很快就移开了。
这也是许金艺能听见他们在一旁谈论的原因——这些人似乎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没有在她面前掩藏这个警局的本质。
哪怕关于“诡秘”的信息已经被大众所知，但现实世界线下还是很少有人直接接触诡秘事件。所以掩藏其实才是正常操作。
见李涛喊她，许金艺端着半温的纸杯站起，跟了上去。
很快，身旁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睡得怎么样?”明明信息修改之后，叶成景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前者就像是继承了上周目的记忆一样和她迅速熟络了起来。“调查局就这一点不好，工作时间不固定。”
“还行。”许金艺说，“还没到做梦的地步就被叫起来了。”
通宵调查的叶成景：“……”
许金艺：“是啊，就这一点不好，幸好我不是调查局的人。”她心有戚戚道，“只用烦一天。”
24小时连轴转的叶成景：“……”
“好了别说了，”他像只被提着脖子甩的大公鸡一样恹恹道，“再说下去我都要动辞职的念头了。”
许金艺笑眯眯地不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李涛进了一间会议室。
里面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是许金艺眼熟的人，除了一个。
不过不是人，是一只甩着尾巴在每个人小腿间穿梭的大黄狗。
“这是小麦哥。”似乎能看见她眼中的困惑，曹卫民摸了摸狗头朝她解释，“它有很独特的能力……能够用鼻子检测到诡秘的存在。我朋友的狗，暂时借到队里帮忙。”
许金艺：?
那的确很独特了。
她略显新奇的目光很显然触动了大狗，狗子迅速从曹卫民的手掌里挣脱来到许金艺的身旁，“啪嗒”一屁股坐下了，落在地板上的尾巴使劲甩了甩。
“汪呜!”大黄狗欢快短促地对她叫了一声。
许金艺试探地伸手摸了摸它，大狗的脑袋毛茸茸的，特别是柔软有韧性的毛耳朵，被抚摸后还痒痒似的抽动了下。
“哦~”她忍不住夹了起来，“乖狗狗。”
“……”
房间里一片安静，直到许金艺恍然回过神，抬头看向周围时，其他人像是卡带的视频再度播放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格外正经。
李涛一本正经地朝她示意：“请坐吧，许金艺。”
“坐这儿，”身旁的叶成景殷勤地为她拉开了王菊身旁的椅子，后者微笑着和她示意。“桔子是我们队的技术顾问，对诡秘的了解是除了我之外最多的。”
王菊：“现在排第三了。”她耸了耸肩，“新来的排第一。”
叶成景：“……”
曹卫民：“……”
一句话打趣了两个人，许金艺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们见过。”她说，“在很久之前。”
王菊点头：“我知道。曹卫民和我说过，那个时间线上你是一场诡秘事件的受害者……规训别墅，是吗?”
许金艺眯起眼：“被修改掉了?”
“事实上，没有信息被记载。”曹卫民说，“但我去现场看过了，有诡秘的痕迹。以及小麦哥叫得很大声。”
“诡秘只能修改人脑里的记忆，但没办法修改已经留下痕迹的现实。”站在电子屏面前的李涛总结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技术后勤在现场探查时，有人看到了奇怪的场景。”
他让开了身，露出身后电子屏幕上的图像。
那是密密麻麻的大概有一百多张的现场拍摄照片，无一例外，上面每一处现场都拉上了眼熟的警戒条。
单看现场照片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警戒条让它们看上去有了些共同点。
直到李涛按下了反色键，百来张的照片一下变得诡异起来。异常的冷色调也有深浅之分，警戒线在其中变成了一条条暗色的长痕。
许金艺眯起眼睛，迅速分辨出其中的规律——
“用特殊设备显形之后，我们得到了这个。”李涛说，“每张照片的墙壁和地板上都出现了属于人类五官的图形。”
王菊冷声道：“就像是被封在墙体里一样……如果不是诡秘事件，那就是很严重的毁尸灭迹。”
一直以来低头翻找信息的何都深吸一口气，抬头扯了下嘴角：“这是半年来的照片。还有更多没有用显形机留下的照片。”
“半年。”
这个时间足以让会议室内的所有人为此沉默。
百来张的照片上有不止百张的人脸。不管是诡秘事件还是刑事案件，涉及的人数都让人心惊。
“我去这些地方调查过，”叶成景的手指敲了敲厚重的桌面，他说，“这些地区的失踪案件看似不集中，但汇聚在一起不算个小数目。”
“时间跨度可以拉到五年。”他说，“失踪者的信息我浏览过，大致分为异地务工，成年孤儿，独居，以及频繁移居的人群。”
曹卫民：“范围很分散。”他侧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眼不发的许金艺，发现她仍然看着那张由密密麻麻的照片拼凑起的巨幅照片。“你有什么看法吗?”
“呃，”许金艺发出了短促的气音，所有人都停下了讨论看向她。“你们没发现吗?”
“……什么?”
李涛也回头，茫然地再次反复打量这些照片：“有什么其他的异常吗?”
许金艺点头，起身迅速走到电脑前，投屏上展示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百来张的照片被她细细地重新分开，然后按照奇怪的方式再次被拼凑起来。
直到最后一张照片落在它该去的位置后，这张拼凑起来的巨大照片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叶成景等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屏幕上，由冷色调组成的深浅阴影作为色块，借用拉开的警戒线作为线条，绘制出一座长长的，像是火车车厢一样的东西，而那些细密的人脸则是成为车厢玻璃上的花纹。
每一张或是惊恐或是绝望的人脸五官被锁在车厢内，像是逃不出囚笼的鸟雀。
“……”
何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内异常的安静。
“我以为这很明显?”许金艺说。
现在看，的确很明显，照片里的那些警戒线就像是画笔线条一样钩织出富有深意的新图画——但问题是没人会想到这个。
警戒线是警方自己拉的。谁会想到这些警戒线能够拼组成新的含义?
