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城的路上,整个基础三班的学生都没怎么说话，新生们自不用说，就连江烁和另外三名老生,也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作为“留级生”，江烁四人的异能等级其实都已经升到二阶,只是因为理论课分数没过关，才没有升班。
他们不是第一次执行班级任务，可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让人心堵。
环带平时虽说也会遭受丧尸的袭击,但出现的一般都是单独的个体或小股丧尸群,像今天这样规模的丧尸潮,他们从来没见过。
不客气地说，今天若没有褚英和叶鹭舟吸引了大部分丧尸,他们这些人,今天很有可能便有来无回。
身为军校生,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罕见，可今天死的人太多了。
死在丧尸手里的人多,死在他们手里的......也多。
只要一想到那些被丧尸咬伤抓伤的普通人，流着泪和家人告别，以及临死前的恐惧与悲伤,他们心头像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无比。
一路无话赶回第一军校，大家在西校门下了战机,默默离开。
此次班级任务的实际情况超出了军校的预想，褚英还需要详细写一份报告，而后才能衡定此次任务的报酬。
回到军校天还没黑，琥珀不想跟叶鹭舟一起走,跟姜宁告别后，自己坐轻轨校巴先离开了。
叶鹭舟没着急走，和姜宁走到一边，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八号环带突遭丧尸潮，“极致潜能开发中心”来跟预科院做交接的人也被迫参加了防守战，此时战斗虽然结束，但八号环带预科院实在有太多事情要忙，他不确定开发中心的人什么时候能带人走。
有可能他们今晚就会走，也有可能是过几天，什么可能都有。
这是姜宁目前最有可能找到杨清的方法，她不想去赌这种可能，干脆道：“马上回去。”
叶鹭舟：“得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收拾点东西。”
姜宁：“好，我在这等你，速去速回。”
“很快。”他转身离去，抬手看了一下手环，忽然回头：“对了，我把载具设置在西校门门口降落，一会儿你可以在那等我。”
姜宁摆摆手：“知道了。”
叶鹭舟刚走两分钟，西校门上空出现一阵低沉的嗡鸣，姜宁抬头仰望，只见一架小型的哑光黑色悬浮战机，悬停在空中。
战机识别到地点无误，才在西校门门口的广场上降落。
西校门的学生发出阵阵羡慕及惊叹。
“我去，这线条，这造型，这难道是聚晶阁最新推出的无人自动/手动双驾驶模式悬浮战机？”
“这涂装，还有机翼上暗金色的聚晶阁专属纹印，这绝对就是！而且还是顶配版！”
“有钱，太有钱了，简直壕无人性。”
看战机降落后没人出来，胆子大的人凑上前，近距离欣赏这架他们心目中的顶配战机，不一会儿，战机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姜宁无语地看着这一幕，站在校门口，一步都不想上前。
叶鹭辰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她本只想借辆悬浮汽车，他却直接开来一架战机，还是非常惹眼的那种！
她现在有点怀疑，叶鹭舟是不是根本没明白她想干嘛。
“怎么在这傻站着？”
姜宁回头，见叶鹭舟换下了军校服，背上多了个背包。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姜宁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下巴往战机方向一扬：“你让我怎么过去？”
叶鹭舟这才注意到广场上战机周围的情况，他摸了摸鼻子：“主要这里比较近，过来比较快。”
言外之意，他怕姜宁等急了。
姜宁一时语塞。
“那......那你也不用开架战机来吧？这么惹眼高调，我还怎么跟踪别人？”
听着她语气里的控诉，叶鹭舟压下眼底的笑意，道：“以防万一，晚点你就知道了。别嫌弃了，走吧。”
姜宁无法，只好重新戴上口罩，又从包里摸出好久没戴的墨镜，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才启步跟在他身后。
停在广场上的战机舱门，突然毫无预兆打开，围观的学生们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叶鹭舟拨开人群，盯着一张帅绝人寰的脸，旁若无人地走上战机。
顿时，数道灼热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
姜宁叹气扶额。
她有点后悔向叶鹭舟求助了。
早知如此，她应该自己租一辆无人驾驶汽车，单独行动的。
以后有时间，她得考个驾照。
话说这个世界有驾照这东西吗？
姜宁顶着周围人的目光，坐上叶鹭舟的战机，不一会儿，战机升空，下方围观群众才依依不舍散去。
这架小型战机里面，除了前面的主驾驶位，后面有四张座椅，但座椅与座椅之间空间宽大，跟姜宁上一世高铁的商务座差不多。
姜宁随便选了个座位坐下。
“在哪降落？”叶鹭舟问。
姜宁想了一下，问：“能不能停在预科院附近，但不要引起注意。”
极致潜能开发中心的人随时都会从八号环带直接升空离开，离得太近有暴露的风险，离得太远又不好监视，而且这战机实在是......
