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叶鹭舟：“......”
他像是没理解姜宁的话,好看的脸庞微蹙，骤然浮起愕然：“什么？”
姜宁也有点恍惚，乍然听到熟悉的称呼,霎那间，她仿佛像回到了十岁以前。
那时候,她的家人都还在，他们所有人，都亲昵地唤她：阿宁。
孤家寡人之后,亲戚都嫌弃她扫把星,便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她刚才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大了？
啧。
姜宁有点懊悔。
她明明还在生叶鹭辰的气,怎么就乖乖回答他问题了呢？
哦不对，这人压根不叫叶鹭辰,这只不过是他的假名！
想到这里,姜宁心里又开始闷闷的,出门在外用假名保护自己，可以理解,但一想到叶鹭舟欺骗了她，她心头就一阵无名火起。
她重新将身体窝回座椅，神情恹恹撇过头去,不想理会叶鹭舟。
叶鹭舟反应过来后,也沉默不语，默默消化她刚才的话。
她说的是“爸妈”。
不是别的什么人。
所以,她和叶鹭辰，真的没关系。
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姜宁，叶鹭舟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叶鹭辰书本里纸片上的“姜宁”,跟姜宁根本无关。
叶鹭舟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姜宁的后背，没吭声，眼底却逐渐漫上愧疚。
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目的接近姜宁，不管是当初故意借用叶鹭辰的名字，还是在发现张黎被异种伤了之后，故意留下她的性命，亦或是不惜暗中动用叶家力量，故意将姜宁和甚至琥珀安排在他的周围，种种行为，都是他藏着私心的试探和算计。
而做这一切，最终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减轻他内心的罪孽感，让他从害死叶鹭辰的痛苦中，寻得一丝喘息的空隙。
而现在，他终于确认，他处心积虑靠近、试探的这个人，压根只是他的自我想象，是他为了减轻罪孽感造出的虚幻寄托。
他以为姜宁是解开他身上枷锁的钥匙，是赎罪的契机，可到头来，姜宁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被他卷进来的、无辜的无关者。
叶鹭舟再次侧头去看姜宁缩在座椅上的背影，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这段时间因“姜宁”两字眸中泛起的亮光，此刻一点一点地逐渐暗沉。
“你干什么？”
听到动静，姜宁翻过身，看着他脸上鲜明的掌印，满脸愕然。
叶鹭舟看着她：“......对不起。”
姜宁：“......”
她盯着他脸上的红痕，眉头深深皱起。
“你......”她想说，他倒也不必这样。
除了名字欺骗这件事，目前为止，叶鹭舟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和损失，反而还一直给她提供帮助。
她微微启唇：“你可真狡猾。”
叶鹭舟：“？”
姜宁耸耸肩：“我是有点生气你欺骗了我，但你突然这样，倒显得我矫情。”
“我不是......”
“算了。”姜宁摆摆手：“其实，你的做法也无可厚非，我并没有立场指责你。”
她自己也有很多无法对外人言说的秘密，想当初，为了遮掩自己的秘密，她甚至还对叶鹭舟动过杀心。
所以她这气，来的既无立场，又莫名其妙。
真是可笑。
她是为了追查杨清的下落而来，怎么突然和他在这纠结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来？
“不聊这些了，所以......”姜宁调整平复自己的情绪，好奇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叶鹭舟的声音低了好几度，声音轻到姜宁都没听清楚：“叶鹭舟。”
“叶什么？”
“叶——鹭——舟。”叶鹭舟抬起头，一字一顿。
姜宁歪头点评：“鹭立汀洲，舟横野渡，悠远空寂，很有意境，好名字。”
叶鹭舟：“你......在说什么？”
姜宁顺口道：“夸你名字好听啊。'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这句诗你没听过吗？”
叶鹭舟更迷茫了：“诗？”
“啊！”姜宁突然反应过来，虽然是平行世界，但以这个世界现在的教育体系，“语文”这个科目，好像已经不存在了，更遑论诗句。
“诗嘛，就是......顺口溜。刚才那句话是我随便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姜宁转过头，拍了拍嘴巴，满脸懊恼。
“那个，我下去守夜盯着他们，你休息吧。”她逃也似得打开战机舱门跳下去，在废墟周围找了个高点，靠着墙坐下眺望远方。
夜空中月亮高悬，星星闪烁，星空下的八号环带笼罩在一片月华之中，白天和丧尸潮搏斗的战火，似乎已经变成很遥远的事情。
叶鹭舟留在战机里，从机舱的窗口往外看，只能看到高楼上姜宁屈膝而坐的侧影，画面安静又寂寥。
姜宁从高处往战机降落的地方看，果然看不见战机，那里只有一片被月华浸得发白的废墟空地。
她收回目光，盯紧远处的预科院广场。
......
临近午夜，姜宁被迫恢复了丧尸型态，夜色中有晚风轻拂，周围静悄悄的。
下方的废墟空地没有动静，叶鹭舟应该没有察觉她的状态异常。
姜宁暗暗松了一口气。
月上中天，午夜再次轮回，姜宁的人类化时间满血恢复，就在这时，夜色中传来战机舱门打开的声音。
姜宁连忙切成人类型态，与战机门口的叶鹭舟遥遥相望。
不一会儿，叶鹭舟轻巧地落在她身旁，嗓音清冷如眼前霜华：“下半夜我来吧，你回去休息。”
姜宁欲拒绝：“不用了，这是我的事，怎么好意思一直麻......”
