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笔记本先生,你在吗？】
艾薇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宿舍，第一时间打开了那本笔记本。
【我在。】
隔了一会儿，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出现了让她安心的苍劲字体。
【我再次遇到麻烦了。】艾薇有点恐慌又语无伦次地把所有的事情和笔记本说了。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我现在好无助。】
对面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就在艾薇等待得焦急的时候,才有一行字缓缓地出现。
【你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按照那位教授说的来做。】
艾薇的手指摩挲着纸页，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想法。
桂在那边感受着那种直接作用在精神体上的痒意，但同时也敏锐地发现了她的踌躇。
他在黑暗的房间里皱眉问道【怎么，你不相信他说的？】
艾薇摇了摇头，这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
【不,虽然那位教授给我的印象并不好,但我并不怀疑他的专业能力。】艾薇犹豫着措辞,【只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资质可以升级这样的事情,又为什么笃定米霖教授能帮我？就连米霖教授自己都说了,她只有百分之三、四十的把握。】
桂无奈地发现问题还在于信任度上。
艾薇根本不信任“卡西安教授”，她更信任“笔记本先生”。
【百分之三、四十已经很高了,你要知道，资质升级这种逆天的事情原本就是很难的。】他只能继续循循善诱。
【笔记本先生,您能帮我吗？】艾薇终于大着胆子提出这个要求，【就如之前我们入梦那样,您进入我的精神图景,找到环环,然后带着它升级……】
【不行！】桂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甚至粗暴地打断了艾薇的句子。
他已经想好了，要离艾薇越远越好。事实上，今天在艾薇写下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根本不想回复。
艾薇很不解。
【为什么？】她问，甚至带着一点控诉的意味，【我们不是说好了互利互惠吗？我还在遵守契约精神给你更新外面的消息呢。】
桂坐在黑暗的室内，无声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发现和艾薇的匹配度问题，以及艾薇上次在山顶回复他的那些想法。
假如他继续接触艾薇，她迟早会发现异常。与其到时候被认为是骗子，不如现在就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吧。
是的，他和艾薇的接触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
如果艾薇现在和他牵扯太深，他的那些麻烦事都会奔着艾薇而去。
【不为什么，我或许马上就要休眠很久了。之后我也不会频繁在这里出现，】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写下这些，【你要学会对自己的事情负责，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
艾薇顿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几个月的时间，这本笔记本被她逐渐接纳、信任，陪着她经历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帮助她克服了一关关的困难。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本笔记本会有“下线”的一天。
但现在，就在她面临人生最大挑战的时刻，它宣布它要“下线”了。
艾薇觉得无助的同时又有种被抛弃的悲哀感涌上心头。
【什么意思？你是不管我了，不管我们的契约了吗？】她有点愤怒。
回答她的却只有沉默。
艾薇把笔一丢，颓丧地瘫倒在床上。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过了一会儿，那里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
第二天的课程还是如期到来了。
艾薇无精打采地赶去食堂，揣了两个包子就往教室冲。她今早起得晚，现在快要迟到了。
“哒哒哒”，她后面的楼梯上传来和她一样急促的脚步声。艾薇在一个转角的地方看了一眼，后面的那个人低着头，厚厚的额发挡住了她的眼睛。
“嗨，早上好。”艾薇停下脚步等着菲奥娜赶上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菲奥娜还是那样的无动于衷，她三步并做两步径直越过了艾薇身边。
艾薇只好跟着她一起往教室冲，刚进了教室坐好，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而随着上课铃声一起进入教室的，是那位银发飘飘的新教授。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子立得高高的，一直扣到最顶上。深色领带、深色西装裤搭配深色皮鞋，非常古板的穿着。他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夹着一堆教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艾薇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只见过校董穿成这样，他是要去竞选市长吗？或者是进老古董博物馆？”
“他一定是染了头发，我从没见过这种发色。”
“染发的老古董啊，好时髦啊。”
所有人看到他把教材往讲桌上一扔，手指做了一个拧的动作，立刻，所有的窗户和门扇就被自动关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艾薇猜测这和他那些奇怪的丝线有关。
“安静。”桂严肃地宣布，同时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
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就算是平时最捣蛋的学生都不敢说话了。
“我相信之前的教授已经给你们说过形神观察的要点了。那么现在我需要一位学生上来示范一下，怎么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穿梭，并在最快的时间找到污染域。”
