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她
莫燃很难形容自己对言栖的感受。
他们第一次见那天她要他请她吃饭，他带着她兜风，他只当她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对她不加掩饰的亲昵感到莫名。
他以为那不过是大小姐的一次一时兴起的逗弄，对于一些轻佻的搭讪，成为异能者以后莫燃已经司空见惯。
但很快他们又相遇了，她打败了他，带着他来到北境。言栖仍然时不时逗弄他，姿态亲昵，言语暧昧，也许上一秒砍下一颗头，下一秒又抱怨着把袖口粘上的鲜血蹭在他胸口。
他在意识到自己对她有好感的同时宣告了自己的失败——这种好感永远只能是好感，躲在暗处的，拼命压抑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让人无可自拔。
他一面为她的亲近而心动，一面看着她和其他人订婚。他最不屑一顾的那群世家子弟，论起来哪个都比他有机会站在她身边，更遑论还有夜黎这个把她带回来的所谓恩人。
所以他一万次对自己说，莫燃，别傻了，她就是玩玩，但一万零一次，他为她心跳加速。
“人类真是很贱，越知道不该做就越是想做。”
莫燃在心中轻哂。
他看着埋进言栖肩窝的那个小少爷的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想...
可惜他是找她有事，不然一定不会打扰他们温存，再好好看看这个小孩儿是怎么讨好言栖的。
“安郝那边，怎么说？”
“她答应了，剩下的要看艾丽。”
言栖右手挽着江渊，毫无回避的意思。
莫燃皱了皱眉，心中盘桓一番到底还是开了口：“江少爷...在旁边没问题吗？”
言栖脸上显出几分揶揄，并未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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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安郝杀死巴天流后，用一个晚上稳住了局面。
艾丽也终于能够摆脱巴天流的监控——他的异能是封锁。
出入他的领地必然会被察觉，所以艾丽没法离开，言栖听说时吐槽他简直是当这个镇长当疯了，连异能都要当领主。
“那么，预言是什么？”各自歇息后，言栖独自找艾丽谈话。
艾丽说过，她看见了未来，言栖对此很有兴趣，毕竟她也曾经用过预言异能的幌子，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言栖本人是打破一切预言的人。
如果未来真的可以被她看见，她看见的是言栖哪一次读档的内容呢？
言栖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但艾丽好像猜到了。
“预言的未来是无法改变的未来。”她说，眉眼弯弯，目光澄澈。
艾丽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矛盾感，她既天真，又有神性，她好像什么都不想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如说说我已经知道的吧，预言哪有现实有意思。”她回避了问题，转而掏出一叠照片。
实验室，训练场，以及鬼物。
照片一张张洒在桌面上，被灯光照出一丝圆润的光弧，在两人的视线中如同会吸走一切的虫洞。
鬼物数量之多令人咋舌，又形态各异，越往后看言栖神色越凝重，不同的鬼物在训练场上能够做出同样的动作，形态愈发骇人，起初还能看到些许原态，后期的照片已经完全武器化，鱼人长出匕首，蟑螂生出铠甲。
“她们要用鬼物作为军事力量。”艾丽说，“我的母亲，和我的姐姐。”
言栖骤然想起长宏研究所里那双红眼睛，千万只小鼠和鼠王，密密麻麻重复着被杀死的命运，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长宏和北陵之间是什么关系，是长宏把失败的技术传给了北陵国的人，还是说这只是巧合？如果鬼物真的能做到北陵国所想要的那个地步，那人类又将如何自处？
“叮——”
【隐藏任务完成：终结！洛北镇的统治】
【奖励：属性点20】
【奖励：存档位升级】
【奖励：异能升级】
【提示：游戏进度过半，请再接再厉】
言栖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预言里鬼物失控了，对吗？”
“你猜到的？”艾丽圆润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偏过脑袋，凝神瞧着言栖，“我能看看你吗？”
“看吧，我也想知道，您能看到什么，关于我的未来。”
艾丽发动异能，眼前瞬间被一阵浓雾遮盖，她轻车熟路揭开，云雾后是...