“已经麻烦了。”叶鹭舟强硬打断她：“不差这一点半点。”
姜宁：“......”
“......好吧。”她敏锐地察觉到叶鹭舟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但她也不想去探寻，只是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我睡觉的时候状态有点特别，如果......你没有听见我的呼吸或者心跳什么的，不用太过惊讶。”
说完，也不管叶鹭舟什么反应，她径直跳下高点返回战机里，等了大概十分钟，才切换成丧尸型态。
如果叶鹭舟能听见，此刻应该会认为她睡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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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喧嚣的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叶鹭舟极目远眺，只见八号预科院广场上，有鱼贯而出的预科生们悬浮巴车侧方，列成队列。
在队伍前方，八号环带预科院的院长正和几人边走边说话。
叶鹭舟跳下高点回到战机里，叫醒座椅上的姜宁：“他们准备要走了。”
姜宁一下子坐直：“那我们也快走。”
叶鹭舟却不慌不忙打开包，拿出包里的洗漱用品，又开了一瓶水。
“你干嘛？”
“刷牙洗脸。”
姜宁：“......”
“没事，等他们升空后再跟上去也不迟。”叶鹭舟道。
姜宁点点头，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脸倏地一红，嗫嚅道：“洗漱用品，还......有吗？”
叶鹭舟看了她一眼，低头一顿翻找，拿出一套新的塞给她：“没用过的。”
“......谢谢。”
两人各自拿了一瓶水，下了战机后默契地各分两边，快速洗漱完，返回战机的时候，八号环带预科院广场上方，极致潜能开发中心的悬浮巴车刚好升空。
“坐好。”叶鹭舟启动战机，等悬浮巴车开始往前飞行，他才驾驶战机升空跟了上去。
姜宁坐到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目光紧盯前方。
这是她寻找杨清最接近真相的机会，一定不能跟丢。
十几分钟后，前方极致潜能开发中心的悬浮巴车，从界域墙的西门进了月城。
叶鹭舟驾驶着战机紧随其后，穿过界域墙，一眼看到悬浮巴车正朝着月城的东北方向疾驰。
众所周知，世界上现存十三个人类文明区，而九号文明区的格局，整体呈环形，最外围的是住满普通人类的夜城，穿过界域墙，则是文明区的第一道防线，月城。
而再往里，是高阶异能者和勋贵家族的聚集地子城，最后才是人类文明区的政权集中中心，中心城。
叶鹭舟跟着极致潜能开发中心的人穿过月城下方的平原、山地、高山，两个小时后，悬浮巴车依旧没有停下趋势。
“他们这是往哪去？”
叶鹭舟摇摇头。
又往前疾驰了十几分钟，叶鹭舟道：“他们速度慢下来了。”
姜宁打量下方，下方是一片平原和山地相连的地势，一条灰色的铁轨蜿蜒铺在大地之上。
“那是？”
叶鹭舟轻轻吐出几个字：“连城轻轨。”
“连城轻轨？难道，他们是要进入子城？”姜宁轻呼。
“看样子，应该是的。”
两人讨论的时间，前方的悬浮巴车已经缓缓降落在下方平原上轻轨月台，而在月台后方，一列长长的、灰黑色轻轨列车，拉长低沉的轰鸣，像一道闪电，正在急速靠近月台。
姜宁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如果是在月城，叶鹭舟的战机还可以远远跟着，一旦他们上了轻轨列车进了子城，叶鹭舟的战机就派不上用场了。
子城作为第九人类文明区的第二道防线，城市周边虽然没有界域墙，但却配置了比界域墙更强悍的能量护盾屏障。
能量护盾屏障一旦开启，会像一个倒扣的透明玻璃碗，能源不竭，屏障不破。
在非战时，任何空中飞行器只要靠近能量护盾屏障识别范围，子城城防军便会收到警报，除非有特权，否则，他们连一个蚊子都不会放进去。
“现在怎么办？”
她和叶鹭舟守了一夜，现在都跟到这儿了，居然功亏一篑，姜宁满脸不甘。
“继续跟着。”
姜宁深吸一口气：“怎么跟？我们连子城的能量护盾屏障都无法靠近！”
下方，八号环带预科院的预科生们，已经陆陆续续走下极致潜能开发中心的悬浮巴车，后面那辆灰黑色的轻轨列车，正在缓缓驶入他们所在的月台。
叶鹭舟往下看了一眼，轻声道：“交给我。”
他不再关注下方，加快速度往子城的方向飞行，不多时，就在他们进入能量护盾屏障识别范围的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警告！警告！这里是第九文明区子城防空识别区，未知飞行器擅自闯入，立即停飞撤离！否则，将视为敌意目标，格杀勿论！”
他们触发了子城自动防空识别系统，系统自发发出了警告。
姜宁心脏狂跳，她和叶鹭舟已经闯入了子城的警戒范围，若是继续硬闯，绝对没有好下场。
她还没有自大到以为光凭她和叶鹭舟，就能挑衅子城城防军的地步。
“叶鹭舟！快停下！”
叶鹭舟却恍若未闻，手指快速在战机的操作台上输入了什么，然后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才发送出去，回荡在战机里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城防防空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回，它的声音里仿佛多了一丝温度：“特殊权限已识别，编号“叶-002-鹭归”准许通过，欢迎进入子城。”
姜宁：“......”
她深深看向叶鹭舟，眼底翻涌着震惊和深深的探究：“叶鹭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叶鹭舟：55章了，老婆终于知道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