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光（二）
「不过好消息是，刚刚一路都没看到那种虫子。」司羽敲下这些给众人看，大家看见这句也稍微放松了些。
“这些虫子从东边来。”言栖轻声开口。
他们行驶的这条路是国道，也是由东到西贯穿D区的重要交通枢纽。最东边的粱城是海边城市，作为D区首府相对繁华。
“为什么？”江渊问。
“他们两个刚刚在东边的村子看已经是被袭击的状态了，而我们这一路走下来都是没有路灯的状态。”言栖解释道。
“而且我们在被虫子袭击之前不久手机还有信号，说明西边的信号塔没问题。”司羽接着道。
“按理说虫子应该由东到西，这么说，我们暂时安全了？”莫燃问言栖，后者朝他点点头。
“那西边的人怎么办？”Iris语气里满是担忧，“得提醒他们。”
他们都看着她。言栖心里很沉重，可没办法，她并不觉得回头是个好想法，况且也只有她经历过那种恶心的感觉。
她倒是觉得奇怪：“村子出了事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去吗？”
“这种村子老人居多，年轻人都去了附近粱城吧？”莫燃回答。
司羽和言栖想法一样：“不管是变异物种还是鬼物，这都不是我们该管的，况且我们就几个人，那虫子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我个人是觉得先去粱城更好。”
Iris看着言栖，可是天太黑了，她看不见言栖的眼神，言栖也在看她。
言栖知道Iris在想什么，她轻声叹息：“先去粱城，况且我没什么保护他们的能力。”
她话音落下，就有人接上了她的话。“那我自己去。”Iris的声音很果断，“我的异能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用了。”
言栖也不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她知道Iris是这样的人。江渊他们刚刚查看过那个村子，离这儿不远，既然往东没虫子，他们打算去村子里开几辆车出来。
“我陪她一起。”莫燃突然说，“两个人更安全，况且我的异能对虫子也或许会有用。”
言栖看不清这两个人的脸，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拍拍他们的肩，转头对江渊说：“你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去粱城，请求支援，明白吗？粱城是首府，绝对有异能队，记得用用你江大少爷的身份。还有，你让他们找一辆车来，我会和司羽沿着这条路往粱城走。”
江渊也知道这不是儿戏，没多说一句话，一眨眼的功夫飞走了。送走江渊，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还是司羽先开口。
“好。”Iris大步迈开，没有一丝犹豫地走了，莫燃很快就跟上了她。
言栖闭口不言，翻默默沿着路沿走，司羽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踩在柏油面上的沉闷声响在寂静中回荡，走了一会，言栖叹气，想起Iris，她突然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
司羽跟上她的步伐，跑着跑着已经有些呼吸急促，言栖一身棉袄穿得厚，只庆幸当初负重训练没放松。
言栖剧烈呼吸着，冰凉冷彻的空气灌进胸腔，仿佛自虐般，她张开嘴巴，瞪大眼睛，让寒风直接进入自己身体。
司羽从身后拦住她，“你想去找她就去…”
言栖一把推开他，瞪了他一眼：“别动我。”
司羽不肯放弃，他又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言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拉拉扯扯。”
司羽本就白皙的脸在冷风里更加苍白，他脸上显出几分难堪，喉结滚动，到底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言栖烦他用读心异能窥探她，说到底这是对她的冒犯，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他唯一能试图了解她的可能了。
“你既然担心他们，为什么不一起去帮忙？反正我们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事…”
“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把自己放在危险里？”言栖打断他，“我不是她，像我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是会舍己为人的人。我是谁？诈骗犯的女儿，靠坑蒙拐骗活下来的人，你真的以为我从13区被认领成你的那个什么妹妹，就真的是能够有资格心疼别人的人吗？”
她说：“你又要自以为是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呵。”司羽的黑色羽绒服拢着他高挑的身形，黑色刘海垂在他眼前，“贪生怕死，这四个字很难说吗？”
言栖浑身骤然一僵。
司羽并不理会她糟糕透顶的心情，自顾自说着：“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嘲笑你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愉悦，“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们两个不是做了一样的选择吗？”
