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莉莉丝我可以进来吗？”
斯聿礼貌得像一位绅士，两人的关系似乎退回到刚认识那会，红山疯人院孤立无援的女孩和讳莫如深的斯聿
“进来吧。”
直到女孩声音响起，斯聿才摁下门把手。
莉莉丝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门口的斯聿，脸色在壁炉的灯光下依旧是惨白的，眼角是晶莹的泪珠。
眼前这个无助的莉莉丝和五年前在疯人院顶楼豁出性命赌她在斯聿的心中有利用价值的莉莉丝完全重合了，依旧是坚韧外表下最无助的灵魂。
斯聿倒希望这么多年莉莉丝能在自己的庇佑下活得肆无忌惮一些，但好像并没有，她还是一个会被吓哭的小女孩。斯聿喉尖堵塞，他想他的余生都是一场绵延无期的自责。
他应该厉害一些的，应该在莉莉丝出现之前就把死亡神社的人杀死的，他明明早就知道有这么个追杀异能者的组织存在，但他总是秉持着小心翼翼走每一步的宗旨没有向死亡神社动手，他真是该死。
斯聿走到莉莉丝身边坐下前呼了好长的一口气。
“睡不着？”
他摸了摸女孩的发顶，软绵绵的触感，随即指尖落在女孩的脸颊上，擦去薄凉的泪。
“放心吧，有我在明天不会出事的。”
莉莉丝没说话只是眼角的泪水不再往下流了，她靠在斯聿的肩膀上，双手依旧抱着膝盖。
斯聿看着她赤裸的脚丫，拉过杯子盖到她膝盖上。
“斯聿先生，我害怕。”
这是莉莉丝第一次毫无伪装地在斯聿面前展示自己懦弱的一面，她已经完全把斯聿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长辈了。
斯聿把下巴抵在莉莉丝的头顶，指尖无意识地勾起女孩垂落在身前的银白色长发，粗长才手指卷着女孩的发尾。
“莉莉丝，你哥哥的心脏被我放在书房里，装在营养液里面，它还在疯狂地为你跳动着，等着你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斯聿的话语轻飘飘的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怎样，落在莉莉丝心上却有一份不一样的重量，那个重量来源于自己绵绵无期的恨意。
“如果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那就往前走，就算是死也要以最不屈的姿态。”
而斯聿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莉莉丝不会死的，只要有他在莉莉丝灿烂的生命只会延续不会终止。
明天无论如何死的都只有老牧师。
“好了Sweetie睡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把明天当做一场最寻常的一天。”
莉莉丝靠在斯聿的怀里，斯聿的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女孩后背，像小的时候妈妈哄自己睡觉一样。
“一切都会结束的。”
朦朦胧胧里面莉莉丝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低落在斯聿的手背上，薄凉的泪疼得斯聿手掌不免一抖，他垂眸看着女孩的睡颜，末了，他低头在莉莉丝唇上印下一吻。
那晚根本没人睡着。
次日，清晨的太阳比往常都要刺眼，惨白的光束打在脸上有种眩晕感。
莉莉丝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斯聿已经不见了，她穿上女佣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像往常一样走下楼看到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的方静姝和达米安，似乎真的就像斯聿所说的一样今天或许也只是最寻常的一天。
“哝，煮了你最喜欢吃的海鲜焗饭。”
一直到方静姝把还在冒着热气的海鲜焗饭扔到自己面前，莉莉丝才对今天的不寻常有了实感，这是方静姝唯一一次亲自下厨给自己□□吃的海鲜焗饭。
莉莉丝垂眸看着面前剥好的虾仁却怎么都没胃口，甚至翻涌出一阵阵恶心感，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面前的饭更像是“最后的晚餐”。
方静姝看着莉莉丝碗里剩下那么多，不免皱起眉头：“你怎么就吃了这么点，等会打架打着打着低血糖晕过去了怎么办。”
说着方静姝舀起一大勺往莉莉丝嘴里塞，看着莉莉丝难以下咽才停止投喂。
方静姝背过身去收碗筷的时候只听到女孩低低地说了一句：“我自己去吧。”