只有曹卫民在默默地看着她的那半张后脑勺。
黑袍E……
能让噤无比痴迷的角色，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等等，这个地方——”
何都和王菊同时喊了出来，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透着不确信的震惊。
“什么?”
何都讷讷开口：“你也发现了吧?”
王菊嘴角一抽：“是……这不就是江市高铁站吗?”
“高铁站?”叶成景一怔。
“对。”王菊说，“这看上去像17年江市高铁站扩建后的样子。”
“那几年我和王菊跑外地做技术交流的时候多，”何都解释道，“所以对刚扩建的高铁站印象很深。后来几年江市高铁站又进行了些调整，所以看上去可能和大家印象里的有点不一样。”
飞天南海北的李涛：“……”
大部分时间开车实地调查的叶成景：“……”
“17年吗?”曹卫民摸着下巴思索道，“过去的时间节点，听着很像诡秘的作风。”
“就像墨菲的游乐场一样。”许金艺松开鼠标，转身看向大屏幕。她平静地说，“天南海北地收集各个时间的游客，然后汇聚到一场游戏里集中消耗。”
“集中消耗”这个词让除曹卫民之外的人都不自由自主地皱了下眉。
许金艺：“王金龙那种八十年前的人都被抓进来了，对比起这种时间跨度，高铁站的这个诡秘看上去更心急一点。”
曹卫民默默点头：“是啊。”
其他人：“……”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叶成景难以置信地开口：“诡秘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甚至是个性?”
“可能?”许金艺想了想，道，“毕竟你知道它们是会选中人抓进去的，没有被选中的人怎么样都不会进入诡秘。”
“……”叶成景木着脸看她，然后又看向同样理所当然的曹卫民。他抹了把脸，放弃了似的开口，“不，我不知道。”
“警方一直认为，只要物理远离诡秘发生的地点，就能阻止下一个被害人的出现。”
许金艺：“……怎么可能。之前电梯诡秘事件发生的时候，被噤送出去的被害人不也在两个距离遥远的电梯里吗?影响的只有类似的元素，而非空间距离。”
“去年的确出现过电梯类的诡秘事件，但，”何都说，“被害人只有一个啊。”
许金艺：?
她脸上的茫然不像假的，曹卫民想了想后，还是告诉了她。
“王金龙没有从游乐场里出来，所以他的所有信息也被抹除了。”他说，“现在只剩下姜文恩的信息了。”
倒也符合逻辑。
“我后来查过曾智的频道，他关于电梯探案的那次更新被删了，不过好像没有人察觉到。”曹卫民说，“人没事，别担心。”
对哦，只是修改信息又不是修改现实，差点忘了。
许金艺瞬间放松了下来。
“看来删除和修改一些信息的确会让人对案件产生偏差严重的判断。”叶成景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在高铁站发生一件影响恶劣的诡秘事件，要去干涉吗?”
“干涉?怎么干涉?”曹卫民反问，“我们没办法进入诡秘，因为我们不是被选中参与这场‘诡秘游戏’的人。我们也没办法阻止，因为我们根本就进不去!”
“所以，”叶成景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人失踪?等待着它抓到足够多的人开展这次的过家家小游戏?”
曹卫民：“目前来说，我们别无他法。”
叶成景：“怎么没有?我们在诡秘里面有人脉。”
曹卫民难以置信地看他：“你想借助噤的力量?它的确帮了很多忙，但它是诡秘里的怪物!你可以朝它寻求帮助一次又一次，但代价是什么?你能够承担吗?你该更慎重些。”
“我和他是老搭档了。”叶成景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我不觉得噤是那种趁火打劫的家伙。”
“你和诡秘里的怪物谈条件?”曹卫民摇头，看着似乎对他很失望，“叶成景，你不懂诡秘——”
“我进去过，也接触过诡秘里的怪物，难道你觉得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吗?”叶成景呵呵一笑，“而且我有把握。倒是你，按照你的说法你和噤也搭档过，你也朝他寻求过帮助吧?你们之间做过什么交易吗?他伤害过你吗?你向他寻求帮助的时候你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曹卫民：“这不一样。”
因为在和噤第一次联系，第一次沟通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把生命当做筹码交付出去的觉悟。
现在这条命是他好运捡回来的，是许金艺帮他捡回来的。
他还活着，叶成景也回来了，许金艺身上诅咒一样的束缚也消失不见，结局是那样美好。
也正是因为这样美好，曹卫民才会劝导许金艺要警惕噤，不想让叶成景过度接触噤。
噤毕竟是——
“‘他毕竟是诡秘里的怪物’，你是这样想的是吧?”叶成景点明了他埋在大脑最深处的想法。“但要我说，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呢?如果有人能够限制这样的一个巨大的危险物，那么噤就是可控的，可以正常交流的存在。哪怕他不是现实中的人类。”
“……什么?”
叶成景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侧头看向许金艺。
后者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嗯?”
“你知道噤在一直关注你吗，许金艺?”
许金艺：……
不是!?你不是答应噤说好了不说出去的吗!?
═══════作者有话说═══════
叶成景：我没答应啊?不信你回去翻翻，我没说答应啊#无辜#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