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日光被全数吞咽，铅灰色云层滚滚而来，把整片天空闷成厚重的墨布。
商铺早早就闭了门，还在街上游走的人加快脚步跑回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费城都浸在焦灼难耐的死寂里。
大教堂的门前长风卷起黄沙，斯聿不免闭上了眼睛，在斯崇远准备打开大教堂大门闯进去的时候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斯崇远的呼吸片刻宁静，他回头看着斯聿，伸出手擦去脸颊上的灼烧后产生的血迹。
“莉莉丝跟老牧师的事情我希望他们自己去处理，无关人士禁止入内。”
斯聿沉冷着眸子，手上的枪并没有因为男人转过身来而放下，依旧悬在半空中，正对着斯崇远，只要斯聿轻轻扣动手枪，面前的男人就会应声倒地。
“斯聿，你疯了吗？你要是敢在大街上对我开枪，你洲长的位置就别想继续坐了。”
斯崇远拿出自认为最能压得住斯聿的筹码，斯聿为了这个位置蛰伏了十几年，他不会说放弃就放弃的。
当事人斯聿倒是笑得轻浮。
“一个洲长的位置值得你这么奉为圭臬吗？这就是你所认为对我的最大威胁吗？也不过如此。”
斯聿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他具备了承担今天所作所为后果的全部能力。
更何况区区一个洲长之位失去了就再拿回来，一个位置根本比不上莉莉丝生命的万分之一珍贵。
“是吗？那如果是你的命呢？”
斯崇远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半分，眼尾往下压，身后的讲堂窗户上顿时出现了一排卫兵，他们整齐划一地穿着瓦伦丁家族的盔甲，那些都是斯崇远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能射远程的长枪，此时只要斯聿敢对斯崇远开枪，那么斯聿将给斯崇远殉葬。
斯聿笑了，他人命地把手上的枪扔到地上，用脚尖踢远。
斯崇远今天倒是很聪明，知道他是异能者，普通的抢伤他能瞬间痊愈，但是只要开枪的人够多，射出的子弹够多保不定就有那一枪从斯聿的心脏穿过去。
第一次让斯聿在自己手底下吃了瘪，斯崇远开始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向前迈了几步，换他举起枪抵住斯聿的眉心，知道斯聿是个狡猾的家伙，为了不给他耍花招的机会，斯崇远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枪，突然“嘭”，子弹穿过他的眉心，男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击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捂着自己流血的眉心，惊诧地看着斯聿身后颤抖着双手开枪的少年，还不急说什么诅咒的话语，斯崇远倒在地上。
斯朝虽然害怕得全身发抖，但怕斯崇远没死全还是上前对准男人的心脏，闭着眼睛又补了好几枪，直到斯聿沉冷的声音响起：“好了，你再打下去他要变成马蜂窝了。”
斯朝这才收了手，气喘吁吁地往上看着那些刚死了主子的卫兵。
他们一生只效忠聿瓦伦丁家族的家主，如今斯崇远死了，他们的家族理应换成斯朝，所以他们不会像斯朝开枪，哪怕斯朝杀死了他们的前家主，那也和他们没关系。
“你们全部从上面给我下来。”
斯朝扯了扯嗓子朝上面突出的人头喊了一句，说完后他还尴尬地轻轻咳嗽一声，走到斯聿身后躲起来。
“表哥，我刚才声音会太大声吗？”
斯聿一时间该夸他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刚才往斯崇远身上开了数十枪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胆子小。
“做的很棒。”
斯聿大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算是对他的认同，这是斯聿第一次认可自己，斯朝开心地抱着枪崩了蹦，斯聿直接从他手里夺过手枪，他真怕这个家伙走火往自己身上开一枪，虽然杀不死他，但是会痛。
看到斯崇远倒地的那刻，坐在不远处马车上的老夫人笑出了声，那是极具老钱特色的爽朗笑声，明明死的是她的丈夫，她却像死了仇人一样开心。