叶鹭舟却笑了：“你想停在预科院广场都没问题。”
姜宁：“？”
叶鹭舟拍了拍座椅，轻轻蹦出一句：“它有隐身功能。”
姜宁：“！”
她瞬间坐直身体，竖起耳朵：“什么功能？再说一遍！”
叶鹭舟成功被逗笑：“隐——身。你不是要跟踪别人？这个功能不合你意？”
姜宁张开嘴，合上，张开，又合上。
叶鹭舟做了个手势，忍笑：“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什么都不必再说。”
姜宁：“......”
服了。
叶鹭舟在操作台上一顿操作，说：“好了，现在从外面看，别人看不到它了。”
姜宁：“声音呢？”
“仔细听还是能听到一点儿的。”
“那还是别在广场降落了。”免得被发现。
但除了广场，环带里寸金寸土的，稍微大点的空地都没有，直接停在环带外，又怕跟极致潜能开发中心的人错过。
“空地还是有的。”见姜宁不解，叶鹭舟解释道：“之前没有，但今天八号环带里很多街道商店倒了，空出了很多地方。”
姜宁恍然。
“好，听你的。”她说。
叶鹭舟又将战机设置成自动驾驶模式，在姜宁旁边的座椅落座，从包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姜宁。
“什么？”姜宁说着，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晶囊。
她惊讶道：“给我？”
“嗯。”叶鹭舟将座椅调试成舒服的角度：“老看你将晶核不是塞怀里就是塞兜里，要不就塞包里，不卫生又不方便。”
姜宁笑了笑：“你这人还有洁癖啊？”
“洁癖？”
“......就是特别爱干净。”
“倒是没有'特别'，有点儿吧。怎么，你不要？”叶鹭舟作势要把晶囊拿回来。
“要。”姜宁快速缩回手，将晶囊扣在腰间，嘟囔道：“哪有送出来的东西还往回要的。”
叶鹭舟一声轻笑，笑声落在姜宁耳中，像一阵清爽的风拂过心间，带来了一丝微漾。
姜宁耳朵有点发烫，她忙低下头去研究怎么调整座椅，用以掩饰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可惜，她对于这种机械型的东西，实在不得其法，摸索了好一会儿也没弄明白怎么调整。
突然，从上而下伸下来一只手，掌骨清瘦，手指匀称，像一块莹白的璞玉，下一瞬，叶鹭舟挺拔修长的身体立在姜宁座椅前。
一股淡淡的雪松混着皂角的味道，漫上她的鼻尖，像夏日里太阳下的白衬衫沾了点林间雾气，温和而又清冽。
姜宁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叶鹭舟毫无所觉，弯下腰按住座椅的侧边和正下方，道：“两边移动按这里，升降和前后移动按这里。”
姜宁喉间发紧，心脏无法控制地跳动，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胡乱地嗯嗯两声聊作回应。
“会了？”叶鹭舟直起身。
“嗯嗯。”
“那行，你再试试。”
姜宁：“......”
