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林与忽然想起来,神明坠落,是会有星子与他们一同坠落的。
倘若是平时,天边偶尔坠落一两颗星子倒也没什么,王侯将相死时,他们的本命星也会一起坠落,与神明之间无甚差别,不会引人注意。
但是今夜,几乎是同一时刻,五颗星子一道坠落,划破天际,天降异象,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出事了。
因罪行被昭告天下,来凡间找裕国新帝算账,此事定然不止这五人知道,因此,九重天众神见到诡异的五颗星子一齐坠落,来凡间看看也算不得什么。
雪神不敢惹这些神,但林与敢。
林与推开挡在门前的雪神,大大方方将殿门打开,随即走了出去。雪神想抓她一下子没抓住,刚要喊人,只见林与朝后摆了摆手,示意雪神关门。
若是只来三五个人,雪神才不会如此慌张,如今外面可是来了几十位上神啊。
雪神有点崩溃,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但他修为低下,连个神器都没有,只偷偷开了个门缝朝外看,这个角度,他只能看清林与的背影。
林与气定神闲往外走着,最终停在距殿门一段距离的殿庭上,此处是一块格外空旷的平地,今日没了巡逻的侍卫,便显得殿庭更空。
林与朝四周打量一番,周围空空荡荡,并无遮挡,是个弑神的好地方。
天边是乌泱泱的人,粗略估计,少说有四五十人,林与负手而立,乱七八糟的气息都朝着她涌来。
成神后,虽然能感受到附近其他神明的气息,判断周围有神族,但这种感应,林与宁愿不要,因为每个神仙的气息都不同,偶尔一两个还好,譬如现在,乌泱泱一大帮人,周遭气息乱的不行,所有人的气息都在互相冲撞,似乎都想用自己的气息覆盖旁人的,硬要争个高下来。
林与轻叹一声,忽地,一杆长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朝着她的眼睛飞来!
她长睫一颤,万灵脱手而出,长剑与长枪相撞,将那杆长枪调转了个方向,朝着扔出长枪的人反击了回去。
使长枪之人措手不及,哪想过飞出去的长枪还有掉头的风险,没来得及应对,不慎被自己的长□□中了腹部,猛地跌落到林与面前的空地上。
没等人有下一步动作,林与就一剑了结了他,血痕蔓延了很长一段距离。
彼时其余众神才将将落地,集中站在殿庭上,还未落地就折损一位仙人,林与如此胆大妄为,顿时激起众怒。
天边适时又有一颗星子划过,坠落在天际,如此,事情的发展格外明确,先前五颗星子坠落的事情也都不用猜了,摆明了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做的。
一个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男人吼道:“大胆!竟当真有人敢戕害同族,你可畏惧天道!”
其余神仙皆是站在此人身后,看样子,这人就是他们此行的的领头人了。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似乎是有人问林与是哪路神仙。
人多了就容易乱,先前只有五人时,他们能很轻易推测出来林与是谁,但人多就不同了,每个人都各执一词,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迟迟没个定论,林与饶有兴趣地听着。
显然他们此行是为了神明坠落一事,有些神仙甚至不知道今日的圣旨,只是来为同族报仇罢了,仔细听来,似乎还有人什么都不清楚就被拉来了。
若是他们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这么多人,林与或许会感到吃力,但倘若是个人心不齐的集体,那就好对付多了。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畏惧啊。”林与垂手,万灵剑剑尖抵到地面上,“天道什么的,最是有灵性了,否则怎会轮到你我成神?”
这话并非自贬,是林与当真觉得天道不长眼,天道让太多德不配位,利欲熏心之人成神,到最后,还让她这个弑神之人成神,可不是不长眼,自讨灭亡吗?
“有灵性”大多不是用来形容人的,多用来形容牲畜,林与这是在对天道不敬,对面那人登时就怒了。
“你放肆!天道岂是尔等可以指摘的?!”