方静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达米安也从香喷喷的海鲜饭中抬起头看着莉莉丝的眼睛带着一点泪花。
“莉莉丝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达米安的命是莉莉丝给的，她不接受莉莉丝抛弃自己独自面对强大的对手。
“莉莉丝，你觉得我怕死吗？”
方静姝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莉莉丝面前，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落寞的脸不禁笑出声来。
莉莉丝并不知道现在这么严肃的情境下有什么好笑的，她拧着秀气的眉头撇了方静姝一眼小声怒斥她：“你笑什么？”
方静姝耸了耸肩像在挑衅。
“没什么，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害怕的模样有点新奇。”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会害怕一个死老头吗？反正方静姝不信，她知道莉莉丝害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人而是害怕她们跟着莉莉丝一起死。
所以说嘛，人一但有了感情做任何事情都会碍手碍脚，以前方静姝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被牵挂的感觉确实很好。
莉莉丝忍住才没上去给方静姝一拳。
方静姝在房间内悠闲地走了起来，走到达米安身后靠着她的椅背看莉莉丝。
“你觉得我们不跟你一起去就不会死了吗？别天真了莉莉丝，我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达米安杀死了自己的合作伙伴，这两件事情已经被斯崇远当做筹码拿摆出来了，要不是斯聿先生强压下去，现在可不止叶含星一个人被折磨。”
早在斯崇远囚禁莉莉丝开始，方静姝和达米安就已经被盯上了，这是莉莉丝没想到的，她还以为斯崇远想杀的人只有自己。
方静姝看着莉莉丝有些惊讶的神情继续说下去：“而且现在斯朝为了帮我们逃出去杀死了斯泊，斯崇远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现在早就没有背的选择了。”
方静姝对死亡的豁达远远超过莉莉丝所想。
她不害怕死亡，早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被她的亲生父亲打打死，好在觉醒异能让她多活了十几年，她珍惜当下的生命也能接受上帝随时收走对自己的恩赐。
“死过一次的人是不会害怕死亡的。”
达米安咋咋呼呼的性格难得能说出一句让莉莉丝动容的话，她笑的很真挚。
莉莉丝鼻尖一酸，眼泪将要坠落的时候方静姝突然站直身体，从她身边路过。
“眼泪留着胜利的时候哭吧，我们现在要去打一场硬战，你也不想让对手看到你鼻尖红红的小兔子模样吧。”
莉莉丝：……
懂事的达米安已经拿着干净的手帕帮莉莉丝擦干眼角的泪水了，莉莉丝要走突然被达米安抱住了，女孩贪恋地在她胸前蹭了蹭。
“雇主去哪我去哪。”
达米安似乎得了一种病叫雇主重度依赖症。
这一抱莉莉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站在二楼目睹一切的男人不高兴地沉了眸子。
他发誓他要弄死老牧师，没有死亡神社莉莉丝就不会伤心，莉莉丝不伤心那个小丑女就没有机会拥抱她，归根结底都是死亡神社的错。
……
晌午，在老牧师约定的时间前之前三个女孩就已经到达大教堂前面，此处的道路因为施工被封锁，这里已经看不到其他行人了。
莉莉丝站在中间，方静姝和达米安站在他们身后，面前的大门像是电子感应一样突然打开了，轰隆巨响在长到没有边界的无人长街里像幽灵最后的宣告。
进入殿堂，只一眼她们就看到挂在巨大耶稣像前面身上每一块好肉，已经奄奄一息的叶含星。
莉莉丝想走近查看叶含星的伤势，面前却被突然涌出来的一群身着白色道袍的牧师围了起来，他们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点燃的白蜡烛，四下灯光骤然全灭，外面的天都被调暗了，教堂里面视线只能看到半米内的东西。
出于警惕，莉莉丝、方静姝、达米安三个人背靠背站着，面前是一群捧着蜡烛的牧师。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附魔了一样，围着三个女孩绕圈，嘴里还不停地念着方静姝和达米安听不懂的话。
“他们在干嘛？”
方静姝可以压低着嗓音，看着面前这群像是被控制思想的人不敢有任何松懈。
莉莉丝闭上眼睛细细倾听他们嘴里念得东西，那是第九大洲的话语她听得懂。
