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就如那位教授在早餐时说的,艾薇这才意识到米霖教授昨天的特训还是留情了。
依然是那间特训教室。
“这就是你今天的对手。”桂说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批改学生的作业。
在艾薇面前的还是上课时候见过的装置，里面也还是那只老鼠模样的污染物。按理来说艾薇不应该害怕这只东西,毕竟更厉害的污染物她都经历过。
然而现在不一样,她不能使用精神图景——她其实比一个普通人好不到哪里。
艾薇担忧地看着那只在笼子里焦躁踱步的污染物，非常不确定地问他：“教授，我今天要做什么？是要将它杀死吗？”
桂从成堆的作业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近乎嘲笑：“杀死？你最好能搞明白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被它追上就不错了。”
“说的也是……”艾薇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桂指了指桌上的计划安排：“你的目标是在迷宫中待满十分钟，并且尽可能地清除那些郁结。”
艾薇点点头，她决定早点开始,不再浪费时间和这位教授讲话了。她把手拿起来准备放到装置上,那里是上课的时候她触摸过的。
“不是这里,”桂拿笔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又指了指装置尾部,“是那里。”
“尾部？”艾薇以为自己听错了,那里无限靠近那只污染物。
“你以为你是来玩的么？特训，当然和上课不一样。”桂只是冷淡地笑笑,继续埋头批改作业。
艾薇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作业要批改，她眼尖地发现有些甚至是前·形神观察课的教授布置的作业。学生们大概从来没有期望有一天还能收到这些作业的批复。
“行吧。”艾薇发现那位教授不再关注她,于是她只能带着点害怕，靠近了装置的尾部。
“记得用向导力包裹住自己,不要超过十五分钟,不然你会被污染。”
“虽然我不觉得你能待满十五分钟。”
艾薇进入迷宫前,听到了这句。
她心中一片哀嚎，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
这次的迷宫比上课的时候更加阴冷可怕，艾薇冷得打了个哆嗦，这才看清面前的情况。周围的“精神郁结”浓重到像是要把她淹死,而且味道又腥又臭。
艾薇害怕得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那些粘稠的脏东西上，她生理性地打了个恶心。
她还听到迷宫里有些奇怪的嘶吼，伴随着闷闷的撞墙的声音。
是那只老鼠，它知道她在这里，它在找她！
艾薇用少得可怜的向导力包裹住自己，可是向导力实在太少了，没有办法覆盖完全。这逼迫得她开始运用起呼吸法，直到更多的向导力被引导了过来，这才让她好受一点。
迷宫里传来腾腾腾的脚步声，艾薇知道是那只老鼠过来了。只是她有点奇怪，为什么这只污染物刚才还在到处撞墙，现在却目标明确地冲着她来了？
艾薇来不及多想，她踮着脚开始在迷宫里跑起来。开玩笑，她听到了那只污染物的声音越来越近，没有环环、不能用精神图景，她现在真的不敢莽撞。
可是不幸的是，她跑进了迷宫的死角。
身后的污染物兴奋地冲进来，它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本能驱使着它追逐着这个美味的精神体。它其实分不清楚这是什么，只知道很美味。
艾薇害怕得不得了。但是某一刻，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莫非是她做了什么才吸引了它？
好像这只污染物是因为她用了呼吸法才发现她的吧？是的，她的直觉告诉她，就是从那个时间开始的。
但是她来不及多思考了，身后就是死角，面前是那只追上来的流着口水的污染物。
就在艾薇无比绝望的时候，她觉得身体一轻，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将她卷起来，拉出了这个迷宫。
艾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虚拟精神体已经离开了迷宫。面前的教授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才三分钟？”语气不无嫌弃。
艾薇没回答他，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整个人的状态还处在那种惊悸后怕中。
而那位教授只是随手批改完一份作业，很随意地说：“三分钟……据我所知，向导在三分钟里可疏导不了什么。”
艾薇觉得自己确实差了一点，就好像普通人会嫌弃三分钟太短一样，没想到在向导界，三分钟也会被人嫌弃。
“对不起，教授，我想再试一次。”
桂只是随便扬了扬手，头都没抬。
艾薇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把手搭上那个装置。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桂从那堆作业里抬起了头。
他其实一直在留意着艾薇的动向，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将她从危险中拉出来。就像他在上课时说过的，他不会让学生们真的遭遇危险，其中当然包括艾薇。
*
艾薇又试了很多次，每次都失败。