他打开了那个被他提进来的黑色箱子。
刚才已经有人好奇地盯着这个箱子看了，他们都在猜测这个大箱子是什么。现在打开后，每个人都讲不出话来。
艾薇也探头去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迷宫，被奇怪的材质分隔开来，迷宫内隐隐弥漫着一股白色的雾气。而在迷宫的另一端，有一只浑身冒着黑气的奇怪小动物，正瘫软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艾薇猜测那大概原来是一只老鼠。
“这是个……污染物！”终于有人找回了声音。
污染物！是污染物！是不允许在人类聚集区出现的污染物！艾薇的心都吊了起来。
“教授，你必须马上把这只东西弄出去，并且向我们公开道歉，不然我要去举报你！”席琳立即站了起来反对，她脸上带着天生的高傲。只是她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污染物的样子，出卖了她内心的害怕。
“举报？原因？”桂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即使脸上覆着面具，但依然能看出满脸的不以为意。
“当然是因为你违反了人类聚集区的法律——不能制造、饲养污染物，不能利用污染物制造大面积污染扩散。”席琳充满底气地宣布了这条法律。
艾薇也知道这条法律，事实上这里的人都知道。曾经有一个非常臭名昭著的案件，就是因为这条法律而有很多人入狱。
果然。
“哦，我当然知道这条法律。”桂浅浅地笑了一下，姑且称之为笑吧，因为他更多的像是在嘲讽。
他当然知道，毕竟当初这条法律就是他起草的。
但席琳不知道，她以为终于可以将一军这个新来的不知底细的教授了。
“所有违反这条律法的人都要上军事法庭。”她兴奋地丢下这句话，想要看看对方有没有害怕。
艾薇开始有点为这位新教授担心了，她知道席琳有多难缠。
但桂只是不屑地瞥了席琳一眼，耐着性子回答。
“第一，这个小东西是我捕获的，制造、饲养的人不是我。捕获它的时候保留了影音。”
“第二，所有公民都有举报、捕获、消灭污染物的义务，包括任何与之相关的可疑人和事。”
他每说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说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但是艾薇觉得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就见这位教授扯了扯嘴角，用近乎苛刻的表情斜睨着席琳。
“第三，席琳小姐或许应该感谢我。毕竟这只小东西可是在你的隔壁宿舍住了好几天了。”
教室里一片哗然，艾薇也惊讶无比。什么，席琳隔壁宿舍有一只污染物？艾薇她上次被军队安排隔离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席琳岂不是要被隔离？
桂才没管这些学生怎么想的，他看着脸色煞白的席琳，继续毫不留情地揭露：“你看，要不是我发现并且抓住了它，那么下一个被污染的人，或许就是席琳小姐你了。”
“而且，我也非常好奇，你的隔壁宿舍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或许下课的时候你可以来我的办公室说明一下。”
台下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艾薇只能同情地看向席琳，被这位教授盯上，她现在肯定不好受。
席琳更是背后冷汗涔涔，隔壁宿舍……那是鲍利的。她和鲍利一起住了一个独立别墅。鲍利出事已经三天了，她从来没有去隔壁看过。
班级里所有人都知道席琳和鲍利很要好。这个污染物如果真的是鲍利的……席琳不敢想象自己要经受什么样的盘问。
她白着一张脸坐下，不敢再出声。
“好了，那么如果现在没有人有异议的话，我要宣布游戏规则了。”
艾薇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到讲台上。
只见银发的教授转动了一下手腕，简单地讲解了一下这个道具盒子的使用方法。
“就是这样，原理其实和向导在精神图景中穿梭的方式一样，只是借助了一些手段让你们实践。”他看了一眼讲台底下露出跃跃欲试神情的学生，“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要重申一遍。这只污染物是被我严格控制起来的，你们无法接触到它，它的用处只是模拟一个污染源而已。”
这种强大的自信感染了台下的学生，原本还有点担心的人也都放下心来。
“好了，那么今天每个人都要完成一次实践。”
艾薇听到了一句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但是别的同学都兴致很高。
“我来我来。”立即有学生举手抢先，这个新教授的课太有意思了，比起枯燥的学术原理，他们早就想试试亲身实践了。至于污染物，反而没有多少人在意，毕竟它太弱小了，或者说，这位教授看上去太强大了。
艾薇昂着头看去，发现上台的学生只是按照桂说的那样，将手按在那个迷宫装置的“入口”处，让自己的向导力开始穿过那些设置好的重重关卡。
旁边的人只能看到那个装置内的白色雾气中，正有一股淡淡的绿色的线条在前行。有时候会走到迷宫的死路里打个转，有时候又会一路往前畅通无阻。
不过这个学生没一会儿就满脸是汗，最终在十分钟之后，他在迷宫三分之一的地方败下阵来。
“太难了。”他擦着汗走下台去。艾薇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说，直到第二个上台的学生甚至都没能坚持五分钟。
那第二个学生唏嘘无比：“天呐，这里面居然不是单纯的迷宫！”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即带着看好戏的表情闭嘴。
后面第三第四个学生都差不多水准，没能超过第一个人。只是他们每个人下台之后，除了心照不宣地看后来者的好戏之外，神色间对这位银发的新教授也带上了几分崇敬。
而桂只是负着手，神色淡淡地看着上台的学生，时不时低声说两句，应该是在指点他们。
甚至是刚才出言顶撞他的席琳上台，都接受到了他的指点。席琳下台的时候讪讪的，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
可是艾薇看着一个个上台的学生，却越来越紧张。自从昨天精神图景关闭之后，她就不敢再调用向导力了。她可忘不了那排山倒海的头疼以及被驱逐出精神图景的痛苦。
然而最终，那位教授还是喊到了艾薇的名字。
“下一位，艾薇小姐。”他湖绿色的眼睛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桂老师第一天上课belike:穿正式一点吧，我当年的经典搭配是什么来着？
底下学生：老古董来了
桂老师：好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