“他们在念咒语，杀死邪灵的咒语。”
这个咒语莉莉丝无比的熟悉，因为上学时期同学跟老师总当她是异类是恶魔，她们也会像现在一样围着莉莉丝念着咒语，试图让莉莉丝变得善良。
但这些念咒语的人才是真正的魔鬼，而莉莉丝只不过是一个性格古怪且比较好动的小女孩罢了，这些孤立、霸凌自己的学生和老师才是真正的恶魔，眼前这些打着征恶扬善却到处杀害无辜生命的牧师也一样。
“那被咒语诅咒会怎么样吗？”
达米安问完这句话后突然有地板突裂穿刺出一根粗大又尖锐的三角头针直接扎入达米安和方静姝肚子，她们就像软弱毫无抵抗力的幼虫一样被穿刺针穿过然后举到半空中，和叶含星一样的高度。
莉莉丝见到眼前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手上的长剑攥得很紧，想要嵌入身体里。
正在这时，围成一圈的牧师突然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身着黑色道袍的老牧师就这么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靠近莉莉丝，莉莉丝只觉得全身汗毛战栗，她死死咬紧牙关，手上的长剑仿佛马上就要挥出。
老牧师开口便是一声厚重的冷笑，岁月磋磨过的嗓音总是喜欢拉长声调。
“终于找到你了，亲爱的巫师小姐。”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莉莉丝眼睫一颤，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里翻涌着怒火。
所谓的巫师小姐就是异能者最中心的人物，一个自出生起就拥有异能，不需要死亡就能觉醒的特殊存在。
因此莉莉丝从小就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总是仿徨和害怕，到最后变成冷漠，这也就成了她和别的小朋友不合群的最主要原因。
刚才的咒语只对一般异能者有效，老牧师这么干就是为了找出藏在异能者里面的那个巫师。
“你想找出巫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可以给你走任你处置，前提是你把她们都放了。”
莉莉丝不敢仰头，因为看到她们几个痛苦的神情她会控制不止直接把老牧师杀了，但她很清楚老牧师如果真的死了，这些人也会让她们三个给老牧师陪葬的。
莉莉丝当下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亲爱的巫师小姐，你在跟我谈条件吗？”
老牧师手掌指着挂在穹顶上的三个人哈哈大笑着。
“我看你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局势，你没有跟我平等交谈的资格，等你打过他们后才有。”
说着老牧师有消失在昏暗的大教堂里，领命后的其他牧师像鬼一样涌了过来，莉莉丝挥剑砍断了前面两个的脖子后面的人又疯狂地涌了上来，他们没有意识，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被老牧师操控者。
莉莉丝低声骂了句脏话。
原来死亡神社至始至终都只有老牧师一个人，其他人都是失去灵魂的傀儡。
女孩又愤起力气杀了十几个人然后往后退出数十步，给自己留出充足的空间，随后只见她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直带在身边的十字架，猛地往胸口一扎，溢出的黑色鲜血低在十字架上。
血像流不止的瀑布一样一股一股涌出来，失血过多让本就贫血的莉莉丝眼前一片漆黑，她跪在地上，双手使劲揉搓着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她应该听方静姝的话早上多吃点的。
白色的道袍像一个巨大的帐篷要把莉莉丝包裹，每个面无表情的牧师手里端着的烛台倾倒，他们要把莉莉丝杀死，就像烧死恶魔一样把这个另类的女孩烧死。
烛台还未滴落，身后冲出一群乌鸦格挡在莉莉丝身前，他们张开尖锐的喙直接上前咬住这群牧师身上的皮肉然后吞噬，疼痛似乎让他们有了一些人的感觉，他们疼得大叫，使劲地扒拉着挂在身上的乌鸦。
在人鸦混战中莉莉丝突然单手撑在地板上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身前是一大块黑色的血渍，血液已经渲染了半块衣服，变得白一块黑一块了。
窗外的天更暗了，宛如黑暗莅临，可现在明明是晌午才对。
这是第十三大洲历史上从未见过的情况，仿佛海啸或者飓风这类极端气候将要把他们这个可怜的大洲吞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