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自您飞升至今，不少仙侍都在找您。”
林与纳闷，“找我做什么？”
仙侍抬头，目露疑惑，“新神飞升后该上九重天见天尊，入神籍，您却一直停留在凡间，还如此行踪不定……”
“哦——”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天尊呢？我现在去见他。”
林与从斜倚靠墙的姿势忽然站正，她眼底忽然有了期待，她如今最想见的人就是这位天尊。
她倒要问问这天尊当初创立神族究竟是为了什么，另一方面，她还要替万灵灭了这个背信弃义之人。
“天尊他老人家前两日闭关了。”仙侍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您今日问得不凑巧。”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其实仙侍想说，林与刚飞升的那几天仙尊还没闭关，只不过他们没找着这位新任雨神。但她是神，仙侍只是个最末等的小仙，九重天规矩森严，不得对上首逾越，所以仙侍不能这么说。
仙侍察觉先前话说的不对，转而道：“上任雨神曾留下的神器，您是否要小仙替您送来？”
“或是您有何想要做成神器的物件，也都可以交与小仙，待神器铸成，小仙再下界给您送来。”
“雨神留下了什么神器？”林与当即问道。
仙侍沉思片刻，“有一面镜子，叫做玄阳镜，以及……雨神印，只不过这雨神印才寻回不久，待仙官找到雨神印时，神印就是碎的，若要修复，还须得时日。”
至于雨神印碎，林与已经看开了，各国国玺全都是碎的，仿佛宿命一般，“需要多久？”
“至少月余，这神器是雨神亲自铸就的，并非铸造司的仙君所铸，故而仙君要循着雨神的章法来修，不能胡乱改了神器，因此要多些时日。”
又是要等月余，林与真觉得近来所有时间都耗费在了等待上面。
在雨神庙前，因着那滴从神像上滚落的泪珠，林与终是获得了阿姒所有的记忆，对于这二十年以来的仙界，以及先帝先后的前尘，她也算了解了个透彻。
了解越多，林与便越是感到荒唐。
倘若让她来形容这二十年九重天的兴衰变迁，以及凡间活人祭的历程，她只能用荒唐二字。
轻叹一声，林与还是点点头，“那便有劳仙君。”
临走前，仙侍问林与何时回九重天领神职，入神籍，以及来取行雨令，好为人间降下甘霖。
林与没有思索，只是说很快。
“很快是多久？”仙侍问，他们这些做神仙的，对于时间最是没有概念，神仙拥有无尽的寿命，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很快的弹指一瞬间。
“应当就是这几日了，我定会尽快去一趟九重天，挨个拜访各位神君。”林与语速不快，咬重了“挨个”两字。
“定会一个不漏，全都拜访一遍。”林与眉眼弯弯。
这位新任雨神明明笑的和煦，人也是个好说话的，但这仙侍不知为何，总觉得脊背发凉，只得匆匆拜别。
……
待回到寝宫之中，已近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朝云横行万里。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整理好了。”雪神散漫地躺在榻边地上，“你自己慢慢看吧。”
林与不紧不慢拾了桌案上厚厚的竹简，随口问道，“玉临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雪神翻了个身，“她去云城了，听闻那边有个厉害的神兽出没，她说她要去捉神兽，就不跟我一起回来。”
林与点点头，开始翻看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陈列了当今仙界所有人的名讳和职位，雪神按照他百年以来打探到的消息，将所有人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按照他们的所作所为，雪神简单明了地将人分别列为必须杀、应该杀、可杀可不杀、不杀，和不了解其人，不知道要不要杀。
林与摊开竹简，几乎看笑了。
听见林与笑，雪神抬起头瞄了她一眼，“笑什么笑，这可是我耗费了半个月才整理出来的，排在最前面那几个你必须杀啊，他们坏死了！”
“怎么坏了，说来听听？”林与轻笑。
“他们不光逼人献祭，故意害人，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还当面瞧不起过我，这还不过分吗？！”
林与笑得无奈，那几位神官的事迹她也都大抵听过，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她附和道，“嗯，过分。”
“哦对。”林与突然想到，“你见过天尊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天尊？”雪神摇头，“没见过。”
“新神飞升不都要见天尊吗？”仙侍是这么跟林与说的。
“你就当我是畜生被点化成神的，天尊他老人家哪有时间来见我这么个没开灵智的小神，刚飞升那会，我连话都说不利索，哪能见天尊啊。”
林与回想起当初阿姒飞升之后，也是没能见到天尊，她求见了天尊三日，都被天尊给回绝了，雪神也没见过天尊，就连万灵也不愿过多描述他，关于这位天尊，还真是谜团重重。
“那你有听过这位的事迹吗？什么都行。”林与又问。
雪神依旧摇头，“没。”
话出口，雪神从地上“蹭”一下坐起，“哎，这不对了……我好歹也成神百年了，九重天就没有我没听过的八卦，但我好像还真从未听过这位天尊。”
“就连那些个神仙们，似乎也从没人议论过他，半点与他相关的事都没流传出来。”雪神沉思着，“会不会是所有人都没见过天尊？”
林与蹙眉，倘若真如雪神猜想，那么仙侍今日找到她说的话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新神飞升要见天尊，而是天尊要见她？
