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宿舍里,艾薇忙完了一天的打工，精疲力尽地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抽屉上，踌躇了很久才终于拉开了抽屉。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就在里面躺着。
她不死心地拿起笔,想了想,用一贯的轻松语气开始写字。
【今天在打工的时候听说，最近有人正在研究怎样最大化利用空间，搭建空中畜牧业。】
【要是这样，食物的价格一定会下降吧。那可太好了，毕竟红墙内的土地太有限了。】
【哦对了，我订阅了报纸,那上边说,往边境红墙的火车又开通了一条。这是不是意味着红墙那里的情况比较稳定了？】
【真希望可以有一天去看看红墙外面啊。】
她絮絮叨叨地写着,就好像平常很多个日子一样。无论她写的是什么,那头总会有个苍劲有力的字体回复她。
她觉得说不定下一刻本子上就会出现一句【你可太天真了】或者【停下你这些愚蠢的想法】。
至于昨晚的那些和笔记本发生的争执,她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写越慢。
【你见过红墙外吗？】
艾薇最后停留在这句问句，她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了。
没有回复,一句都没有。这本笔记本就像是死了一样。
艾薇愣愣地看着笔记本的内页，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迹慢慢变淡,最后恢复成了一本空白的本子。
她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合上了本子。
艾薇站起来在宿舍内走了几步,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之前那种头疼还会不间断地出现,但她现在感觉好点了。
艾薇对着镜子揉了揉额头。不由想起了今天白天的课程。
*
“下一位,艾薇小姐。”
那位卡西安教授湖绿色的眼睛盯着她，事实上，现在班级里也只剩下艾薇没有实践了。
艾薇磨磨蹭蹭地走上台去，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期期艾艾地靠近那位西装笔挺的教授，小声地说：“卡西安教授，我的精神体还在睡……”
她不敢说得很明确，只能隐晦地点出。
她觉得这位卡西安教授应该是忘记了她的事情。
但教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带着点严厉：“在我的课上，不接受特殊待遇。”
艾薇委屈地咬着下唇。
西斯看不下去了，他举手在座位上发言：“教授，艾薇昨天还昏倒进了医务室。”
桂闻言看向西斯，目光中全是不赞同：“哦？我记得你是班长，关心同学你没做错。”
但他紧接着摇了摇头。
“可你的意思是，在战场上的那些士兵如果晕倒之后，就不需要继续战斗了吗？”
“他们不战斗，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命运你可曾想过？”
西斯知道他说得对，他无法反驳，但是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可是艾薇不一样，她只是个向导。”
桂扬起了眉毛，艾薇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教授又要说出一大通“向导也要战斗”之类的话了。她赶紧打圆场。
“教授，我马上就开始实践。您能指导我一下吗？”
桂这才把目光转向她，开始做例行的实践指导。
“在精神体无法出现的情况下，你可以把手放在这个装置上。”他指着那个盒子的一个面，“凝神调动向导力，去感受那些，额，光团。”
在说到教学相关的内容时，桂总算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
艾薇听完略微皱眉。
光团？哦，是说向导力吧。艾薇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用光团来形容向导力了，自从笔记本教导她那些呼吸法之后，她已经习惯于用笔记本的那套方法来实践。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沮丧。
桂看到她明显低落的情绪，虽然他无法猜到她在想什么，但他决定还是不能太严厉了。
想了想，他放低声音，似是在做着普通指导一般，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现在无法使用精神体，甚至你会害怕那种头疼和各种副作用。只是那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原来他记得她的遭遇啊！艾薇正愣愣地把手指放在那个盒子上，闻言瑟缩了一下。
“不过你很快就会习惯了，每个经历过这些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所经历的痛苦只会让你更加强大。”他的声音居然难得的温柔，至少是艾薇目前见到他所展示的为数不多的温柔。
“好了，现在让我们专注在面前的实践上。”他看向她。
艾薇点点头，开始尝试调动身体里的向导力。
其实对于向导来说，平时大部分的向导力都在精神图景中存着，尤其是有了精神体之后，小家伙们会习惯于将那些向导力收集和储存在精神图景中。不过除了那里，身体的各部分还是会逸散一些，艾薇现在就是在调动这一部分残余的向导力。
只是这么一调动后，艾薇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
虽然精神图景的确关闭了，但是那只是阻止了外界的连接，可是精神图景对向导力的需求却并没有因此降低。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艾薇自我判断，至少说明环环还在需要这些向导力，它没有停止进化。
