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半个月后，依旧没有任何血色的莉莉丝躺在古堡庄园的大床上，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坐在床边，相比于半个月前，斯聿沧桑了很多，眼角是数不清的细纹，新长出来的胡子没刮，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莫尔根敲门进来，按照往常一样的流程给莉莉丝做检查。

对于斯聿的执着，莫尔根摸不着头脑，连续半个月，他每天都过来做检查，莉莉丝已经完全没有心跳和脉搏了，但斯聿还是不相信她已经死了，不过莫尔根也觉得奇怪，死了半个月的人怎么可能身体在没有任何化学物品作用下依旧能保持原本的形态，就像睡着一样，只是嘴唇没有任何血色，四肢还是冰凉而僵硬的。

“唉，还是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斯聿放弃吧。”

莫尔根第不知道多少次劝斯聿放弃，但他根本无视了自己这些劝告，只要莉莉丝的身体不腐烂他就觉得莉莉丝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她还活着。”

斯聿平静地说着，他伸手握起莉莉丝冰冷的手掌，贴在脸颊上贪恋地蹭着。

这一幕在莫尔根看来真的很吓人，自己的朋友对着一具尸体表现出近乎疯狂的贪恋。、

斯聿这几天情绪反复无常，为了不打扰他莫尔根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正好撞到刚要进去的叶含星。

比起斯聿，叶含星经受了那么多天非人的折磨后醒来又要面对□□那么多事务和斯聿暂时托付给她的洲长之位，身体有点吃不消，找莫尔根开了好几次补药了。

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女如今也是满脸疲态。

“她醒了吗？”

叶含星的嗓音也不似以往那么锐利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眼熟的微哑。

莫尔根抿唇摇了摇脑袋，这个问题他已经回到了很多遍了，斯聿一个人固执就算了，为什么连平时最理性的叶含星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叶含星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莫尔根回头看了她一样，女孩一手撑在门框上，永远直着的背如今微微弓着，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再看什么，更像是在发呆。

莫尔根下楼就听到厨房传来细碎的谈话声音。

方晓华和维特管家已经从另一个庄园回来了，正当他们欣喜若狂的准备告诉莉莉丝新的庄园已经按照她的喜好全部装修好，等甲醛散去就可以搬进去了，可回来却看到斯聿先生没日没夜守着的那具冰冷尸体。

维特管家在菲伊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大的情绪波动了，但当她再一次看到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闭上，他鼻尖发酸，两行泪措不及防地滚落，他躲回自己的房间，熟练地拿起笔给菲伊写信，希望她能在另一个世界照顾好这个同样拥有雾蓝色眼眸的女孩，莉莉丝是一个善良的小孩。

厨房内，方晓华躲在角落哭，方静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递给她一块手帕。

“妈，擦擦吧。”

方晓华接过方静姝手里的手帕抹起了眼泪，方静姝蹲在她身边，空泛的眼神钉在一个地方，久之她才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教我做海鲜焗饭吧。”

虽然方静姝也会做，但莉莉丝最喜欢吃的还是妈妈做的，她要学会等莉莉丝醒来第一个做给她吃。

莫尔根离开古堡往外走就看到庄园里面蔷薇花开的极好，整片庄园尽数盛开粉蔷薇，风涌起粉色浪花，藤蔓缠绕交错像命运肆无忌惮地纠缠在一起。

……

以往的每个午夜，斯聿都会守在莉莉丝身边，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他看了眼莉莉丝，确认女孩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斯聿闭上眼眯了一会，奇怪的是他的眼皮好重，脑袋好晕挣扎好久怎么都睁不开眼。

凌晨两点，斯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着四下陌生又熟悉的房间，这里是莉莉丝的房间？！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是在莉莉丝身边睡着的。

不对，莉莉丝！

斯聿三步并成两步跑向自己的房间，打开门看到莉莉丝安稳地躺在床上，似乎没有人来过这里，正当斯聿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做到女孩身边的时候才发现莉莉丝的睡衣被动过了，跟自己给她穿衣服时候系的蝴蝶结不一样。

斯聿心沉入谷底，感受着呼吸的错乱，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莉莉丝的上衣，胸前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出现在面前。

“怎么会这样？”

正当斯聿不知所措的时候达米安突然闯了进来，她跑的太快了，撑着门板有些喘不过气。

“斯聿先生，花圃里……花圃里出现艾利安先生的遗体，一个心脏被挖走的遗体。”