不至于吧？林与自询自己没什么特别的，九重天上百位上神，千余位仙人，天尊哪有不见所有人，唯独要见她的道理。
正出神，雪神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大猫形态过来蹭林与的衣摆，吓林与一跳。
“你今日不上早朝了？天要亮了。”
说到这个林与就头痛。
皇帝的日子真不是一般人能过的，朝堂上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件小事而已，动不动能争论半天，裕国又是这天下第一大国，国土辽阔到朝廷根本管辖不过来，明显还需要细分土地管辖。
就拿昨日一天来说，就有大臣提到了几个小城的治理，若说某某洲，林与倒是知道是哪，洲以下的城池，再加上距离皇城远，别说去过，她就连听都没听过，真不知道傅明在时是怎么过的。
再说那传位诏书，傅明确实周详地交代了朝中大臣们，但也仅限能来上朝面见天颜的臣子，往下还有那么多人呢，一级下面还有一级，她哪知道谁是谁，只能跟听天书一般听着，时不时问问其他大臣意见。
早知道就不跟傅明开玩笑说要继承皇位了。
想到这，林与莫名开始想念傅明，感觉这三个月有点漫长的看不到尽头。
“不去早朝了。”林与崩溃道，“我把活交给太傅了。”
傅明早就提出过让周媛的女儿认太傅作亚父，让太傅一族扶持新帝，昨日朝堂上林与也见了太傅，是个有福禄相的，既然傅明信任他，那就让他来主持朝政吧。
林与对自己的期望也不高，这三个月里，只要保证皇权不落到他人手中，无人生事，无人夺权，朝堂风平浪静便好。
“太傅？”雪神疑问一声，“他替你去上朝了，那你要去干嘛？”
雪神脑袋一痛，抬头，原来是林与用那厚竹简敲在了自己头上，“还能干嘛，当然是去弑神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雪神摸着脑袋，很是疑惑，“什么事？”
“将他们的罪责昭告天下。”林与垂眸，拿起桌案上的笔来，“一个一个杀太慢了，还容易打草惊蛇，让后人有防备，还不如引蛇出洞，让他们主动来找我。”
林与不是没想过干脆飞上九重天，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但在看到九重天神仙数量后，她发觉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就算有万灵在手，也不可能以一敌千百人，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千百人，光是耗也能耗死她。更何况据雪神说，并非所有神仙都是罪人，这当中也有类似于地仙一类的神仙。
由此，林与决定将他们的罪状公之于众，彼时自有罪神来寻她。
……
当日，圣旨一道接一道往外送，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道，将赤神、月神、武神、荣神等众神所犯下的罪孽张榜告示，并下令开始逐步铲除他们的神庙，禁止百姓在家中供神像，就连画像都得一同烧毁，这是要彻底在凡间抹除他们的痕迹。
告示一出，与林与猜想的结果差不多，少数信徒愤怒，多数信徒则是不相信，甚至难以接受，转而怒骂新帝大言不惭，敢怪罪神明。
他们不相信自己所供奉，所敬仰的神明会犯下如此行径。
人都是这样的，没人能接受自己长久以来的信仰就此崩塌，这对于他们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为此，陆续开始的神庙拆除还遭遇了不少人阻拦。
甚至有信徒躺到神庙门口，朝廷的人靠近就闹着要自戕，坚决不让朝廷拆除神庙。
对此，林与并不在意，信徒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他们须得慢慢接受，假以时日才可释然，但总之，要让他们先知道罪行的存在。
至于神庙，也不急着拆，裕国之中神庙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还不妨有些神庙占地百亩，按照人力，全力不懈也至少得三年才能全部铲除干净。
在写下最后一道废黜活人祭的圣旨后，林与当即叫人将圣旨送了出去，写完这些，她才长舒一口气，殿外的天又黑了，犹如她书案上反复研磨的砚台。
如墨一般的黑占据了整片苍穹，又是一轮长夜，林与深觉夜长梦多。
权贵不可能同意废黜活人祭，因为他们靠着举办活人祭，以此来获得神明庇护，求自己心愿达成，权贵不会意识到底层百姓的苦难，他们只在意自己的特权。
于是林与换了一招，直接摆明了罪责，戕害平头百姓，强迫他人作祭品，乃重大罪过，不光要下狱，还得抄家，杀人偿命。
裕国历法向来森严，既然将此编入法例，那么她定然说到做到，否则就是有损天颜，权贵们也明白新帝此番是下了决心，势必要将路堵死，还有很大的可能会抓人杀鸡儆猴，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一时权贵们都消停了下来。
宫人将圣旨抄写百余份，忙不迭往各地送，整整忙了一日。
临近长夜，林与驱散了所有宫人臣子，就连侍卫都没留，她让所有人退出皇宫，去往皇城以及各地护送圣旨，按圣旨行事。
这一夜，偌大的皇宫中暗得不像话，一盏宫灯都不曾亮起，连个巡夜的宫人都没有。四处无人声，夏日的蝉鸣也不曾听闻，恍若一座死城。
林与坐于大殿之中，她并未点灯，借由暗淡的月光照入殿内，长风掠过，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雪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大猫从桌案上跳下，随即轻巧落地，他轻声提醒，“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