言栖在哭，怀里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惊讶于画面如此清晰，与一般预言模糊的景象截然不同，然而一阵白光突然闪过，她又看见言栖躺在冰棺中，面色惨白，画面一层层闪过，挑眉微笑的言栖或是面色沉静的言栖，她晃了神，想要停下却感到大脑中一片钻心的疼痛。
“啊！”
“你没事吧？！”
言栖原本只是好奇自己这个女主的命运，却眼睁睁看着艾丽的脸色越来越差，她赶忙冲上前，将人搂在怀里。看着眼前少女失去血色的脸，言栖心中一沉。
果然...系统是无法抗衡的。
也罢，既然有得，则必然有失。
怀中，艾丽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我没事，抱歉...”她发现刚刚的景象全都变得模糊，明明看见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言栖抿唇，猜到几分，伸手拍了拍艾丽的背。
“看不到有时候也是好事。”
艾丽点点头，从言栖怀里支起身子，脸颊恢复了血色，泛起薄红。
“谢谢你。原来，你自己知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拥有这样的命格和未来，艾丽不敢深思，冥冥中有什么在阻止着她继续看下去，而言栖似乎对这一切无比坦然。
这一刻，艾丽坚定了自己跟着言栖混的想法。
言栖摸了摸手腕上那条手链，想起上一回目的战事，似是漫不经心一问：“说起来，你是真的不想做皇帝吗？”
艾丽站起身，缓缓走向窗前。
洛北镇离北陵国很近，气候也相似，但还是温暖许多。
在这片大陆的最北端，北陵国，她的故乡，想必已开始飞雪。
窗外的枯树枝在愈演愈烈的风中“啪”一下被折断，草地一片枯黄，刻着一道道兽类的足迹，昏黄路灯摇曳着，断断续续，远处是无边的黑暗，往前走，走得够远，能看到她离开的地方。
“我是不想成为毁掉一切的人。”
艾丽没有否认。
是啊，出身皇家，再天真单纯，难道会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渴望吗？艾丽也遗憾过，自己凭什么只能做个天真烂漫的妹妹，而姐姐却能跟着母亲治理国家。
“起初，我在异能里看见母亲要我做储君，那时候我是欣喜的，所以我没有隐瞒自己的异能，我以为那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天下那么多人，偏偏是我有了这个异能，我这个原本与皇位无关的人，这难道不是机缘，不是我成为皇帝的预兆吗？”
“但是母亲真的要我做储君，带我参与帝国的运转后，我退缩了。我接受不了他们把人命当成不值一提的数据，我接受不了他们把国家当成博弈的工具，我也接受不了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实验室里。”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我看得到的未来，除了我以外全都不堪入目，充满了血泪战火折磨侮辱。”
“而我的未来依旧一片岁月静好，享尽富贵。”
“这不是你的错。”言栖道。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逃走了，我怕母亲要我做她的刽子手，我怕看见姐姐，我怕看见她对我满是憎恨的眼神。”
“所以你选择相信诺林？你和他认识也没多久吧。”
艾丽想起诺林，原本惶惑的神情缓和下来，她甚至能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他的未来里，有我。”
言栖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不管是第一回目还是这一回目，艾丽都做了一样的选择——离开故土，随着诺林来到莎国，本质上是为了逃避内心的痛苦，但是言栖来这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遵循命运。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改变未来？”她问。
“难道只要想，就能做到吗？”
“只要想，我就可以做到。”言栖勾唇。“不要想着逃避就能解决问题，你以为你离开北陵就能摆脱吗？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出逃是两国战争的导火索呢？你要如何应对？”
艾丽浑身一僵：“你，你怎么知道…”
是了，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似乎什么都知道。
“夏荃一定告诉过你，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你，但我想做的不止是替人办事，我要你成为我的盟友。”言栖缓缓走到艾丽身侧，同她一起看着窗外。
艾丽问她：“为什么选择我？司大小姐明明不缺帮手，北陵那边，你也可以选择和别人合作。”
“因为你好拿捏啊。”言栖脸凑近，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
艾丽无语凝噎。
“回到北陵，完成你想做的，除掉你厌恶的。”言栖突然正色，窗外的灯扑闪几下，突然熄了，世界顿时一片漆黑，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骤然在夜里的静谧里无比明晰。
她用那双黑夜里闪耀着光华的绿色眸子看她，如同蛊惑：“你，愿意吗？”
风声呼啸而过，艾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