斯聿看着面前那道狰狞的疤痕，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错愕，他轻手帮莉莉丝穿好衣服往楼下走去。

艾利安的尸体旁边已经围了一群的人，斯聿走上前就看到艾利安安详地躺在地上，胸前一样是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只是疤痕没被针缝起来，赫然袒露的伤口内原本摆放心脏的位置此时空荡荡的。

如此狰狞可怕的死状男人嘴角却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几个小女佣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景，小声议论着：“到底是谁杀人手法这么残忍。”

方静姝站在斯聿身边看着艾利安的尸体，眸子沉了沉：“不，心脏是他自己挖的。”

为了让莉莉丝醒来。

这跟莉莉丝用在捏捏身上的巫术一样，只要一颗健康跳动的心脏就可以让一个将死之人复活。

斯聿眼底是看不清的情绪，他吐了口气让维特管家把尸体埋进瓦伦丁家族的祖坟里就离开这里跑上楼。

四下的人员都被遣散，方静姝蹲下身把刚摘的粉色蔷薇花放在艾利安身上。

“谢谢你，艾利安。”

谢谢你救了我的朋友。

斯聿还在走廊就听到一声熟悉的，若有似无的轻咳声，斯聿抑制不住地高兴，连脚步都快了许多，站到门前他就看到莉莉丝撑着身体从床上做坐起来，斯聿着急忙慌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莉莉丝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把脑袋歪到一边，枕上斯聿的肩膀，女孩长长舒了一口气：“嗳，还是靠着肌肉睡觉比较舒服。”

斯聿也不在乎女孩轻浮的言语，他死死控制住自己有些激动的内心，颤抖地手轻轻抚摸上莉莉丝的肩膀，泪水静静淌过脸颊，隐忍地坠落，莉莉丝感受到脸上湿热湿热的，一抹是水，她疑惑地仰起头看到斯聿眼眶红红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掉，莉莉丝伸手帮斯聿擦掉眼泪，就像当初他第一次在红山疯人院看到自己那样。

“斯聿先生你怎么哭了？”

这是莉莉丝印象里第一次见到斯聿流泪，她一直以为斯聿是那种已经没有泪腺，就算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不会哭的人，但他哭起来眼眶红红的，莉莉丝有种想虐待的欲望。

斯聿别开实现只淡淡说了句：“晚上风大。”

话落，斯聿只感觉到脸颊被温软的唇贴了一下，对视上女孩眼睛的时候只看到莉莉丝笑眼弯弯，嘻嘻地说着：“骗人，你明明就是害怕我死掉了。”

斯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肩膀跟着呼吸一阵阵颤抖，他紧紧抱着里莉莉丝再也不想松手了。

方静姝和达米安上楼时就看到斯聿抱着莉莉丝哭，先是惊诧于斯聿先生居然会流泪，然后才是达米安靠在方静姝身上无声地抽泣着，太好了她的雇主活过来了，终于可以看到她为雇主准备的一整个庄园的粉蔷薇了。

方静姝伸手摸摸达米安的脸颊试图安慰的时候，她自己的泪也控制不住往下坠，在地板上晕开一朵蔷薇花。

一整个晚上斯聿都守在莉莉丝身边，方静姝把一碗什么都没加的白粥端到莉莉丝面前，女孩嫌弃地推远了。

“不要，我要吃海鲜焗饭。”

方静姝也不惯着，趁着莉莉丝张嘴的空隙铲了一口塞进莉莉丝嘴巴里。

“你看我像海鲜焗饭吗？”

相比之下，斯聿温柔许多，他从方静姝手里接过碗勺，在嘴边吹了吹才一小口一小口喂进莉莉丝嘴巴里。

“乖，海鲜太腥了，等你伤好了再吃。”

斯聿动作很温柔，莉莉丝倒也没再那么排斥了，只是没咽下去一口都伴随着胸口剧烈的疼痛，像什么东西在撕裂，为了不让斯聿担心她没说出口，但同样疑惑自己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痛。

其实当时她已经做好跟老牧师一起死的准备了，但她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居然活过来了，不过按理说过了半个月了胸口不会那么痛才对啊。

莉莉丝吃了两口就感觉好累，背过身去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斯聿的碗，剩下半碗稀饭全部撒在他身上，斯聿看着腿上的狼藉什么都没说，把碗放到一边去衣柜里找衣服换。