她心里有点高兴，鼻子也有点酸。
这是她离开笔记本之后第一次独立开始思考和判断一些问题。
【你要学会对自己的事情负责，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
她记得笔记本的这句话。
“专心。”桂在旁边低声提醒她。
艾薇立即回神，关注着她调用起来的那些向导力，并且让它们进入那个盒子里。
向导力被她控制着到达盒子入口处的那一瞬间，艾薇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看上去像是那个盒子内部的结构，但又不全是。
艾薇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会有人说，这个迷宫可不仅是“实践”那么简单。
她看到了错综复杂的精神郁结，一团团浓重的灰黑色物资阻拦了向导力的去路。难怪那些同学那么吃力，他们只能选择绕开这些浓重的如同淤泥般的精神郁结，另外找路才能前进。
可正因为这样，他们损耗了额外的时间和向导力，最后后继无力，只能遗憾退出。
可是艾薇她觉得不应该这样做。
“为什么不抽散这些东西呢？”她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她现在对于怎么抽散污染物已经不再陌生了。感受着目前她身体里能调用的向导力，艾薇精准地衡量好了该使用多少，她像个最抠门的商人那样，计算好每一个向导力的使用，每一步都被她安排到最合理。
很快，她就成功地凝聚出了一条细细的“鞭子”。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艾薇目测了一下“鞭子”和那些灰黑色物资的大小，不再犹豫，果断地用向导力抽向那个污染了的精神郁结处。
“嗤”，那处原本浓重的灰黑色阴影立即被破开、融化、分解，全程顺利异常。
桂其实一直观察着她的举动，只要艾薇有任何的精神不济，他就会随时中断她的实践。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她继续去体验那种精神图景反噬的痛苦，因为这种痛苦，他已经忍受了一百年。并且包括现在的每一天，痛苦也还在继续。
只是在她没有绕开那些阴影、而是决定迎难而上的时候，他就露出了颇具兴味的表情。
而现在，艾薇抽散了那些污染物！
他绷紧了下颌，却是在对自己说，这个姑娘果然很聪明，她已经能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了。
他想，他的退出或许是正确的。
在艾薇养成依赖性之前，也在他和她产生不该有的羁绊前，在这样谁都不伤害谁的时刻，离开最好。
*
艾薇看着镜子，白天的课程还历历在目，镜中的自己也隐隐透着兴奋。
那堂课的最后，虽然她也没能完全通关那个迷宫，但她是坚持得最久的，也是让那条绿线走得最远的。
台下的同学先是发出不可思议的赞叹，而在看到那条绿线几乎走到二分之一的时候，他们开始大声为她加油。在她最后终于后继无力退出迷宫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为她疯狂鼓掌。
艾薇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兴奋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被那么多同学祝贺过。
每个亲自体会过这个迷宫有多难的人，当时都在衷心为她加油，也为她取得的成就庆祝，就仿佛，他们一起赢下了一场艰难的比赛。
艾薇不禁想，这是不是那位教授的目的呢？
她拍了拍脸颊。
振作点，艾薇。就算笔记本不再回复了，但至少它的基本作用还在。
艾薇又坐回桌前翻开了笔记本，但这次她是要写她的小说。笔记本“死了”，但她的生活还要继续。
【指挥官没想到对方是触手系，她伪装得太好了。那些触手如同灵活的手指，从不同的刁钻角度入侵，让他立即被禁锢住。】
【“死遁？”莉莉才不管他抗拒的表情，让那些触手将他拉近，“为什么要那么抗拒？直面自己的内心不好吗？”】
【她轻声细语地诱惑着，而那些触手也在分泌越来越多的黏液。指挥官发现自己的情况很糟，被束缚的身体越来越热。】
【他死死咬着下唇，看着越来越靠近的美丽面孔，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妥协。】
【然而没用，他之前的死遁已经彻底激怒了莉莉。她这次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不能写了...请大家脑补。】
等她一气呵成写了几千字之后，她终于觉得从昨天开始一直郁结在胸中的那口气顺了，这晚她也睡了个好觉。
只是她不知道，有人在黑暗中狼狈地关闭了与笔记本的联系。但不久之后，那暗室里又传来一声低笑，似是在笑那小说中的荒诞情节，又似是在嘲笑他自己的狼狈。
第二天早上，艾薇因为睡得太沉，没能听见闹钟。等她匆匆出门赶去食堂的时候，一不小心还和人撞了个满怀。
艾薇一抬头，看到了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
“艾薇，你来得正好。”桂那湖绿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我和年级组长讨论过方案了，关于你精神体的升级，我们需要做个特训。”
“毕竟，你的精神体比较特殊，它是触手系的。”最后几个字被人咬牙切齿地念了出来。
艾薇总觉得他是在针对她。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触手系的精神体需要特训。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触手系的精神体需要特训？环环表示很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