“走吧，我们回去瓜分遗产咯。”
载着艾薇的马车离开了这条长街。
大教堂外依旧一片死寂，如果说刚才极端提天气的前兆让他们关上房门不敢出门，而现在不断响起的枪声更让他们直接用重物把房门堵了起来。
和平的大洲已经许久没听到过枪声了，刚才连环扣响的枪支让躲在门后的他们不免开始恐慌，在胸前画下十字让上帝保佑他们和家人平安顺遂。
教堂内，在人鸦混战的时候，捏捏偷偷跑上房梁用小刀扯断了系在巨大穿刺针的绳索，达米安和方静姝摔在地上，被击穿的腹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着血。
方静姝晃了晃有些发昏的脑袋，撕开躺在地上的牧师外袍堵在流血的伤口处，然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怀里的子刃往还在搏斗的牧师脖子大动脉上面扎。
达米安虽然站不起来，但是她平躺在地板上，怀里的捷克棒废了出去，重重击在牧师脑壳上，直接爆浆。
“去死吧。”
达米安带血的嘴巴怒吼着，似乎要把所有挤占异能者生存空间的人全部杀死。
异能者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搞破坏，前朝的异能者也只是用自己的能力辅佐君王，是死亡神社的人试图谋反，他们把罪名嫁祸到异能者头上。
每一百年，异能者之中都会出现一个巫师，也称为天生的异能者，她知晓一切包括死亡神社栽赃异能者试图谋反的事实。
死亡神社害怕事情败露就开始四处搜寻异能者，大量屠杀试图杀死其中的巫师。
达米安无法原谅这些人的罪行。
解决完自己面前的这一堆人，剩下的人由方静姝和达米安解决，莉莉丝扔下长剑准备爬上了巨大的耶稣雕像，她晃了晃叶含星发现对方毫无反应，莉莉丝有些心急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的呼吸打在手指上莉莉丝总算是缓了口气。
她们所在位置是耶稣雕像的手掌，距离地板十几米，莉莉丝怀里抱着叶含星，往下看了看，虽然没有惧高症，但这个高度还是会让人双腿发软的程度，但她现在没有别的方法把叶含星弄下去了。
莉莉丝缩进了自己的胳膊，把叶含星死死禁锢在怀里，然后走到边缘，往后一躺，身形猛地脱开地面，如断线飞絮般坠下，“嘭”莉莉丝的后背着地，疼得她四肢发麻，又麻又痛，缓了一会才终于找回一点知觉。
一楼的牧师被处理得差不多了，方静姝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达米安身前把人拉了起来，让达米安靠在她肩上。
就这样莉莉丝抱着呼吸微弱的叶含星，方静姝抱着疼得只冒冷汗的达米安，明明她们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个人刚要往大门走，教堂却突然起了火，莉莉丝看着身前熊熊燃烧的大火几乎挡住了全部的出口，拉着叶含星的身体往后靠，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耶稣雕塑轰然倒塌，碎片飞溅，莉莉丝用手格挡了一块往叶含星上砸，已经来不及躲开的碎片，瞬间痛感在身体里面炸开，她感受到自己骨头断了。
教堂外的斯聿闻声已经按耐不住了，用枪打破门锁踹门进来，斯朝紧随其后，大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四个女孩被困在大火中央。
斯聿毫无犹豫地直接从火线踩过去走，斯朝和其他卫兵被大火困在外面，他看着围困在里面的方静姝身前的白布已经全数被鲜红的血液渲染，而且血液还在以骇人的速度往下滴落。
斯朝看着面前能把他整个人烧穿的火焰，最终咬了咬牙冲进火场，身前抱着还有些意识的方静姝，身后背着达米安忍着身上大范围烧伤的剧痛把人弄出去之前他还冲着斯聿喊了一句：“表哥，剩下交给你了。”
随后他死死咬着牙，忍着还要再次承受一遍的滚烫火焰把两个女孩从火场弄了出去。
火场内，莉莉丝把叶含星在斯聿的背上放好，刚要跟着斯聿一起出去的时候瞥见了顶楼窥视自己的身影。
不，哥哥的仇还没报，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斯聿先生，麻烦你帮我把叶含星抱出去，我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做完。”
说完，莉莉丝捡起地上的长剑，头也不回地走上通往顶楼的楼梯。