“啪！”言栖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个耳光，语气凉凉的，“你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她走近一点，死死盯着他：“你以为你很懂我，是全世界唯一能看懂我的人对吗？”
“你别傻了，在我眼里，你们都只不过是npc罢了，这个世界本就是围绕着我运行的。”她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脸，“司羽，你的这些所谓了解，只要我读档，都可以化为乌有。就算我现在弄死你，只要我读档回去任何一个时间节点，骗骗你，你还是可以给我当狗玩。”
最后一句话，她一字一顿，司羽伸手攥住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
刚刚那一巴掌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他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你没必要把这个世界看成背景板，就算其他人可以，但是你身边的人，不可以。”
他的手指和他的语气一样冷，言栖被他攥着指头，呼吸剧烈起伏，刚刚奔跑的余韵和愤怒混杂在一起，让她一时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她没必要跟着Iris一起回去救人，救人这两个字在她看来只属于莫燃这种天生只会跟着别人的命令讨生活的人。
她只是觉得她可以读档，她不能过去，她要是不小心死了一切都完了，她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她只是觉得Iris走着过去可能根本不会遇到虫子，江渊飞行的速度很快，指不定支援马上就到。
她只是讨厌面临濒死的感觉，她早就下过决心，在她差点死过的几次里，没有一次是好过的。这有错吗？她又不是抛下她不管，为什么要负担这么重的情绪？
司羽的本意只是想要言栖别把自己放得高高在上，他看出来她耍弄他的那种快感，又无可奈何。对于一个npc来说，对付女主的方式似乎几乎为零。
不过…
他把言栖的手攥紧了些，“她对你很重要？你似乎没想起莫燃啊？”
“你觉得一直听我心声很好玩？”言栖狠狠把手抽出来，“回头。”
“什么？”
“去找他们。”
任务对象还没刷满好感度，死了会影响她这一回目的全局，言栖很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开始往回走。
“她...对我很好，不是为了我，她不会来莎国。”言栖好像突然想起刚刚还有个问题没回答一样，没头没尾说了句。她不再说话，埋头赶路，跑得越来越快。
司羽不明白，“你早就报答过了，你和我的交易不是因为她吗？”
言栖索性在心里答：“交易...不是纯粹因为她，她回头救人是因为她是好人，我帮她是因为她对我有用，我去救人是因为莫燃对我有用。”
司羽不说话了，他不明白言栖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别扭，承认自己会爱别人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更何况她起初和他见面时比现在要好懂多了，不过他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让他保持了沉默。
言栖体力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佳，越跑越起劲，他跟了一阵渐渐有些累了，但突然，言栖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
“嘘。”言栖眯起眼睛，冲他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示意他用异能听她。
“这个地方，原本是我们下车的地方。”
车呢？司羽没敢说话，敏锐捕捉到一阵细小的嗡嗡响声，与此同时，言栖也听到了这声音，二人在黑暗中一动也不敢动。
“言栖！”突然，不远处传来Iris的一声吼，二人下意识朝那方向看去，一道刺眼的闪光立刻爆发出来，借着这光，他们也看清了夜空中密密麻麻的虫群，如同一张巨大的毯子覆盖在他们头顶。
视线一眨眼的功夫被耀眼白光所掩盖，两人不自觉捂住眼睛，言栖心中“咯噔”一下，明白Iris的用意，立刻破口大骂：“我去你爹的，你别以为我是回来救你的！”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是金属砸进地面的声音，言栖知道再和她争执已经没了意义，拔腿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
火焰突然燃烧起来，在道路右侧的荒地上激烈燃烧，一根钢筋扎进深坑中，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虫子，深坑旁是一身狼狈的莫燃和Iris。
Iris抬手，火光里她的双瞳亮得惊人，随着她的动作，一根路灯杆子被她从远处移动来，在她的操作下，被弯折成一个折叠的形状，发出“铛铛铛”的声音，引导着原本向言栖逼近的虫群飞向荒地。
除此以外，这一刻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毕剥声，虫群的嗡嗡声，以及那不断回荡着的金属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