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光（一）
嘎吱嘎吱的响声从头顶传来，两人心中顿觉不妙。
莫燃和司羽互换了一个眼色，正欲停车查看，那嘎吱声又消失了。
这一路上车不多，长时间行车二人都有些疲惫，之前也并未有多察觉。可直到这时，二人才发现前后竟是一辆车也没有。
这不对，临近D区首府粱城，怎么都不该这么荒凉。
被这声响一闹，后排的言栖三人已经醒了。言栖揉了揉眼睛，蹙眉：“什么声音。”
莫燃沉声：“不知道，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
这一路空旷，这解释站不住脚，正说着，又一阵声音传来，还是相同的咯吱声，这一次却密集了许多。
“停车吧。”言栖眉皱得更深了，她一撩短发，把洛北镇的那个存档点覆盖了，“我下去看看。”
她态度干脆，莫燃想说他自己去看，被司羽拦住了，就在言栖下车之前，那咯吱声变了，似乎离得更近，声音更密，就像贴着她们的头皮。
突然，“啪”地一下，一只虫子撞上了驾驶室旁边的玻璃上。
莫燃刚把车子熄火，没了引擎声，咯吱声愈加明显。而就这点子功夫，太阳完全沉没，随着车子熄火，车灯熄灭，路边的路灯迟迟没有亮起，四下里一片漆黑。
车内只余几人的呼吸声，言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车门。
这一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车门的重量不对。
她神色一凛，跳下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将车门关上，然而她再快，车内还是响起江渊的一声惊呼：“车里好像也有声音了！”
言栖关车门的手触碰上的，不是冰凉的金属，而是另一种冰凉的，凹凸不平的触感。她清晰地摸到了几个突起的不明物体，触感有的坚硬有的柔软，而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黑暗，她在模糊中明白了那个触感是什么。
是虫子。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虫子，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分明是她们啃噬的声音！
难怪那门的重量不对，密密麻麻的虫子已经盖满了这辆车，正在黑暗中大快朵颐着金属外壳。
她猛地一甩开手，但虫子们还是动了。它们齐刷刷转过头，成千上万双闪着光的眼睛和她对视上。
那是绿色的一点，中间有个黑色的小点，仿佛人类的瞳仁，直直望着她，言栖在这一刻头皮发麻，自脊椎生疼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她想尖叫，想逃跑，但她不敢动。
虫子们和她对视着，言栖站在黑暗里，刚刚碰到虫子的手指灼烧般疼痛，她分不清那是真的疼，还是太过恶心的幻痛。
她得弄明白这些虫子的来历，数秒后，言栖平静下来。好在天气冷，她穿着在洛北镇随手买的花棉袄，衣服宽大，没有金属暴露在外。
她缓缓后退，动作很轻，一步、两步…虫子们依旧看着她，却有零星几个转过了身。
言栖听见微小的咯吱声再次响起，那些眼睛一个个熄灭了，咯吱声也越来越大。身后是公路，她估摸着退到路的另一侧，将手链从袖子里摘了出来。
她做好了将手链随时丢出去的准备，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在心里不急不缓地数着秒。
就在她数到三的时候，她看见虫子的眼睛动了。她心里猛地一紧，将手链狠狠甩向车子后方，同时朝着相反地方向跑去。
她预料中虫子们全部冲向手链的场景没有出现，一部分竟然向她飞了过来！与此同时，车内的人也看清了那飞往言栖的虫群，“砰！”一声车门被踹开，言栖看见江渊甩开Iris的手，朝着她冲了过来。
蠢货！
言栖气得够呛，高声道：“莫燃，火！”
她没看见莫燃的火。
她的眼前，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在她惊叫出声的那一刻，一只虫子已经飞到了她面前，银白色的光爆闪着，朝着她的眼睛直射来！
接二连三的耀眼白光在她眼前闪开，她已经睁不开眼睛，只听见身后江渊的惨叫。她不敢再尖叫了，她死死抿着嘴，闭眼，但她清楚地感知到脸部的变化。
“哧——”似乎是燃烧的声音，但虫子已经等不及了，她察觉到脸部的疼痛，那是虫子的啮咬。
她强压下恐惧，想再等等，但随着那种密密麻麻的攀附而上的虫子接二连三降临，她再也忍不了了，直接读档回到了刚刚出车之前。
在她读档的那一刻，脸上已经产生了剧痛，有虫子爬到了她的眼皮上和耳朵里，那种痛苦清晰而深刻，以至于她没法在第一时间喘气。
她保持那种闭着眼睛屏住呼吸的状态许久，直到Iris喊她。
“已经停车了，要不我去看看？”Iris担忧地看着言栖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几人中司羽一下子明白了她变化的原因，担忧地望着她。
言栖摇摇头，她想说什么，开口却隐隐总觉得，自己身体里已经被虫子入侵了，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嘎吱声在头顶越来越近，她感到自己身体里有虫子要从胃里涌出来，理智告诉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那种恶心感令她没法儿说服自己。
她张口：“虫子…呕…”