斯聿看着莉莉丝离去的身影，几次像追上去又考虑到身后的叶含星，别人的命在斯聿眼里无足轻重，但这是莉莉丝对自己最后的叮嘱，他必须完成。
于是，斯聿先把叶含星背出火场，随后又冒着大火闯了进去，火焰几乎蔓延了整座古堡，躲在家里的居民虽然害怕枪声，但感受到滚烫的温度还是纷纷提这水出来灭火。
斯朝忍着身上的剧痛把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方静姝死死抱在怀里，他看着斯聿义无反顾再次跑进火场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家主这个位置。
一个家族的家主应该是不惧任何危险和挑战能让家族经久不衰并且顺应时代走向更辉煌的人，而他只想当一个一辈子守着方静姝的胆小鬼。
斯聿跑进火场后已经看不到莉莉丝的身影了，四处都是黑滚滚的浓雾，他看不清路，呛人的浓雾让他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缺氧，混沌中他终于找到了通往顶楼的楼梯，正当他喜出望外之际，面前的楼梯被大火烧断整个倒塌下来。
斯聿心随着这声巨响停在跳动，他耳边是刺耳的救火声，眼前黑茫茫的，在一片浓雾里他抬头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白色身影，而现在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莉莉丝。”
斯聿浑身力气骤然抽干，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覆灭，连哽咽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外面的大火被水一点点浇灭，里面的却依旧在燃烧，而且燃得越来越热烈，斯朝看着斯聿迟迟不出来，狠了下心，把方静姝放在卫兵手中，然后披着从救火居民手里打湿的棉被就往火场里面跑。
他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散了，那种无力感经历过一次就好了，他再也不想成为方静姝最瞧不起的胆小鬼了。
斯聿被斯朝硬拉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他跪在教堂前像在忏悔，其他人都认为他们的洲长先生疯了，只有斯朝知道莉莉丝还在里面。
斯聿刚才那个样子是想殉情。
“表哥，只要还没找到莉莉丝的尸体一切就还有希望。”
斯朝好心地上前安慰两句，结果下一秒，面前一个巨大的五天从数十米高的顶楼坠下，直接把地面凿出裂缝，不，更准确来说是两个。
莉莉丝把刀捅入老牧师心脏的时候老牧师也正好把刀从背后捅穿了莉莉丝的心脏，血液顺着地板的裂缝流到斯聿的膝盖上。
平时他们最高高在上的斯聿像个疯子一样不要形象地爬到莉莉丝身前，莉莉丝的身上浸透全黑的血污，破碎的衣料下伤口纵横，斯聿颤抖着双手把死去的老牧师从她身上推开，然后抱起莉莉丝的时候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坠，莉莉丝身体变得僵硬，体温也在一点点消散。
斯朝身上是大面积的烧伤，他咬着牙让身边的医生先去查看莉莉丝的情况，医生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给莉莉丝把了脉，又测了颈动脉和鼻息，最后用带着哭腔地微弱声音说出：“莉莉丝小姐已无生命体征了。”
斯聿突然怔住了，扭过头看他，眼神空洞中带着嗜血的恨意，医生吓得直接坐在地上，磨着屁股连连后退。
“莉莉丝她不会死。”
所有人都看到老牧师的拿把刀直接击穿了莉莉丝的心脏，但斯聿说她不会死。
斯聿抱着莉莉丝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悲悯的眼神里，斯聿抱着莉莉丝缓缓走远，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斯朝想追上去，但皮肤上的灼烧感实在太痛了，他最终没抗住也晕过去，现场一片混乱，居民忙着救火，抬着医护人员抬着单架把斯朝和三个泡在血池里的女生一并抬走。
艾薇看着自己浑身烧伤已经没有一块好皮的儿子崩溃地跪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