莉莉丝睡觉喜欢翻来翻去，正当她翻身的时候恰好看到斯聿的后背，那一大片可怖的蛇型纹身让她一时间有些诧异，但回想两人相处的细节，她早该知道斯聿跟Damon是同一个人了。

莉莉丝伤好后斯聿终于有心情上班了，叶含星一个人要忙两份活已经快疯掉了，她看到斯聿重新回到办公室整个人都快感动哭了。

“你好好上班，我替你去照顾莉莉丝咯，拜拜。”

如获大赦的叶含星踩着高跟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周围的同时都用见鬼的表情看着她，叶含星的要求比斯聿还要严格，脾气比斯聿还要臭，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有少女朝气的叶含星。

不过对于叶含星来说照顾莉莉丝那个吃饱就睡的笨蛋比跟这群老江湖耍心眼子轻松多了。

莉莉丝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平均一天睡十几个小时，她已经是睡累了坐在床上和捏捏完抽王八，这是捏捏第一百次输了被莉莉丝扇出去，掉在床底又苦逼地爬回来继续玩。

叶含星的到来对于捏捏来说简直就是救星降世。

捏捏扔下手里的的纸牌跑到衣柜里躲起来了。

“你虐待一个玩偶干嘛？”

叶含星刚进门就看到莉莉丝把捏捏扇飞出去，不免吐槽。

走到莉莉丝窗前却看到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一看就知道在打坏主意。

“你要干嘛？”

叶含星谨慎地询问，她有点害怕这时候的莉莉丝，因为她总能想出一些不管人死活的游戏。

莉莉丝伸手抓住叶含星的手臂在空中晃了晃，声音甜到叶含星当场想口区：“叶含星姐姐，带我去见艾利安吧。”

虽然达米安和方静姝不愿意告诉她，但她有的是法子从别的小女佣嘴里套话。她们可没方静姝和小丑小姐那么聪明。

于是乎，莉莉丝也知道了艾利安挖出心脏给了自己再一次生命，她理应去看看艾利安的，毕竟她欠了人家两条命。

叶含星叹了口气，看到莉莉丝抱着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给自己当人肉垫的轻易她还是冒着被斯聿一枪爆头的危险带着莉莉丝离开古堡庄园，去艾利安的墓前。

莉莉丝站在那里，雨水打湿着墓碑上的名字，这是一个有名字的墓碑，女孩一言不发只是在那里站了许久，随后留下一束白色的野桔梗就离开了。

马车上，莉莉丝对叶含星说你能帮我把艾利安以前那个坟铲掉吗，那里太荒了不符合艾利安贵公子的身份。

叶含星虽然觉得这种挖坟的事情很奇怪，但还是答应了，谁让莉莉丝背着她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去。

回去途中天空渐渐清朗，路过熟悉的那条街，在大教堂的废墟前搭了一个演讲台，斯聿站在那里激情地公布第十三大洲公布的新法令。

高台上。男人一身黑色皮衣，举手示意喧闹的公民安静，随行官吏展开公式：“州政府将秉持公正的态度，护领地内所有居民的清白与安宁，特将《第十三大洲法令》不合理发条进行修正，将法条第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儿童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尤其徒刑改为物理阉割后处于枪决；将法条第四十四条虐待家庭成员，无论伤势严重与勒令其中止婚姻关系，由被侵害者对施暴者此处于枪决，并于中央大堂执行以警醒大众；除此之外法条特设流氓罪，凡涉及任何场合骚扰都将受到严厉处罚；州政府将严格惩治校园霸凌现象，年龄不再成为犯罪的挡箭牌……”

短短几页文字随行官吏念得很慢，一字一字试图让所有人听清她们的合法权益可以被保障。

话毕，台下先是静默一瞬，大家神情各异，随即是一阵盖过天穹的欢呼声，在挑战一个世纪的不公后，她们的诉求终于被世人看见。

方静姝和达米安站在台下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莫名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们胸腔滚烫，滴落的泪水打在地上，和千千万万个她们一起见证了公平的到来。

莉莉丝坐在车上看着欢呼的公民，不由笑出了声，眼里的泪珠在打转。

恶女并不是真的恶毒，她们只是用最极端的方式让世界听到她们的不屈的呐喊，希望莉莉丝之后会有更多的莉莉丝去证明公理是存在的。

——全书完——

2026年6月21日16：18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耶，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