话音未落,那人对着林与就是一掌袭来,好在林与早有准备,轻易便躲过了。错身瞬间,林与对着那人的后背就是重重一击,幽绿色的术法光辉四溢,那人被这一下打地站不稳,顿时跪了下去。
还没等他爬起来,冰冷的锐器就抵上了他的下巴,身后众神见此情景,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躁动着就要上前。
林与面上无半点惧怕,只是手腕一转,剑尖将那人的下巴给抬了起来。
“你们过来,我就杀了他。”她指向众人,“不信邪的可以来试试。”
一盏茶前才有人死于林与之手,她是真的会杀人,众神历历在目,如今她又有人质在手,自然没人敢跟她硬碰硬。
“不想死的,我劝你们现在尽快走,不要什么热闹都往前凑,白送了自己的性命。”林与道:“我只给你们一次跑的机会。”
此地的神仙并非个个都是恶人,有不少都是临时被叫来的,林与不杀无辜之人,但若是他们非要趟浑水被误杀,那也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她给过他们机会了。
说完这句话,林与转向那个被自己挟持的男子,万灵已经束缚住他全身,将他周身法力封印住,并让他维持着跪地的动作不得动弹。
林与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人时,只能看到他满目憎恨,但这不算什么,将死之人的怨恨成不了事,她手起刀落,金光划过,男子顿时首级落地,鲜血横流。
有人被吓得尖叫,林与也没看人群中是何人受惊,“最后一遍,不想死就滚。”
有几个小仙腾云而起,慌忙飞离皇城,大多数人仍留下没动,林与没再浪费时间,提剑就朝众人而去。
她孤身一人,被如此多的人围攻才是最麻烦的事,万灵不可能封印所有人的法力,而他们无处不在地围攻林与,各路仙家的神器法术轮番上阵,几乎要将大地都攻陷。
如此密集的术法都笼罩在一起,林与一个个杀过去,费了不少力气,此时不仅要一个一个将眼前人斩杀殆尽,还要时刻防备身后的突袭,但好在万灵剑名不虚传,她几乎一剑斩杀一人,不多时,围攻的场面就变了味道。
神仙们一个个死去,人数锐减,再不可能将林与包围其间,围攻局面破了,林与再次恢复主导地位,很快,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任她宰割。
天边太阳渐渐升起,朝阳的余晖落在这片大地上,洗不清的污血被吞噬干净,残肢横陈,神明陨落。
太阳的光辉席卷一切,笼罩了黑夜中坠落的星子,群星再无踪迹。
只听微弱的呜咽叹息声,似悔恨,似不甘。太阳彻底升起,远方有了人声,一切都随着初升的朝阳一般,明亮而圣洁。
……
此后的三个月里,一切都发展的格外顺利,时不时有神自投罗网,被林与就地斩杀后,将尸首和罪责送往神庙。
不少神庙挨个被铲除,信徒之间的信仰崩塌,再无人成日张口闭口就是“神明保佑”,人们的追求与信仰再度回归到了所谓的尘世间。
三个月了,一百个日夜,绝大多数人都接受了自己信仰过的神明曾犯下滔天罪行。
人生是一条笔直的路,接受了,自然也就放下了,越过这道山,往前走,总会有新的信仰在前方。
当然,大臣们总是报喜不报忧,说的都是放下信仰的,还有不少人因为信仰崩塌而一病不起,甚至有人为此郁郁而终,含恨而死。
林与不得不承认,信仰的存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不论是好信仰,还是坏信仰。
转眼就到了九月,绿叶泛黄,隐隐有了衰败之相,昭示着秋天来临,九月里的最后一天,林与又去了一趟幽冥。
谛听从造魂炉中小心翼翼取出那团莹白色的魂魄交给林与,“魂魄离开幽冥,七日内须得有个新的身躯,否则会被鬼差再收回来。”
谛听还不放心,复又叮嘱,“若是你没找到新载体,鬼差来收,届时你可不能打他们。”
林与轻笑一声,接过傅明的魂魄,将其收入袖中,“好,多谢。”
残魂被修复确实是十分不容易,林与以千年修为作底,加上幽冥神器渡化,谛听仔仔细细守了三个月,这才为傅明重铸了魂魄。
她捋了捋长袖,神色很是柔和,“谢谢你。”
听到林与道谢,谛听不由得笑了,“这算什么,只要你想要,这造魂炉你也能带走,放眼我们鬼界,你要什么都可以,才不必跟我道谢。”
毕竟他这鬼王的位置都是仰仗林与,林与帮他谋划来的,谛听自然明白知恩图报。
离开幽冥后,林与带着傅明的魂魄去了神山不远处的万神庙,也就是她与傅明初见的地方。
自这年春日起,似乎就一直不太平,一桩桩旧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与走后,傅明也长久没来过万神庙。春日过后,奉天楼被铲除,楼中弟子各奔东西,这里就再人迹。
林与又仔细回想了,并不是只这一年不太平,而是这二十来年都不太平,只是这一年她的记忆格外深刻。
微风拂过,她随长风一道,于当初的神庙中停留。庙内还有残余的烛台与香线,林与拂手,神庙中的烛台尽数被点亮,幽暗的神庙顿时灯火通明。
烛火亮起的一瞬,袖中的魂魄似乎有感应,从她袖中溜了出来,在神庙中漂浮。
与其说这里是神庙,但在傅明看来,此处是他为先帝先后设的灵堂,供台上没有神像,取而代之的是先帝先后的排位。
莹白的魂魄四处漂泊一圈,最后在两块排位前停留,认真看着排位上镌刻的小字。
林与轻唤一声,“傅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