一次是陷入在那些浓厚的精神郁结中出不来。
三次是被污染物追得走投无路进入死角。
还有一次最倒霉，一进入迷宫就出现在污染源旁边。那次艾薇差点没有心脏骤停。
只不过每一次陷入危险，都会有一些细细的丝线将她卷起送出迷宫。
“对不起，教授。”她都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这句话。
不过这次在进入迷宫之前，她回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找了一样东西出来，“我再试一次。”
桂似乎沉迷在批改学生作业的快乐中，很无所谓地挥手示意她可以继续。
艾薇只看到他狠狠地在作业上打了几个叉。她不敢再多看，凝神进入了迷宫。
桂这才抬头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艾薇刚才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此时他感兴趣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
艾薇又进了迷宫，这次是在不一样的地方，离开第一次进来的地方有点距离。艾薇看向手中的祝词，果然是可以带进来的。
她刚才就在想，祝词做的精神疏导药剂既然能疏导精神图景中的郁结，那么应该是可以带进来。
果然不出所料。
艾薇把手上拿着的祝词在这里放好，自己则往其他方向走。这个祝词上有她的向导力，加上那些药材本身的味道，只会比她更美味。
那只污染物追了她那么久，这次她要给它一份礼物。
她使用起了呼吸法，同时还在清理这个迷宫中的精神郁结。
艾薇开始有点理解这个模拟污染的精神图景的使用方法了。她猜测，应该要先把那些小块小块的污染都疏通，这样在整个环境上就会净化污染源的生存空间。
这应该就是疏导的流程。卡西安教授提供的这个模拟装置是让他们体会真正的疏导过程。
艾薇不由佩服起他的巧思。
腾腾腾的声音又响起了，那只污染源老鼠再次发现了她。
只是这次，它跑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似乎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最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艾薇的嘴角翘了起来，那里是她放祝词的地方。
吃吧，去吃吧，祝你好运。
艾薇调皮地朝着污染源离开的方向扮了个鬼脸，同时加快了手中清理精神郁结的动作。
桂在暗处观察着她，见到了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他很少看见艾薇那么鲜活的样子。上课的时候，在那群贵族面前的艾薇是自卑拘谨的。下课的时候，艾薇又总是匆匆忙忙地去打工。她的生活好像每天都是那么地忙碌而小心翼翼。
只有在那本笔记本上，她还会展露出一些真实的自己。
桂看着艾薇消失在迷宫中的一个转角，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步跟上去。
只是在下一个拐角，他被迫刹住脚步。
艾薇在转角之后歪着头，带着狡黠的笑看着他。
“教授，我就奇怪为什么每次你都能及时出手救我，我猜你一定是在附近看着的。”艾薇讲话的时候有点窃喜，似乎是因为抓住了对方的这一点小疏漏而在得意。
说话间，那只污染源已经跑到了艾薇放祝词的地方。艾薇听见它怒吼了一声，然后是痛苦的呻吟。它果然中招了，吃了祝词就相当于被一记净化大招击中。
艾薇嘟起了嘴，她更得意了。
桂把这一切收在眼底。
他精神图景中的细细丝线因为艾薇这个生动的表情而开始轻轻地挠他，让他不胜其烦。当然，同时在挠他的还有其他的一些情绪。
他皱起了眉：“哦，艾薇小姐这么快就摆脱了生存危机？我感到非常欣慰。”
艾薇觉得桂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欣慰。
然而桂的本意是想要提醒她，现在还是特训！还在迷宫里！她需要随时注意其他的危机！
但是艾薇理解错了。她觉得他只是单纯地不认可她。
“十三分钟了。”她咬着下唇说。
“什么十三分钟？”桂还在全力安抚自己的精神体，只是看到她的表情耷拉了下来。
“我在这个迷宫中已经十三分钟了，您让我不要超过十五分钟。”艾薇有点委屈，她才不是那种没有危机感的人呢。她指了指迷宫出口，那里现在被她打扫得很干净。
“我要出去了。”她不想再和这个讨厌的教授多说什么了，她真蠢，难道还指望有任何赞扬会从这个人的嘴里冒出来吗？
艾薇加快脚步越过桂，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才走了两三步，背后传来清冽的嗓音：“艾薇，你做得很棒。”
艾薇脚步顿了顿。
“哦。”她踏进迷宫出口的光圈时，尽量控制着嘴角不要扬起太多。
*
这晚，艾薇依然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宿舍。
临睡前她打开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先生，今天有人表扬了我。】
【是一个很惹人讨厌、也很讨厌我的人。】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他的肯定，然而我做到了。】
【那么，晚安了，笔记本先生。】
艾薇关上了灯，在宿舍那张柔软的床上陷入了梦乡。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黑暗中，笔记本上有一排苍劲的字体闪过。
【晚安，艾薇。】
作者有话说：
无