“你倒是走开啊。”她羞恼地抬头瞪向还立在她身前的叶鹭舟。
这人。
慢慢吞吞调整好座椅，战机已经到达界域墙西城门，出了城之后，没多久战机就到达了八号预科院广场的上空。
姜宁往下瞄了两眼，整座预科院灯火通明，虽然看不见人影，但想来八号环带的院长以及全院的教职工以及预科生们，今晚都将注定无眠。
叶鹭舟将驾驶模式切换成手动，在预科院附近，发现一块偏僻的废墟，废墟周围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在那降落吧。”叶鹭舟道。
“行。”
和预科院有段距离，又能视线范围内，没有比那更好的地点了。
战机发出微弱的声响，落在这片废墟上，因为开启了隐匿模式，在外面看来，废墟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夜幕降临，周遭一片安静，叶鹭舟将战机停稳，看了眼时间，拿过他的包，从包里拿出水和干粮：“吃吗？”
姜宁瞥了一眼，无语：“你回寝室就是带吃的？”
“不是。”他指了指身上又指了指包：“我还换了衣服，带了洗漱用品。”
姜宁：“......”
这货绝对有洁癖。
她接过他手里的水和干粮，下午的战斗，她的异能几乎耗尽，此时她的人类型态，确实已经饥肠辘辘。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此时姜宁的人类化时间，却只有三个半小时。
想到叶鹭舟逆天的听觉，姜宁眉头紧锁，想着一会儿恢复丧尸型态，她该怎么跟他解释，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事。
她仰头喝了口水，像是随意道：“叶鹭辰，你多大了？”
叶鹭舟握着干粮的手一紧：“......干嘛突然问这个？”
“长夜漫漫，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叶鹭舟盯着她，眸光闪烁，道：“其实......我不叫叶鹭辰。”
姜宁：“？？？”
“什么意思？”
叶鹭舟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虚：“抱歉。出门在外，留个心眼，谨慎一些。”
姜宁：“......”
一股怒气倏地从心底蹿了上来，她忍不住冷笑：“叶大少主可真够谨慎的！”
军校考核都过去多久了，他居然现在才跟她坦白！
叶鹭舟凝视她，她的生气和愤怒那么明显，可除了这两者之外，叶鹭舟探索不到更多其他的东西。
他顾不上解释，只是问道：“你对叶鹭辰这个名字，没有什么想说的？”
“呵。”姜宁再次被气笑了：“我该说什么？是不是该夸你这个假名取的还挺好听？”
叶鹭舟：“......”
“抱歉。”见她确确实实只是生气而没有别的情绪，叶鹭舟低头道歉：“其实，这也不算是个假名。”
姜宁不接话。
“这是我......”叶鹭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称呼：“......哥的名字。”
姜宁扭过头，哼哼几下。
叶鹭舟：“......”
他咬了咬牙，心中天人交战，关于哥哥叶鹭辰，还有那张碎纸片，到底要不要跟姜宁说？
他认识姜宁也有一年多了，经过和她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基本已经确认，对于他哥叶鹭辰，姜宁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
既然两人素不相识又从未谋面，叶鹭辰的笔记里，又怎么会出现她的名字，还留下了那一句引人遐想的情话呢？
见叶鹭舟话说一半就不再说了，姜宁刚消下去一点儿的怒气，又蹭地一下窜上来。
她重重用力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轻微声响。
叶鹭舟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整个身体挤在座椅上，给他留了个后脑勺，解开的头发嘭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掩盖住了她整张脸。
即使看不到，叶鹭舟也能想象她现在脸上的表情。
肯定气呼呼的吧。
他心中突然一松，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深深叹息。
“以前，有没有人叫你......阿宁？”他轻声试探道。
“噌！”
没想到在座椅上挤成一团的人立马转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你说什么？！”
本想随便问问的叶鹭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眸色骤然收紧：“阿宁。有人这么称呼你吗？”
姜宁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神色。
茫然、怀念、眷恋、怅然.......
叶鹭舟心一紧。
她......果然跟叶鹭辰有旧情！
下一秒，却到到姜宁悠悠开口：“有啊，我爸妈。”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到了，那天来留评的宝宝们发个大红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