她吐了，Iris眼疾手快给她扯了个塑料袋，言栖吐得昏天黑地。
言栖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她用矿泉水漱了漱口，才道：“这些虫子会啃噬金属，会发出闪光，但我还没明白她们发出闪光的原因，可能和声音有关。”
莫燃看向窗外，没有虫子的踪影，但他已经能想象到整辆车必然被覆盖了这些虫子，正在向他们进发。
言栖继续说：“我们不能再待在车子上了，我们必须离金属远一点。你们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裸露在外的金属，都收进布包里。”说着，她指了指脚底下的包。
“有露在外面的装饰物拉链全都拆掉，衣服也不能有，实在不行就把衣服脱了，我那包里还有两件王大妈给的棉服。”
“走的时候千万不能发出很大的声响，Iris你可以操控金属尽量往远一点的地方飞，江渊你可以飞远一点看看远处情况。”她一一交代完，再看了看众人。
“只带最重要的东西，我们走路进城。”她扫了一眼大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是实验室搞出来的变异物种，还是…鬼物。”
司羽神色凝重：“如果是鬼物就麻烦了。”
言栖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不要是鬼物。”
车上几人再笨现在也反应过来了，皆是一脸凝重，以极快的速度将必需品塞进包里。江渊看着自己那满是装饰品的包一脸为难，言栖从旁边扯了个塑料袋给他，一股脑把包里的东西倒进去。
“赶发出声音我就先把你弄死了喂虫子。”她瞪他。
“走吧？”司羽环视一周，和言栖又对视上，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
言栖深呼吸，忍住那股子恶心感，朝大家点点头，推开车门。
她动作放得很轻，一行人在夜色里鱼贯而下，虫子们顺着车门涌入车内，察觉到她们，发出一阵躁动，言栖抬眼看了看天上。
月亮藏在云层里，她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言栖有了经验，不再去看那些虫子，只是继续朝前走，江渊好奇，终究是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及时捂住嘴，把惊呼咽在喉咙里。
言栖朝Iris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远远地操纵那车里的部分金属离开车子，朝相反的方向飞了一点。
里面有些是江渊的首饰，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刚买的C家新款戒指和项链哀悼。
虫子们有一部分向那个方向去了，言栖见没有朝自己这个方向的，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这条路又宽又直，估计路灯都被虫子吃完了，现在又静，又暗。一行人走在路上，脚步尽量放在最轻，在无边的黑暗里走着。
一直到离车很远了，言栖才用气声道：“大家都没事吧。”
众人都点点头。
“难怪刚刚路上没有车了，原来…”江渊语气有些低落。
“目前还算安全，江渊，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村镇之类的。”
江渊心里害怕，言栖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正想说她可以陪他，司羽却先开口了：“我陪你。”
又偷偷用异能是吧？言栖瞪他。司羽听见她的吐槽，不在意地笑笑。
他打开手机对着提前准备的卫星地图看看，送到江渊面前，指了指某个方向，二人眼神交流，很快江渊一脸不爽地抱着司羽走了。
言栖忍不住想笑，好在司羽瘦，江渊这家伙这些天也有锻炼，她还真怕江渊抱不动他。
四处是田野，因着季节，没有作物，只有一片枯败。粱城是海滨城市，这儿离海不远，晚上风很大，言栖坐在地上，能感觉到四周的风一阵一阵从田野深处吹过来，吹向大海。
几个人不敢说话，坐在来围成一圈，用手机打字交流。估计是附近的信号塔被虫子破坏了，她们没法发信息，只能用备忘录打字给对方看。
「村子不远，他们应该很快回来。」莫燃把手机给她看，言栖点点头。
「那些虫子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Iris目中担忧，言栖看着这行字，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刚刚怎么知道的？虫子」言栖把这句话给莫燃看。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他没有打字，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言栖耳尖发痒，没理他，巴头一扭，恰好看见降落的江渊。他看起来累坏了，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撞见这一幕瞪了莫燃一样，他倒也知道形势、只是瞪一眼，没说什么。
一群幼稚鬼…言栖无奈摇头，司羽面色凝重走过来，把手机放到言栖面前。
「村子没了。」
言栖心里隐隐存在又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假设，成真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